量子纠缠

他死了,她也是;她还爱着,或者不爱了,没人知道。

她不是死了,只是消逝在他的回忆里了,


岭安一中,高一(11)班。

明明渐近夏末早秋,树林荫影处却早不见蝉声噪噪。下午最后一节课,斜阳的光直直地打在略显斑驳的棕红色建筑物上,却在茵茵的操场上留下曲曲折折的投影。球场上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几个蓝球,同样也在阳光下留着近似矩形的影子。几个班级的学生,喊着无力的口号,排着松散的队形,做着漫不经心的热身活动。

相比于操场上略显死气的气氛,高一11班早已经是热闹非凡。阅读课,原本应该是各科老师课时不够时的缓冲剂,却被(11)班班主任王伟给拦下了,理由也很简单"即然学校开设阅读课,就一定有开设的理由,我们是强基 A 班,更应该带头领导。"一番言辞倒也是义正言辞。因此,每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王伟就会带着一本书,走进11班内,为学生们推荐好书、阅读体验分享与交流感受。不得不说,这一招对学生很受用,尤其是班主级是语文老师时。结果从

期中考试不难看出,单语文平场分(11)班就125+,超第二十来分,奠定岭安强 A 神话。

这件课王伟带了本不同于以前的古典文学,是一本科幻小说。王伟已经将《三体》三部系列作品都介绍了一遍,第一部的神秘,第二部的情节,第三部的诡秘与宏大。意科之中,绝大部分学生都看过并痴迷于大刘惊人的想象,于是王伟便将剩下的时间交给学生们,供他们交流讨论事辩驳。

看着眼前照熙攘攘,争辩不休的骄子们,王伟心中没来由地欣慰,可是他看到教室后排靠窗的某个身影后,嘴角的笑容就有点挂不住了。王伟从事教育行业干来年,自认为已经见识过很多天才级的学生,可……像王凌这么狂的,还真是第一次。

开学第一天的自我介绍,王凌就一语惊人;"我叫王凌,如果每次考试我都第一,希望老师不要管我。”此话一地出,就像向湖水中投入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花,引起众学生喧哗。但是没办法,无论周测还是期末,王凌的成绩单上除了 A ,没有任何波动。王伟一开始怎么都想不明白王凌他天天上课睡觉、逃课打球然后又能考全校第一的,后来渐渐的也就麻了。看来还得是我王家血统好啊。虽然王伟和王凌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王伟看到王凌埋在臂弯里的头动了一下,头上翘起的发丝也随之一颤。然而王伟所不知道的是王凌现在的心情很差,很差,非常差。昨天晚上熬夜看了远在科大的宁波荣给发来的一些素材,都大四的人了还要人帮他写毕业论文,要不是钱到位了才不干。在周遭闹心的环境下想补觉是不大可能的,王凌不耐烦地抬头,眼中露出极度的厌世。如果说他此刻的神情是一句话,那一定是在说"啊西吧毁灭吧。"

王凌皱着眉头,两抹似柳叶也似蛾眉的秀毛拧在一起,整张清秀的脸略显得扭曲。他向周围环视一圈,后排靠窗还是好,能把全班尽收眼底。王凌首先就注意到满面通红、唾沫横飞的王权,张横,良樽,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的梁文娟,还为在低头刷遇的卷狗文昌.哦,还有朱强那个小丑……王凌对于只能看见他们争论.却听不到任何内容早已经习以为常。他每睡觉后醒来五感都有一个慢慢回归的过程,先是能看,最后能听。“别人睡觉叫小死,他这叫打坐,也叫循入空门,能成仙的。"张浩是这么解释的。那天王凌走出四院大门后都没想清楚佛家和成仙有什么关系。

王凌其实很享受这种无听力的状态的,既有种恍若隔世 的感觉,也像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可以尽情地观赏这群傻子,王凌心里冷笑。

渐渐地,听力回归了,王权他们争执不休的言语也传入王凌的耳中."云天明他不论是从人类角度还是宇宙角度,都是一个完美的救世主和成功的政治家。"

"但他也同样是地球毁灭者,是三体世界的座上宾,拯救地球无非只是他沽名钓誉的一个做派。“

王权被怼了一下,沉思片刻刚想要反驳,又听到一个男声:“他还是个忠实的舔狗,跟朱强一样。”

