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土
她看对面男人一眼,男人始终不抬头。地铁车厢里已经人满为患,过了洪山广场站,人群已经拥挤得不留一丝空隙。七夕这晚,江汉路上充满着玫瑰花的清香。
她跟在男人身后,男人没有发现她。过了江汉关大楼,沿江大道上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听见身后的钟楼上的钟声敲响了,八声后,钟声停了。所有的商家都亮出暧昧的灯光,就连路灯里的昏黄都带着挑逗,迷惑了乱窜的飞蛾。
空气里有各种味道,女人的头发的味道,女人手里捧着的玫瑰的味道。还有男人身上渗透出的荷尔蒙的味道,那唾沫里发酵出的麦芽糖的味道。灯光点亮了四面的黑,风拨乱了长发。
一步一步的摇曳,移步又婀娜的飘摇。在江景的妆扮下,独留一份属于她的夜晚的光。霓虹灯在江滩的步道上,无限延伸着。一个又一个相互依偎的纠缠,路过。像所有路过的行道树,在远景中构成一个又一个里程碑。江风从黑暗里吹来,落在发梢,卷起了她的发。
男人已经消失在夜色的捉摸里,变得踪迹全无。女人看夜空里的风筝,在一位白发翁的手里操控着。风筝永远都可以有所牵挂,不论飞得多么高远,都能被束缚的绳掌控。风筝在高空上悬浮着微弱的光,路灯暧昧的霓虹照在女人的脸上,这个日子显得无比浪漫。
如果她手里的线没有绷紧,那么夜空里依然有风筝。只是一切都都来不及,在她放手的那一刻,彻底断裂。老翁在一收一放中,继续放飞。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再看向人群,那男人也消失在黑夜里。只是她看向远方,霓虹也同样绚烂,发出妩媚的光。
步道上擦肩而过的相互依偎纠缠着,不断穿过她的左肩和右肩。人群涌过一层波浪,被江风吹落。对岸的高楼上,有导航灯在闪烁。眨着眼睛在俯视着所有黑暗下的绚烂,和不被牵挂的微光。那一只风筝,快要飞到这座城市的天际里,与导航灯一起忽明忽暗。
同样的婀娜,却缓缓的,时光静止一般的迈过江汉门。沿江大道上,车流渐渐稀疏。闻不到女人薄荷味的头发的味道,也见不到完整的玫瑰花。地上散落下花瓣和脚印踏过的花骨朵,空气里混合着鱼腥味。江风又吹来,夹杂着腐败的气味。
穿过江汉关大楼,走在江汉路上。女人发现,所有的灯光里并没有暧昧,昏黄的灯光里全是难过。这街道上的热闹喧嚣,再也不那么强烈了。向里走,人越如潮,心情越如潮水般消退。就连这地上每一块方砖都相互契合,相互依靠。走一步,都觉得脚步难以迈动,再也不能自已。
有人见她蹲在人群里,头埋在膝盖上。有人见她久久矗立,看不清她的眼睛。她亦步亦趋的走向地铁站,消失在地铁口。
上了地铁,她看着车厢的最后一节车厢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