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光又一次越过二号楼的尖顶,照射在学子苑西边的羽毛球场,球场上往来几个去食堂用早餐的人,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生活又这样看似平静的,开始了。
半夏急急忙忙地洗漱了一番,收拾好行装,又把昨天整理好放在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箱子里,使得东西显得不是那么多,拎起来也方便些,虽然重量都是一样的。
从507下来,半夏想去好旺角买点吃的,柴胡已走在前面,向学子苑中心走去了。半夏向好旺角望了一眼,卖千层饼的大哥熟练地转出一个蒸笼那么大的饼,又三下五除二地切成了扇形,老板娘虽有几分姿色,但当纸币在她指尖飞转,半夏所能想到的只是宝玉说的那句“嫁了人的女人比男人更可杀了”,便回头也朝学子苑中心走去。所谓的学子苑中心,哦,对了,学子苑,其实就是医学院的宿舍区,八栋楼,排成两排,整整齐齐,楼与楼之间形成三横一竖,中心,大概可想而知了吧。
英护的青黛最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个子不高,隐约中还有点胖,长相嘛,大概是分辨率不够的缘故。之后是车前子、羌活、桑枝······半夏来时,已经集结了十多个人了,貌似马勃还没有来。
路灯的柱子旁边低头玩手机,或许只是看一下时间,的那个,叫青风藤,她将笑不笑的咧着嘴,大概不是腼腆,而只是因为羞涩于牙齿上的不锈钢牙套罢。
桑枝背着个吉他,旁边还立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两个袋子,这架势,让半夏想起了大二刚来的时候······告别毛爷爷挥舞着大手在南一楼前,告别清真食堂的新疆拉面加两勺辣椒,告别东操场路旁漫天飘落的杨花。从一个还不算熟悉的地方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或许人生本来就是如此,因为只有在走,才知道自己活着,总是向往未知的地方,好与不好,又只有真正去了才知道。
羌活笑起来一点都不猥琐。
丹参和梅花也下来了,却又提前一步去航空路地铁站,据说是要买吃的。
504楼下的开水房不久前关了,以后便再也听不到夜半传来的如鬼叫般的笛声,以前笛箫协会的人晚上在这里练习,毕竟还都在学,吹得不悦耳也是难免的,当然也有吹得好的。半夏朝开水房望去,时间停留的那一刻,想着,自己也吹了三年笛子了,一首姑苏行都还吹不好,略觉得有点惭愧。脑海中又想着当年舅公说过的“千日胡琴百日琴,笛子只要一早醒”,想来在中国古典乐器之中,笛子是最好学的吧。
503下来的那个瘦高个便是马勃,从他背的东西来看,便能理解他为什么迟到了。
阳光已然照在学子苑中心,图书馆旁边的水塔铺下殊长的的影子,水塔上布满了爬山虎。若是站在碧珠长廊仰面朝天,透过葡萄藤的间隙,可见一根擎天柱直插云霄,却被不知哪一路神仙拦腰折断,断处拍出一个莲蓬头。
半夏正天马行空的想着,车前子“下令”出发,像一个行军途中的女将军,又像是大唐双龙传中李密的军师,女中豪杰的样子。
出了校门,穿过菜市场,地铁站里,柴胡正在自动售票机上买票,青风藤也要买票,却走到了另一台售票机,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默不说一句话。从青年路到武昌火车站需要中途转一次车,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内,马勃之心,泽泻之意,皆如胖大海目光停留的三十秒,暴露无疑。
终于,上火车了。火车上的拥挤是有些人从所未见的,好不容易才把行李都放好,坐下,才松了口气。
柴胡和青黛把东西放下就打算去十号车厢了,青风藤就在他面前,微微的低着头,抿了抿嘴,又没有说话。
“会斗地主么?”有人问。
“你带牌了么?”
“我带了。”青风藤掏出一副牌,那是一幅寄生虫课的纪念扑克,每一张扑克上都画着一个寄生虫。
“哇,寄生虫。”
“我的牌都送人了。”梅花说
“我不怎么会玩啊。”青风藤道。
“我教你啊。”胖大海道。
“好。”胖大海给青风藤做指导。
“好。”半夏道。
搓牌。
翻一张。
“我不知道你们那什么规矩,反正我们那第一局要翻一张的。”
“为什么啊?”