角落里一个长相普通,但眉眼有神的男主听这话,一拍桌子站起身,"张横,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横吊儿郎当地回道,斜眼瞥了前面还在低头看书、不理世事的陈汶轩,"你看看英语必修三第114页3个单词就知道了。"

两个 clown ,王凌收回目光。这边的争执已经引来了王伟,顺着走来的王伟,王凌看到黑板上写的大大的两个字"三体"

过本书王凌看过,但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当时王凌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锋芒毕露,张扬无比。也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宁波荣

"你有没有着过《三体》?"宁波荣坐在天台栏杆上,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根烟。

"没有"。

"那可惜了,你应该看看的。"宁波荣吸口刚点燃的香烟,停顿一段时间后缓缓吐出。"

"我们不过是这座森林中最渺小的虫子,要么选择在瘫痪更加严重的学宙中苟活,要么等待神们的清除。“宁波荣点起火机,那簇火苗在火机上颤抖,扭曲着扭动着;它太过微小,细小的火焰根本不足以照亮这所黑暗中的清华大学。

"黑暗森林法则?"

"你知道?"

" 嗯,曾经听说过"王凌手撑栏杆,跨过去后同样坐在栏杆上。"只是没想到是个小说家提出的。"

"是啊,谁又能想到呢、"宁波荣看见王凌向自己伸手,以为是找自己要烟,就从喂里掏出了包万宝路递了去,结果就对上王凌关爱智障的眼神"我要的是打火机。"

"哦。"宁波荣把烟盒重新集回口袋,递了左手的火机给王凌,讪讪道:“抱歉,每次看你都会忘了你才14岁。”

王凌接过火机,没有回答。对于别人的轻视或高看他早就习以为常。

刺啦

打火机再次被点燃,黄色的火焰瞬间冲出火机口,迎接簌簌冷风。王凌用手护着焰,看着它站立笔直。在王凌手圈当中的火焰像个身穿黄金甲的勇士,无知无畏的,似是随时准备捅破开照亮整座黑森林。

王凌对《三体》有些感兴趣了。

王凌盯着黑板上大大的"三体"两个字发呆。现在故事情节还能记得多少呢?好吧,其实全都还记着,一字不落。如果随便读一个段落王凌甚至可以准确地说出自于第几部第几页第几行,不仅如此,从三岁开始的每一个生活片段他都记得。那么,三体三部曲中最感兴趣的又是哪个情节?意料之外,不是三体舰队出发前保留着最后一点宗教色彩的钟摆停摆,不是罗辑最后时刻对三体世界疲惫不堪的威胁,甚至不是歌者随意丢出的宣誓半人马星座彻底寂静的那颗光粒。

是罗辑与幻想女友恋爱的情节。

王凌看了看周围正在被王伟规劝的王强、张横,被到班上同学誉为"如水仙花般"的陈汶轩仍沉浸于书籍之中,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王权,想了想不知道在哪吃喝嫖赌的宁波荣,做估计还在拉萨的爸妈……王凌觉得生活好单调。

既然爸妈不给我跳级,那就来幻想吧,想罗辑一样。王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就和书里一样,先从出生开始吧。

眼前场景骤变,王凌已经不在教室里。此时的他正站在一家医院门前。深绿的爬墙虎胡乱生长在斑白一片的朱红色墙壁上,两栅黑色铁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院内大门的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静安医院"﹣这是他出生的地方,五岁的时候母亲带他去看过。

既然是五年前,应该会更新些。爬墙虎消失了,随之一起的还有岁月在墙面上留下的惨白斑驳。现在这新的墙壁红的能反光。大门也不是紧闭的了,来来往往的有看病的人以及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王凌穿过铁门,踏进门内,顺着楼梯向上走到了二楼,看见不远处的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外面有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来回踱步,王凌走向前,站在男人身侧,然而男人丝毫没有注意到王凌,继续渡步。

突然,手术室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护士推着辆小推车“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男人一听这话赶忙向前,看着车里的那个幼小生命。王凌走上前,看到男人眼中满是喜悦,低头看了看那个刚出生的孩子。“今天3月22正值春分,《论语》有云'风呼舞雩,咏而归’那就叫你……"

