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六）
原著：幽明
据史载，黑还是个工作狂，做了汗王后更是日理万机，对于身边的女人们，自然少了关照的精力。布木布泰在他眼中就是个小女孩，女真话都说不利索，毫无女人味，当然更引不起他的兴趣，即使已有了夫妻之实，对于她，他更像个父亲兼大哥。
亦父亦兄亦姑父，偏偏不像丈夫，无从得知布木布泰的真实内心，松一口气是有的，感觉屈辱，也可能是有的，这不是一桩她自己挑选的婚姻，很难让她感觉愉快，和其他后妃的关系，也是凑合凑合。而就在公公努尔哈赤伤病恶化、大事小事乱纷纷的日子里，这个在娘家时就素称聪敏的小女孩，获得了更好地生活下去的勇气和自信，而善于通过学习来获得勇气和自信的人，老天会赐给她一个爆发的机会。
她不是特别漂亮、不擅讨好别人，但言辞得体，不会轻易与人过不去；她每天除了尽妻子、汗王之妃应有的本分，就是看书学习，在忙得不分昼夜的丈夫眼中，她就是她，就是他的其中一个妃子，没什么特别的。
没有人会告诉她丈夫人们看到的另外一些事实。他是汗王，岂能找一些不足挂齿的琐事去打扰他？可人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好学的后宫女子，不长时间内就掌握了女真语；她容貌不特别出众，妆扮也素净，可站在一群妃嫔中间，总让人不禁多看两眼。
确实，她不是特别，而是非常特别。她看上去就是和别的女人有点不一样，更沉静、更专注，也更自信，言谈中措辞机敏，让人觉得话中另有深意而感到莫名的快意。她的眼神不时隐含笑意，一种风趣和欣赏闪烁其间，当她罕有地与人说笑时就会自然地流露出来。她与众不同。
所有这些，黑还都没有注意到，或者看到了但没有放心里去，因为，他太忙了。忙于整顿庶务，忙于谋划对付明朝。他压根没留意到他这位小妃子自从蒙古嫁来后的变化之大，如果他愿意细究，可能会惊讶不已。
有的人天生就像绕指柔，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被锻压得越来越柔软却也越来越不易折弯。
她每天都徜徉于庭院树下，感受书香的同时让双耳享受鸣禽婉啭，那是半年前，教她学汉语的人也经常在做的事情。她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回想当日她和他第二次见面的情形。
“十四贝勒，你在看什么？”
“……？”
“像天书一样……”
“明朝的邸报。”
“你能……教我吗？”
他一直看着她，惊讶于她的坦率，听她这么说，徐徐站了起来：
“……哦……当然可以。”
她欲言又止，他马上接过：
“福晋，你可以叫我十四弟，叫我贝勒，听着生分。”
她无声笑了。他折起邸报，她看到石桌上还叠着几本书，封面全是天书般的文字。
她用征询的眼光转向他，他连忙拿起一本递过去。
她看不懂，但神情非常专注，好像要把那些一笔一划都印到心里去。他仍在看着她，感觉越来越奇异。
她微微一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心跳了一下。她又低头翻阅。
慢慢翻到封底，她看到几个女真字，似乎刚刚才写上去的，墨迹新鲜。
她又无声微笑了：“你的名字？”低头默念。她才学会女真字，很有兴趣随时随地学习。
他不答，静静地看着她，却在她又一次微笑中连忙转过头去。
多-尔-衮。她又一次默念道。
注：
①努尔哈赤于1587年所建的城池，“费阿拉”为满语，意为“旧山城”，遗址在今辽宁新宾县。
②努尔哈赤于1603年所建的城池，又称兴京、盛京，满语意为“横岗”，曾是大金国都城，遗址在今辽宁新宾县永陵镇老城村。
③省一级司法长官，相当于今天的省法院院长。
④宁远前线专区长官，相当于今天的专区地委书记。
⑤“邸”原是指古代朝觐京师的官员在京的住所，最早出现于战国，后来成为地方高级官员驻京的办事机构，为传递沟通消息而设。“邸报”又称邸抄、朝报等，是专门用于朝廷传知朝政的文书和政治情报的新闻文抄。
⑥和硕意为“四方之方，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角之角”，贝勒是满清皇室爵位，意为大人、主子、老爷，和硕贝勒就是一方之主的意思。
⑦清代满洲的耕战合一的社会组织形式，1601年由努尔哈赤正式建立，是军政合一的最高一级单位，统率满、蒙、汉族军队，因为出征时用正黄、正白、正红、正蓝、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八种颜色的军旗以示区别，所以称为“八旗”。后来又将被女真（满洲）人征服的蒙古、汉人编为蒙古八旗、汉八旗，连同满洲八旗一共二十四旗，但其核心还是满洲八旗。“旗”是汉译，满语称为“固山”。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