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妈妈打电话,觉得她有些疲惫,然后就听到她平平淡淡地陈述了姨姥姥的死讯。我也只是脑子里轻轻地响了一声,有点无措,有点茫然。
姨姥姥胰腺癌,已经有几年了,上次见到她时还是5月份。什么样子呢,大概就是形容枯槁吧,你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精神的虚弱,头发稀疏。我当时也不知道做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现在的模样,想着她以前的样子,回忆妈妈讲的关于姨姥姥的故事。
我当时真的像个傻子,但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想她怎么变成这样。我之后问还有多少日子?妈妈说要是一个月去一次上海大概还有一年。当时我就想老太太来回折腾,估计没有那么多。但我还是姨姥姥能够多活一些日子。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关于她的记忆真的想不起来多少了,只知道一些事实:中年丧夫,就自己一个人织网养大了三个孩子,还帮着孩子带孩子。关于我的或许就是我少时因父母关系不和经常去这些亲戚家里玩。真的好遥远。遥远的是我不能回去告别,遥远的是我已经想不起多少关于姨姥姥的回忆,遥远的是想落泪却想不到具体的画面。
我就知道我变无情了。妈妈早就说过我是个无情的人。我没反驳。那时她跪在我面前,只求我听话一点。我没理她。我早就知道我变无情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悲伤是无用的,我跟自己说,当做流不出眼泪的借口。只是我太无情,时间久远,空间漫漫。
我还弄不清楚离开的含义。我总感觉他们还在,真的啊,就是在啊。只是任你敲打现实,都没有回应。这叫离开。他们还有好多故事呢,他们离开后那些故事就慢慢不被人提起,最后像没来过一样。像风一样,抱过我,又离开。
小时候我的玩伴就经历了他们的至亲之人的离开,我没有。我只想着我多幸运啊,忘记了有些事情必然到来,忘记了晚痛不如早痛,忘记我们的尾巴都在冬天里摇,然后终究会被某一个冬天抓走。原来冬天一直都在,只是暂时没抓到我。现在很多亲人开始数着日子等着冬天到来,我也细数着失去,在火炉旁,从头到脚,抚摸他们冰凉的一生。
“我的孩子伙伴们
在他们人生的初始就有机会因目睹而理解
花开就是花落的预备,生命就是时序的完成。” ——龙应台《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