"老婆,偶肥来立。"王凌带上门,把沾有点滴雨水的伞放在鞋架旁的伞筐里。他向客厅里张望一番,却没看丝毫人影,王凌正耐闷,就听到厨里传来煤气灶点火的声音,转头看到厨房紧闭的玻璃门以及里面隐隐约约有道窈窕身影。王凌暗道不好,赶忙走过去拉开玻璃门。

里面,一个少女正系着围裙,拿着锅铲,一脸专心致志地盯着锅里已经开始泛黑的东西,在少女的身旁还摆着两盘乌漆麻黑的不明物。

听到响动,少女扭头看向王凌,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回来啦。"

"嗯"王凌走上前,看着锅,"这是西红柿秋炒蛋?"

"嗯嗯!"少女连连点头,高高扎起的马尾一晃一晃的。

"那……这个?"王凌目光转向那盘已经烧好的焦黑的跟碳化了的一样的东西,嘴角微抽。"这是王后的新苹果?"

"不是不是。"少年女摇头,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毫无没有危撼力地瞪了王凌一眼,"什么跟什么呀,这是红烧排骨,我今天新学的。"少女语调上扬,有些小得意。

然而王凌终于控制住抽动的嘴角,赞叹道"嗯,还是我家沂儿能干聪明冰雪睿智。"说着,王凌接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西红柿和鸡蛋,接过沂儿手里的锅铲。

“好啦,公主请看电视,接下来的饭就让臣来做吧”

闻言,沂儿笑着眼睛微眯,两个小酒窝微现“那小凌子可得好好干啊,不然扣你工资。”

“包的老板!”王凌应道

“欸怎么一会古装一会现代啊。”沂儿笑了笑,看着王凌微湿的头问道:"外面下雨了?"还没等王凌回答,她就匆匆跑去浴室。

看着少女跑去,又跑来,白色的围裙在她身后的拖曳出白色的轨迹,王凌眼中满是笑意。等少女跑到近前,微微喘气,王凌很有眼力见地底头,让她可以为自己擦拭掉头发上的水渍。

"怎么这么高啊。"王凌听到少女有些小不满的抱怨,视野中那双小小的粉色拖鞋微微翘起,毛巾就已经贴在他的额头上了。王凌感受到毛巾后面那双温润带有温度的手掌,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气,嘴角开始不住地上扬。

饭桌上,沂儿看着王凌重新做的红绕排骨,"哇"了一声,然后厚脸皮地赞道:"我就知道这排骨需要沉淀,要充分氧化后才能吃。"王凌则是有些无奈,宠溺却又敷衍地回答:"对对对,公主就是厉害。"

"那是必须的,还得是我腻害"沂儿嘻嘻笑道,抬手就夹了块红绕肉。

饭毕,王凌收走还有不少剩菜的盘子,准备洗碗,听到沂儿叫住他

"等下"

少女摘下围裙,踮起脚,抬手挂到了王凌的脖子上,轻轻地拥住少年,为他系好围裙后面的带子。

感受着少女的体温,嗅着她发丝的茉莉清香,王凌在沂儿耳边轻声问道"用的什么洗发水,挺好闻的。"

沂儿松开拥抱,看着王凌眨巴眨巴眼睛"海飞丝,新一代飘柔,更柔,更香,茉莉花味。"

说完,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对视着,看到对方眼中的喜悦,激动,爱意和温情。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凌感觉自己从沂儿眼中看到了倦意和愧疚,但这感觉一闪而逝,以至于王凌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洗好碗筷,王凌摘下围裙挂在墙上,看到衬衣上有一大块水浸,抽了几纸擦了擦,确认只是水而不是油,王凌把纸揉成一团,对着垃圾桶一个后仰跳投,球没进,落在地上落了两圈,刚好滚到懒人摇倚旁边。沂儿正躺在椅上,随着摇椅一晃一晃的。她的高马尾松开了,头发很长,长得快要触碰到地上,远看真的很像悬着的瀑布。

王凌轻声挪步到沂儿旁边、坐下,看着她,看着窗外黑蒙蒙的天。

"你的那个工程要结束了吧?"

"今天就已经结束了,后读都是些整理和数据统计了。"王凌捡起刚刚去的纸团随手一扔,进了。

"我是不是说过这个一结束就带你去卢浮宫?”

