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偶然间,《安娜·卡列尼娜》到了我的眼前耳边,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然庸俗几十年,好久好久不读小说尤其是世界名著了。
趁着热乎劲,从网上搜出来几个不同版本的电影片段看了看,又浏览了一些影评。
几个版本的安娜都不符合我心目中的安娜的形象,哪怕是备受称赞的苏菲玛索版,都不如弹幕吸引眼球。
看弹幕就看弹幕吧,还有什么比看弹幕上的吐槽更有意思的?
浏览了几个版本的安娜片段,弹幕上几乎百分之八十的观点是吐槽安娜的,吐槽可以总结为:卡列宁多好啊,安娜你还出轨?你还这么作?你还作得有理了?
批评骂语中,我觉得最狠的一句是“我只想说两个字,活该”,最励志的点评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记得当年教授给我们分析安娜这个人物时,讲的是安娜反封建反虚伪,有精神之独立,追求爱情之自由。教授不仅没有对安娜的不羁有任何非议,还会专门让我们写作业,批评那些批评安娜的人!
我们做学生的,作为文艺女青年,十有八九会为托翁笔下的安娜倾倒。虽然没有可能性去模仿安娜的穿着打扮,也没有机会去经历安娜的惊心动魄,但是,在文艺青年的思维方式下,对安娜,从气质到精神,从人物到故事,无疑是既同情又敬重,外加膜拜。
那可真是一个特别的时代。
可这转眼间,当年既正面又正能量的典型人物,让女青多少年们神魂颠倒的安娜,怎么到了今天成了为人所不齿的作女了?
想了半个下午,我忽然有了体会。
时代变了,安娜的意义也跟着发生变化了。
托翁写安娜的时候,正处在俄国新旧时代变革的大环境下,旧观念仍是主导,新思想却已萌芽,新旧伦理冲突,追求精神解放,探索爱情和生命力,是新的探索,也是文学作品的优选题材。
从五四开始,到几十年前我们读安娜的时代,国人的社会背景思想潮流精神世界,应该说,跟托翁创作安娜时的情况颇有一致性。因此,安娜是正面人物,获得读者的敬爱。
有进攻争取的情感需求,又热衷于追求纯粹精神的东西,才会对安娜这类的人或者小说有兴趣。
现在呢,情感的主要矛盾是守都受不住,价值取向是经济腾飞,事业上进,财务自由,稳定增长,什么事情都可以套上经济理论给解释,以经济学的视角去审视。如此大环境下,安娜你不是作有算什么?
守城时代的,大概是这样的场面:
婚姻界,如同一套经济适用房:防火防盗防小三——有房有车给钱花,婚姻之内无战事。
夫妻界,就是一个经济共同体:彩旗可以飘飘,只要红旗不倒——工资卡交给我,就不能再强求啥了;
爱情界,就是名牌发布会:宁可在宝马上哭,也不在自行车上笑——没车没房你开玩笑呢;
生活界,就是一个理财讲座:值得去投入的时间是复利,值得去争取的是机会——你的投资几分利?
在这样热火朝天的形势下,你还追求火热的爱情?你要玩的就是心跳?姐,你当真?大家都挺忙的。您若有那激情澎湃的功夫,哥,投资变现了解下。
所以,安娜实在是作。
我不禁替现在大学中文系的外国文学教师捉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讲安娜这节课的?不会是领着大家看电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