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多不顺,坚强烦恼,想找真道帮他开解。
于是让进山运树的司机去做别的,他连夜去帮着运,那个苗木基地隔第五名山近,要解惑又不愿让别人知道,他借这事想去见见真道。
真道是半路出家的道士,也是对坚强人生影响很大的长辈之一。
到了真道的居所,已经半夜了,还与他喝茶聊天。
坚强说了种种烦恼,又说不敢逼蓝儿太紧,确实有很多问题难以解决,要是蓝儿有更好的归宿也不强求。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与阿青重新开始的,如果到老了还孑然一身,他会来山上看管茶园,相信师兄师姐们能接纳他。
坚强的退路,也就是归山,但每个人的思维有差异,后来很久也没和蓝儿在一起,他又非常坚定地表示不会反过去求阿青母子,别人还以为他秘密攒了很多钱,才会那么硬气。
无论如何也不吃回头草,除了跟阿青实在合不来,还有受他二叔公的事影响,他害怕落到二叔公的境地。
家是避风港,可有些人把家当成战场。
坚强的二叔公,把“家”这个避风港丢了,或者说根本没找到合适避风港,坚强始终认为蓝儿是好的避风港。
坚强的二叔公比蓝儿的三叔公头脑灵活,在军中领饷银之外还让家人经商。
当年省城有一条繁华街道,街上半数的茶馆酒楼是二叔公家所开,还有不少青楼和烟馆要分红利给他。
那些产业写在他亲戚名下,但都知道他才是幕后大老板,没有谁敢去闹事。
在军中有威望,在市井中能捞钱财,自然有不少的花花柳柳往他身上扑。
以花天酒地为荣的风气下,要能洁身自好不容易,太个色了也没办法和那些人打交道。
可二叔公还是尽量地能推就推,并且不产生多的勾扯,不往家里带。
对于妻子,他能做的就是不纳姨太太,只让妻子打理家业。
妻子对他在外的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常相处,对他还是很温柔体贴,子女对他也很尊敬。
他以为,家庭成员能相处成这样,已经算很好。
全川解放时,他随上峰和平起义,也没有被为难过。
到了动乱时期,他被人诬蔑,不只曾是旧社会军人,还有奸细身份。
二叔公被审了又审,家人都和他断绝关系,妻子带着小些的孩子们回了老家小城,只长子还留在省城。
70年代中期,长子婚前,他千求万求得来一个机会外出,去找妻子商量,怎么让长子不受他影响,能顺利结婚。
结果妻子不给他开门,还隔着门骂他,又说长子被他害了,不能再让他连累别的孩子。
他再三恳求,由妻子出面去帮长子求求情,或许能好些。
妻子冷冷拒绝,还翻出很多陈年旧事来说,他才知道妻子如今的绝情不仅仅是怕被连累,更多的是报复!
曾经那些风流韵事,妻子一直很在意!还记成了一笔笔怨恨的账,如今要清算,不惜把长子也给算进去!
那个动乱年代,类似的事很多,家人带头打倒家人的事非常多。
二叔公不再求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风光的时候看不出来呢?
真看不出来她在意那些事,表现得那样贤惠大度,内心竟已存了刀口淬毒般的恨意!
他回去的途中深感绝望,寻了短见。
第二天干农活的人发现,到处让人来认尸,爷爷当时为了避开动乱,在农村劳动,正好离那里不远,认出是自己弟弟!
爷爷和几个亲人把二叔公葬了,他的妻子和儿女都没去参与办丧事。
他死后第二年,社会变化,平反了,但是他情况特殊,只补发了十年工资,没退别的财产,但对于当时生活困窘的家人也算一笔大钱。
到90年代,对川军抗日有了正面评价,二叔公的战友们还在世的都获得了荣誉,还有各种福利待遇。

他的家人开始后悔,要是二叔公能活到那时候,能跟着沾光了。
人总有缺点,总要受各种限制,除了不可取代的高科技专业人才,男人要想在社会上混好,免不了要沾酒色,能够绝对清正还混得好的只是凤毛麟角。
一旦落魄,那些事会成为攻击者的利刃!
要选有钱有势,但身边桃花围绕的男子;还是选老实憨厚,但生活拮据的男子?