“不翻怎么抢谁是地主啊?”
“我们那地主是抢的。”
“呵呵。”
半夏运气不错。
胖大海一边打牌一遍给青风藤介绍规则,白芷虽然会打,可是由于手比较小的缘故,抓牌不太稳的样子,半夏翻过底三张,笑了笑。
火车发动了。K903缓缓地从武昌火车站发出,站台重复了两千六百次无声的道别,站台上或许还留下半夏组装山地车的痕迹,两个骑车的身影鬼魅般的掠过,除了潇洒,大概很难找到更恰当的形容词。
打了若干局。
“你们玩不玩玩具啊?”半夏问。
“玩啊,你带了什么?”
“一些小玩具。”半夏道。
“诶诶,带了那个环的魔术么?”青风藤问半夏。
“带了,不过好像放的有点里面。”
半夏取出来一包智力扣和魔术小道具,准备到时候给支教的孩子们玩的。
“诶,这个环怎么解?”
“这个环怎么解?”
青风藤拿过小魔结,“我要玩这个,看好了。”
“哇,好神奇!”众人惊叹,纷纷道,“我也试试。”
火车上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好在不是一个人,等待的时间可谓无聊透顶,好在你能看到目标就在前方。
以前总觉得火车上的饭菜很难吃,这次半夏却走了五节车厢去买饭,毕竟买别的东西也觉得杂七杂八,倒不如吃饭好。青风藤原本也想吃饭的,又说没有榨菜,就不吃了。
下了火车,一阵热浪迎面而来。车前子清点了一下人数,便又下命令似的带着众人出站,泽泻让马勃拍了张照片,背景是火车远去的方向。空旷的站台,高处悬挂的吉安站,火车轨道延伸在蔚蓝的天空下。半夏忍不住也拍了一张,便又急匆匆地追他们而去。
一个中年妇女在出站口等着,手里拿着手机,朝出来的方向望着。车前子也拿着电话,二人核对了身份,女人给了车前子两个电风扇箱子。青黛接过车前子的箱子,泽泻也抱起一个电风扇箱子。半夏独自走到不远的阴凉处,梅花穿上了防晒衣,他们跟着女人又向公交车站走去。
“快上,快上。”中年妇女道。
看着车上人有点挤,丹参说:“我们等下一辆吧。”
“因为你们来的有点晚,到那边还要坐车,晚了可能就没车了。”中年妇女解释道。
“好吧,那上吧。”泽泻作为老学长,此时已经走到了最前面。
“十五个人,是一起付么?”司机问。
“行,一起付吧。”车前子道。
女人嘱咐司机在城南客运站下车,然后没有和他们一起上车,梅花、丹参已经上车了,其余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跟在后面。
公交车上热的非常,马勃和泽泻把行李放在车门口的空位上,便坐到后排去了。车前子被自己的箱子夹在位置之间,半夏让青风藤坐在右边靠窗的位置,青风藤接过半夏手中的两个袋子。桑枝略觉得有点累,坐到了自己的箱子上。马勃见车前子的位置上会晒太阳,便让她坐到最后排去。此时,车上挤得水泄不通,青黛拿着白芷的麦帽摇着风,真的是热疯了。半夏站在车的正中心,汽车的引擎打开了,半夏感觉到一股凉风从车顶的两边吹来。过了一会儿,大家都觉得舒服多了。
大概行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城南客运站。下车后,车前子和刚才那个女人通了电话,电话里说,要走到马路对面,再往前走一段就可以看到长途客车了。女人已经在长途客车门口等着了。
“快快,赶快上,没有车了。”
“坐得下么?”