"真的?"沂儿坐起身,看着王凌。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王凌笑着.

"芜湖~我就知道凌儿最好的啦。"沂儿转身就是一个飞扑,抱住王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王凌一手扶着少女,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身体向后倾倒。

沂儿先是在王凌怀中使劲蹭了蹭,然后在这个怪异

的姿式之下,不顾王凌无奈的眼光,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是印章,可不准反悔"

王凌做了个不好的梦。

梦里,他在大雪中花行。漫漫白雪铺天盖地地落在他的头上,眉毛上,肩膀上。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就只是一直走啊走啊。突然,王凌听到咔嚓一声,脚底的地面竟然消失了,他的身体万骤然下沉,而下面,是他刚刚所在的雪地,以及一座不知道从哪的房屋。

王凌猛然从床上坐起,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梦中那真实的失重感让他感到后怕。王凌看向身旁,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被子。

突然,一声雷鸣响彻天穹,王凌感到心头一紧。卧室的窗户是紧闭看的,应该只能听到雨打墙壁才对,为什么…

又是一道白芒,王凌眼前一闪。空荡荡…

王凌慌忙爬起床,拖鞋都没穿就冲出卧室。阳台的窗户打开着的,雨在风的挟夹下慌慌飘了来,落在地上、椅上,花上,草上。少女正斜身倚靠在窗的一边,看着外面。

这时雷鸣落下了。王凌慢慢走去,每次抬脚落脚都十分小心。慢慢地。王凌最后停在摇倚旁,用手轻按住在风中摇晃不停的椅子。

"你来了。"少女说。

"嗯。"

"你一直很喜欢说嗯,"沂儿说,"如果是在手机聊天里天天只回一个‘嗯’可能会感觉敷衍,但是听你亲口说出来,加上略微低沉的语调,就会觉得很舒服。"

"如果你喜欢,我会一直这么说的。"王凌微笑,用手按着摇椅轻微摇动。

“喜欢,我真的很喜欢。从小开始就喜欢上了,一直到现在,以后肯定也还是。”沂儿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澄清澈.

"嗯,从不到大都…

"可是,凌 ,你不觉得,"沂儿猛得扭过头去,不再看他,盯着外面浮动的雷雨。你不觉得奇怪吗?

"沂儿,"王凌没有追问,而是松开原本按压摇椅的手,递向沂儿,声音略微颤抖"我们回去,好吗?"

沂儿看着王凌略微颤动的右手,静静地,轻轻伸手握住。

指尖所触.一片冰凉。

清晨,睡眼腥松的王凌拉开窗帘。外面雨已渐经停了,初夏的太阳已经很殷勤地出来刷存在感了。白光照得有刺眼。王凌伸手挡了挡,适应了一会后看见人烟稀少的街道,然后又顺势伸了个懒腰走出卧室。到了客厅,王凌下意识看了眼阳台。嗯,窗户是关着的。

王凌走进厨房,感觉脑子混混沌沌的,有点晕。王凌把灶台上两个空盘子收到柜子里,拿了两包方便面准备做早饭吃.

第一包面下锅后,王凌拿起另一包面准备撕开,突然王凌愣了下,转头看了看空无人的客厅,又把面放回柜子里去了。

早饭做好来了,王凌端着碗来到餐来旁坐下。面向上飘起的热气糊了王凌的眼。才刚吃一口,王凌又抬头看了眼下面,对面的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王凌放下筷子起身对去把椅子又重新推回桌肚。这时,王凌心中从早上开始就有的异样感再次浮现。王凌四面环视,听力渐渐回归,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王凌皱着眉头进了科学实验室。从早上开始就有了的异样感并没有伴随着他从"空门"状态里的回归而消失。这一点令王凌非常烦躁,于是王凌决定通过一些物理方式来平复躁动的心。

上午九点,已经做完一个小型模型实验的王凌正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正当王凌准备再找另一个物理方式时,他的电话响了。是宁波荣打来的。

"喂老弟,来法国的机票好我已经订好了,你跟弟妹什么时候来?"

闻言,王凌的心猛然下坠,先前驱散些的异样感再次把他包围,心里的不安也是愈来愈重。

"法国?弟妹?"