当然要帅气多金还清冷如仙的男子最好,可那样的男子就算有,也轮不到普通女子。
坚强不想为名利奋斗,对那些看得很淡,可能少年时吃了太多苦,三十岁的人有六十岁的心境,同样也是他笃定自己达不到阿青愿望的原因。
真道笑他,说他50岁后才会开运,还有一份富贵呢,不要太灰心丧气。
坚强扁嘴,反问怎么要等50岁才开运?太老了,成功也没有什么可激动。
真道说他,能成功已经不错,很多人一辈子一事无成,再说现代人多数寿命长,50岁还算年轻人。
坚强大笑,能不能成功无所谓,但有人相信他能成功,已经是莫大的鼓励与支持。
(现在是2020年,他过得还不如和真道谈话的时候了呢。离他50岁还有3年,要真能发达,我来补个番外。)
情感上的事最难说,蓝儿的幺舅刚20已结婚,和舅妈相处也还可以。
后来和一个只比蓝儿大两岁的女子在一起,舅妈也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但他们互相怨恨。
蓝幺舅他们都有错,争吵的是争谁先犯错,互相指责对方先出轨。
婚姻里,如果有一方坚持不犯任何错,能过好?也不一定。
大能与能嫂,能嫂是不断包容的那方,可是家庭仍然有裂痕无数。即便大能只是以感情为交易,从内心并没有背叛能嫂,还是无法弥补裂痕。
以感情为交易,得个表面风光,留下满心荒凉,到头来表面风光也快维持不了。
都害怕落到一无所有的境地,都希望能在最落魄时还有可靠的人在身边,家庭是躲避风浪的港湾,但家人可靠吗?
也不是那么可靠。谁知道在平常的相处过程中,有没有做过令家人憎恨的事?
爱情可靠吗?蓝儿的三老姑爷追三姑婆的时候,是真的全身心爱呢,身份发生变化,还不是为了前程撇开妻子?
亲朋好友可靠吗?
似乎是可靠的,蓝家的亲戚确实帮衬过蓝家。
蓝家过得风光的亲戚还带蓝儿去参加宴会,旁人问起那是谁的孩子?
亲戚们往往说,是乡下来的小表(堂)妹,带她见点世面,血浓于水,我们不照顾谁照顾?
但随后的谈话中,内容全是他们对蓝儿一家多好,蓝爸多么笨,没有他们,蓝儿一家会饿死一般。
对于他们从家族背景中获得利益,可没担过家族责任的方面则提也不提。
心理状态要健康,需要自我认知、他人评价都比较正面,越接近自己理想形象越自信。
蓝儿和同事朋友相处时,自我认知、他人评价都比较正面,和亲戚相处时全变为负面,造成她近乎分裂的心理状态,导致有一段时期,她和同事朋友相处时也趋向负面。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生活中的传奇也是成功者,谁管失败者过得怎么样?
所以都去模仿成功者,但往往模仿出来不是那么回事。
只有失败者的教训才有通常的警示意义,对的东西不一定一直对,错的东西会一直错,有人说失败者都败了还有什么可学?
正因为败了,才能看得更清楚,才知道哪里有坑。
但现实里,有能力的失败者曾经成功过,还有人惋惜,更多的是无声无息悲惨消失,被人遗忘。

遗忘了多少有教育意义的范例啊,才让人类把同样的错误犯了又犯。
仍有很多想靠挤进另一圈层改变人生的人,想靠,不是那么好靠。
即便真的能搭上关系,也难靠。
经济还不发达的时候,农村供销社的人很牛气,淡祖母的侄女在镇上卖文具,和大姑姑关系好,蓝儿跟着去过两次。
有一次,去买铅笔,甜甜称她“表姑”。
她斜着眼问,谁是你表姑,你是谁家的孩子?
蓝儿老实地答了,还提起大姑姑,是大姑姑教她喊“表姑”。
她没听懂一般,再三问,蓝儿又再三说,最后,她问蓝儿是不是买东西没带钱?
蓝儿的脑子终于转过弯,她是怕蓝儿攀关系不给钱!
而反复问是谁家孩子,意思是,你跟我不是一家,乱攀什么亲?
她是大姑姑的亲表妹,但不是蓝爸的亲表妹!大姑姑是淡祖母生的,她是淡祖母的侄女,可蓝爸是蓝奶奶生的!