“坐不下也得坐啊。”
“把东西放起来。”
“这么多东西啊。”
和刚才一样,如此快的节奏,半夏有点不适应,大概白芍也不适应,急急忙忙的把东西塞上车,梅花的箱子在马勃手上断了提手,半夏跨上车,车门还没有关,便隐约的感到车子已经在移动了。
暮霭沉沉,天边却泛起一道光晕,此时已入永新了。两个小时的车程,却丝毫不亚于八个小时的火车带来的胃意。那早已生疏的颠簸感又一次侵袭了他们的交感神经。但终究谁也没有吐出来。
中途休息的时候,泽泻想在行李箱中拿晕车药,司机急迫的口吻制止了他,车前子也许是真的有些晕了,慢慢的移动到最前排,半夏斜靠在外凸椅的旁边,丹参侧着身子像是睡着了。后来,柴胡也向前排移动了,接着是青风藤。
似乎很久没有坐过汽车了。从吉安市出来,进入县道,道路就没有之前那样平坦了,像年久失修的一样,柏油马路已变得只剩黄土的颜色,前面的车辆扬起的尘土有如九尾狐骄傲的摇动着尾巴。路旁偶尔几辆摩托车经过,定会吹得一身的灰尘。
大雨忽至,汽车却在这个时候到站了,下车的那一刻,路旁的雨水已经流成了一条河,半夏从剑包里取出伞,朝天开了一枪。
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在车门口等着,半夏与他核对了身份。他是贺叔叔,一个校友的父亲,这次支教就是住在他老家里。已经是第二次核对了,这又让半夏想起若干年前看过的一篇文章关于朝鲜间谍秘密接头的暗号。你拿的什么书?歌曲集。什么歌曲?阿里郎。
雨一直下。
十五个人的行李,将三辆车的后备箱塞得满满的,手里还拿着些塞不完的,好不容易才把所有人和行李安排妥当,这时,雨停了。
汽车在黑夜里前行,半夏带着对目的地的憧憬,构思着烟阁山下一幢废弃的老楼。然而社下村的拐角处直走,一扇院门斜对着马路,看到新房,他和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半夏下车的时候,柴胡已经先一批到了,他只是出来搬行李的。半夏望了望天上,一袭清冷的月光洗去了湿漉漉的惆怅,终于到了。
两位老人在房子里招呼着进来的人,可是,极少有人能听得懂,泽泻说要半夏当翻译,因为半夏也是江西人。没料到半夏同样听不懂,倒是柴胡,似懂非懂的样子。
大厅里点满了蜡烛,大概是下雨停电的缘故,然而这栋房子充满的一种别致的格调,却在昏暗的灯光下展现出一股神秘的色彩。楼梯转角的设计别出心裁,十五双拖鞋排得整整齐齐,胖大海惊呼,半夏默默地叹着。
大家都在四下张望着,有的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大厅里一片混乱。
没过多久,就恢复通电了,蜡烛还没有燃到十分之一,明亮的灯光下,这栋堪称豪宅的别墅又是另一种风韵。
穿过新房左边的通道,便是一间木质的老房子,大厅有两张八仙桌,香案上供奉着贺叔叔的爷爷奶奶,胖大海环顾四周,感受着这古老的气息。
老人家的饭菜,平淡而不失特色,这久违的江西风味让半夏想起自己逝去一年的奶奶。萝卜捺菜是江西的特产,别处是没有的,半夏吃的津津有味,青风藤顾着牙套,白芍就算吃饭时也保持着一贯的矜持,丹参、梅花不住的称赞着好吃,杏仁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或者只是用一种夸张的方式咀嚼。
吃完饭后,大家都在回味着这丰盛的一顿,又或是有些人在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能做出这么美味的菜肴。桑枝、羌活拎着东西上楼了。二楼有四个房间,一个储物间、两个厕所、一个客厅,每个房间都有一张床,可惜没有床垫,只是一个空空的架子在那里。三楼和二楼差不多,只是客厅和一个房间的位置上成了一个天台。泽泻和柴胡分配着住宿的安排,车前子和马勃、梅花去超市添购了些生活必需品,半夏和胖大海则在厨房里洗着十五个人的碗,着实有点多的样子。
男生住在二楼,女生住在三楼,一切似乎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了。
寂静的天空呈现出雨后的澄澈,月色如水一般空灵,偌大的天台,沉浸在微风中曳曳发抖的凉意。在这里开会自是别有一番情调,半夏拿了把折扇,煽动者胸前的书生气。
青风藤说,今天是师公的生日,提议大家合唱生日快乐歌。半夏对着突如其来的祝贺受宠若惊,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默默地摇着扇子。又或许还沉浸在刚才查出的挂科之中吧。
第一天,也许真的是太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