"对啊,你之前不说要来吗?"电话那头声音有些狐疑"三年前我出国之前你不跟我说你谈了吗?怎么,是人家沂儿不要你了,还是你小子干什么出格事?要是前者老哥我可帮不了你,后者的话你一个电话我就来了,嘿嘿嘿…"

没有听清宁波荣后面说的什么,当王凌听到"沂儿"两个字的时候,下坠的心骤然落地,伴随而来的是莫名的绞痛,还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从心底荡漾开来,像是心里缺来了什么,至于少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沂儿…沂儿…"王凌低声默念。电话那头不正经的笑声停住了,宁波荣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没有想到王凌的反应这么奇怪。他没多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所有事件都是因果,都会有其逻辑关系。我弄懂这个道理可是用后悔一辈子的代价换来的。老弟啊,千万别让自己悔恨一生。”

王凌嗯了一声。其实王凌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仿佛这个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像是刚看完一部老电影,有种神游的错觉。

电话那边宁波荣难得的正经后也没有说活,只是沉默。最后宁波荣急匆匆咳嗽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王凌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痴痴地望着窗外。沂儿,沂儿,沂儿是谁?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我会有种心痛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

王凌用手紧攥住胸口的衣襟,目光呆滞,看着湖边的一棵柳树,一些记忆又浮上心头。

王凌似乎又看到,一名年轻的女人正怀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在湖边散步,行至一棵柳树旁,借树的阴影遮蔽狠心太阳。不远处一个男人正缓步走来,走到柳树下到向女子投去一个关怀的眼神——显然是注意到熟睡的孩子。女人摇了摇头,随后两人相视一笑,男人轻轻搂住女人,和她怀中那个孩子,一起看着湖面。

王凌似乎又看到了,在育儿室里,才一岁左石的她正玩着皮球。皮球很弹,一下子就弹到育儿空的另一边,看着手里的玩具飞走了,她着急得想去追赶,竟是直立起来走了两步,又重心不稳,掉倒在皮球上。怀里抱着皮球,她没心没肺地笑着。

很快,她要去上初中了。已经身高1米68的她少见稚气,多了些青春亮丽,扎着马尾辫,背着白色的耐克书包跟在她爸爸身边。比起刚上小学的忐忑不安,现在的她多了些坦然和从容,这或许就是成长吧。就要踏进学校大门,她迟疑了一下,转过身对着王凌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洋溢着阳光灿烂。父亲看到女儿的奇怪行径,转过头看向王凌后同样报以微笑。王凌先是一愣,随后抬手挥了挥,嘴角的笑容是怎么都收不住。

又后来啊,她上高一,他上高三。一节晚自习的时候,王凌正坐在天台上吹风,一个身影从背面出现,用手撑栏杆翻了过来坐在王凌旁边,动作意外的娴熟。

"怎么不上晚自习了?"王凌对少女的出现其实并不意外。

"作业写完了,想你应该在这,就来陪陪你。”少女撑着栏杆的左手抬起,找到王凌的右手后又放在上面。

"今晚还还挺凉快的。"王凌用左手随意置出一瓶维他命依拉罐,没在意少女的的小动作。

"王凌,我喜欢你。"少女看着王凌。

"嗯。"王凌面对少女突然其来的表白,没有来现出一点意外。

"喂喂喂,你这什么反应啊。"少女有些不满,语气嗔怪。

王凌不说话,反手握住少女愈攥愈紧的小手,一把她拉入怀中."我的意思跟你一样,当然是对你有意思了。"

少女在王凌怀中,脸上早已经是绯红一片。她好不容易挣脱王凌的魔爪,跳下栏行后对他吐了吐舌。"略略略,坏蛋。有人来我你了,我先走了。"然后她就不顾王凌疑惑的目光,下楼走了。

过了会,听到哼哧哼哧的爬楼声,随后一个中年人从楼梯间出现,弯腰扶膝,脸上早已经红热一片,汗水不住地外流。又过了好一会,王伟终于平复了躁动的呼吸,擦去脸上汗水,看见不远处的王凌,径直向他走来。

"我猜得没错,你果然在这。"王伟走到王凌近前手撑着栏杆,似乎是也想要翻过来,可当他看到下面高度后心里颤颤,还是作罢,改用双手扶着栏栏,倚靠在距离王凌五六步开外距离。

"嗯,猜得不错。"王凌简单敷衍了句,看到楼下正抬头望向这的沂儿,笑着挥了挥手。

王伟伸长脖子朝下面看了看,却找不到一个人是在正跟王凌打招呼的。他顺势问了句:"你小子是不是最近谈恋爱了?"