不仅很难和蓝儿亲近,还有些敌意。
从那之后,蓝儿对人不敢随意称呼,去比较陌生的亲戚家,有人教她喊,才跟着喊一声。
都说蓝儿嘴不甜,不通人情,那么多有钱亲戚也不懂讨好,自己傻愣愣辛苦打工。
在蓝儿看来,疏远如同陌生人,比攀了亲之后又不被对方认可好些。
曾有某堂嫂那边的亲戚,是一个漂亮村姑,经堂嫂介绍去一家厂里打工,和那厂长勾搭上。
堂嫂他们也不阻止,还利用那层关系,在与那个厂长的合作当中,赚了很多钱。
后来厂长夫人得到消息,把村姑赶出厂,还毒打一顿,堂嫂他们也不帮。
不帮也就算了,为了继续合作,还说村姑只是堂嫂老家的邻居,没有血缘关系,是她疯癫乱说。
把她送回老家,让她父母把她关起来,不许往外疯跑。
蓝儿不想攀高枝儿,也不想被利用,谁也不欠谁最好。
只不过,外人始终把一个家族当成整体看,弱势的家族成员没有得到利益,却要承受压力。
感恩心和良心又可靠吗?
蓝爸有时发牢骚,他出生的时候,蓝家已经败落,他记事的时候,过的全是苦日子,凭什么挨批挨整的事他还担得最多?
他的哥哥姐姐们也会说,蓝爸真受苦了,他们没有赡养蓝奶奶,还躲远了,挺对不住他,于是会给些糖果糕点安慰一下。
蓝爸有时会提某家的孩子做完手术,没人照顾,那时才70年代末期,生活条件也不好,奶奶照顾到康复。
为了给那孩子补身,蓝爸还大冬天的去抠黄鳝,脚冻麻木了拿酒搓搓就是,黄鳝都给了那孩子吃。
怎么那孩子长大了也不去给蓝奶奶上坟?蓝爸去省城时,对蓝爸还不冷不热的?
人在遇到困难时,最需要陪伴和贴心照顾,最希望遇到善良的人;但人在朝上发展期,拼背景、拼能力的时候,善良成了最没用的东西。
陪伴与照顾无法量化成可见的利益,放弃自己事业,为家庭付出,为老人尽孝,所做的一切往往不被认可。
蓝爸只是偶尔不满,更多的时候,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只要几句好听的话哄他,马上为他的哥哥姐姐们当苦力。
蓝儿希望切断沾连和影响,对同事说家庭情况,都说是逃难去小村的破落户,蓝爸的亲戚全失散了。
人心不可靠,金钱可靠吗?
当然也不可靠,蓝奶奶攒了钱,蓝外婆也曾攒了钱,可时局一变,钱完全贬值!
不遇上乱世,钱也贬值得快呀,蓝儿幼年时一个万元户都牛气,青年时要百万才算过得比较殷实,中年时已经到处都年薪20万才达到城市生活基本标准了……
什么才可靠?自己的能力!能力包括两方面,为人处世的软条件,知识技能的硬条件。
三叔公的那个大儿子也曾被批被整,押去偏远山区住牛棚、背石头。
可是厂里的机器坏了,那些只会高喊口号的人看不懂外文说明书,把机器越修越烂,印不了报纸,传达不了最高指示。
领导只能亲自坐车去请他,回了厂后,他不仅修好机器,还改进了技术,厂里连续提前完成印刷任务。
迫于形势,领导还得送他回山区,但嘱咐当地人不要把他关在牛棚了,也不要再让他背石头了,让他在保管室看书搞研究。
动乱一平,立即接他回城,从厂里的技术骨干,成长为大学教授,再成为印刷方面的国内顶尖专家。
如果能力又不够,又该靠什么呢?靠辛勤劳动!
蓝爷爷有个朋友是清朝翰林院的,后来又学了西方文化,子女又经商发财,有个小孙子很聪明,都预测他将来有大学问。
但他才读中学,社会已经发生变化,可他孤高不肯妥协。
到了80年代初期,政策放宽,他40多岁,让他去小学代课,他不愿意去,他要做大学问,怎么能天天和小破孩混?
到他快50岁,分给他的田地荒了,没吃的,乡邻们让他帮着收粮食,许诺给他分粮,他也不肯帮,他怎么能当杂工?
后来生病,驼背瘸腿,让他去敬老院也不肯去。
如果他能放下架子,以他的聪明,打零工攒点钱,再去城里闯荡,也许能闯出他想要的生活来,再差混个温饱不成问题。
最后,有年冬天,他把房子能拆的拆了,能卖的卖了,为了取暖去睡稻草垛,死在稻草里几天才被发现。
拒绝当一个底层人,可明明已经是底层人了,不如接受现实辛勤劳动求个安稳,还抱着曾经的虚影只会过得更惨。
蓝儿不求能比得上堂兄堂姐,只求不落到那般生活无着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