听到这个问题,王凌愣了愣,跟自己想象出来的人谈情说爱,这能算叫谈恋爱吗?王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王伟看着王凌,莫名地叹了气"那我问你,你爱她吗?"王凌被这句话沉默了。爱?拜托,这个问题未免也太沉重了吧。爱是什么?爱可不是喜欢那么简单,爱是付出,是志诚,是无私也是自私,更是无可奉告。那么这个问 题似乎也就有答案了。

"爱。"王凌点头。

这时,王伟长呼口气,"那不就得了,既然爱就去追啊。讲真的,你是我所认识的人中最优秀的。你的优秀不在于学业,而在于全面,全能!连爱因斯坦这样的天才在社交上有困难甚至是严重阻碍,而你不一样。你的 IQ 、 EQ 都高得惊人!我并你不认为你在高中还能学到什么。那有人值得你去爱,为什么不去呢?就像罗辑一样。"

爱吗?当然爱,可是,我已经找不到她了……王凌不知何时身处于人群之中,迷茫迷惘。忽然之间,从远外而来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王凌,看到她的一瞬,王凌的心似是漏了一拍。少女走进一家书店,在书架间徘徊,却始终留给王凌一个背影。应该是没能找到心仪的书,少女空手从书店走出。王凌就在少女身后不远处跟着,视线一刻不敢从她的背影中挪开。

王凌就这样跟着少女进了一家咖啡厅——这是他们之前常去的一家店。少女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攘攘的人群。王凌点了杯美式后就看着窗边的少女,希冀她什么时候转过头,自己还能再看她一眼。

不一会,使者端着咖啡来了。看到来的这个法国男人同样也是店长,王凌有点惊讶,再看到端上来的是杯卡而奇诺后,王凌向店长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点的不是这个。然而店长则是递来一个纸条,同时还看向少女坐的那个地方"看样于你是在思念某个人,长布奇诺会更适合你"

看完便签,王凌感激地打了手势。等店长走远,王凌稍微搅掉了下咖啡上的奶浮,抬杯喝了一口,再放下杯子后却看见少女已经起身离开。王凌赶忙拿了张五十元人民币垫在杯子下面,起身跟了出去。等到他们走远,店长来收拾餐具时看到杯子下的钞票无奈一笑,拿着一个写有"25元卡布奇诺"的牌子挂在墙上,与其它六个牌子一起等待有需要的人摘下免费饮用。

王凌在人群中,像是海中的船在迷雾中看见灯塔,跟少女进了一家花店。花店十点开门,才过去半小时,花上仍留有露珠。少女从花丛中选了两株红色茉莉花,红得似火,仿佛是盛开的彼岸花。王凌拿了两株淡蓝色茉莉,却是用蓝色花纸包着。王凌让店员把花纸换成白色,付了钱后却见少女已经从花店后门出去。跟着出了门后,却又不见少女身影。

看着手中的淡蓝色茉莉,王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书店、咖啡店、花店,这些都是他们之前常来的地方。那么,她现在哪?

王凌像是想到了什么,慌忙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宁波荣,帮我买张去法国的机票"

“.......”

"嗯,不用了,一张就行。"

凌晨,晚风轻轻拂过,转瞬便荡漾在这座浪漫的城市里。浪漫之都,浪漫依旧,少了佳人,只留才子,烽火栏栅,那人何在。

那座只有三个面的建筑矗立在那,果真如书上所说的"违合的契合感"。王凌初看也有些异样,细看之后便感受到熟悉的数学在艺术上散发的富有魅力的气息,这让王凌麻木 的心略微得到舒缓,心中对这座卢浮宫也有了些许好感。

进入场内,凌晨时分还人烟稀少,王凌身在艺术的海洋,周围是千百年来艺术的精华,人类文明的标志,他却没有过多停留,只想径直走向那张画前——那张催成罗辑与庄颜的爱情,同样也是造就他梦魇的画。

越来越近了。身边的名画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停步于某一幅画前,或进行生命的哲思,或感叹艺术的美妙,像王凌这样像有目的性的确实不多。

王凌看见,那幅画前站着一个人,一个熟悉却陌生的背影。她穿着白色衬衫,长发随意披散着,发尖落于腰间。少女就站在那幅画前看着强化玻璃内的那张名动世界的画作。王凌放慢了步,一步一步。他怕这是泡影,稍微惊动便又消失。

走到少女身侧,王凌麻木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当她向他挥手的那刻,他便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创作者了。她有她的自由,自己是绝不会,也不可能限制她的,这是他终生的诺言。把爱给了一个不存在的人,那又怎祥呢?除了物理,自己便只有她了。没了她,物理又怎样?亚当可以没有夏娃吗?成了神便没了她,那不如不当神。

王凌没有去打扰她,而是封闭五感,静静地看着那幅画,数乐,艺术,精妙绝伦。王凌能想到便这三个词。

"蒙娜丽莎可真美啊。"听到这少女说的这句话,王凌嘴角扬起微笑。果然是你,看来自己终于还是我到了。王凌放开五感,少女也在这时转是身来。可是当看到少女那双眼时,王凌心中心用猛颤。一样的容颜,一样的声音,一样的长发,唯有这双眼睛。

在沂儿那次转身向他挥手,王凌便见过这双眼睛,清澈,明亮,不参一丝杂质,带着好奇,以及陌生。

不对不对,为什么会有陌生?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少女看到面前的人是老乡,有些小兴奋,但又不太敢确定,伸手道:“你好,我叫旺沂,中国人。”

王凌已经反应过来了,看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少女,心中满是苦涩,伸手与她浅握"王凌,中国人。"手中一片温热。

旺沂,遗忘,是这样么……

"那么,"旺沂收回手,看了眼那幅《蒙娜丽莎微笑》,对王凌说"我要走啦,老乡,你好好看。"说完便背起一旁的双肩包,转头对王凌一笑,挥了挥手后便离开了。

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王凌已经心如死灰。目送着少女消失于人海,王凌觉得什么东西已经离开他了,永远地。

王凌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蓝天到黄昏,太阳从头顶到天际。王凌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回忆过往画面了,可每回忆一次,记忆便模糊一点。千次?还是万次?无所谓了。王凌觉得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也许是因为他放弃了五感吧。

待到黄昏的最后一缕金黄撒面大地,记忆已经全部模糊。王凌拿上桌上的老式左轮,那是宁波荣给他为了防身的。王凌检查好弹夹,恢复五感。

看着窗外那残留的余辉,王凌喃喃着:"量子力学吗?还是追赶不上你的迁跃吗。那么我自愿降为弱观察者态,只愿与你发生量子纠缠。"

枪响了,天黑了。

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叹息在房间里口响起。少女轻推开半掩的房门,赤脚在地毯上留下一串由深到浅的脚印。少女来到坐椅前看注视着这个她深爱着的男孩。少女的身体正在逐渐消散,像是空中的一朵云。她轻俯下身,拥住男孩,在他的唇上轻轻留下一吻。在夜灯亮起后,少女的身形如同溶解在手心里的雪花,彻底消失不见。唯有桌上摆着的两株淡蓝色的茉莉花像是被外面的霓虹灯着了色,渐渐的,渐渐的,红色覆盖了原本的淡蓝。两株红色的茉莉花在夜晚绽放,红得像彼岸花。

“你的意思是说,你做了三天的梦而且在梦中梦见一个人的一生同时这个人还是真实存在过甚至是你昏迷前两天看见的?"林医生看着病例报告,一气说这么长的一句话属实需要一定的肺注量。

“嗯,是的。”

"这种情况虽然不太常见但也合理,毕竟梦是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的。至于昏迷三天……也许是你平时太累了,建议呢是多放松一下。年轻人啊也不必把自己逼紧。我这会呢你开点助眠药,你之后去……"林医生在病例单上飞快写下一大串看不懂的字,撕下后递给位病人时愣了一下。

"旺小姐,请问您还好吗?"

"啊,我?"一直低着头的旺沂抬头看向医生背后落地窗的玻璃,上面倒映着的少女脸颊上早已满是泪水。

“我不知道。”

by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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