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谈]高考：一只跳蚤的蹦跶
原创 2017-06-06 笑史人 奇淡怪沦
今天凑凑热闹，也讲一个高考的故事。
一
那年，我高考，出了两个意外。
第一个意外，被普遍认为上二本线都悬乎的我，成绩出来时竟然超了一本线60多分。高中三年，我最差的成绩排名过全班第五十，最好的成绩是全班第三。
最好的，就是高考这次。
以至于班长在发手指宽的那一绺小纸条时都表示怀疑——
你是不是把准考证号记错了，冒领了别人的。
尼玛，弄得我都开始怀疑人生：我的到底是不是我的。
最终确定我不是高考移民没有冒名顶替成绩单也没有领错之后，质疑不但没有弱化，反而更加强烈，连我自己都忍不住要质疑自己——
就你这货，上课看金庸，下了晚自习还要在街头小卖部的电视上看一集半的《天龙八部》，抽空还想五花六花糖麻花的谈一场十七八岁的早恋，考这么多分，不是赤裸裸打诸如“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等至理名言的脸，又让头悬梁锥刺股吃着太阳神口服液的同学们情何以堪？
因为第一个意外，也便有了第二个意外。
那时候还是成绩出来前报志愿，因为压根就没想到能上一本，所以，我的一本志愿填的一塌糊涂，所以，原本并没有打算离开八百里秦川的我，一下子就飘到了千里之外。
飘就飘吧，反正有一本可上。告别家乡之际，感谢母校感谢老师感谢什么TV的客气话就不说了，但一定要对一只跳蚤，双掌合十说一声三克油。
二
通过前面的文字，大家一定会认为我这人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连高考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当回事。其实你们错了，我的心理压力还是蛮大的。活了这大半辈子，失眠睡不着觉的夜晚屈指可数，高考前那一晚，就是弯下来的一个指头。
高中时一直住在县城边亲戚家新盖的房子里，砖墙、砖地，比起现在城市里又是漂亮壁纸又是诺贝尔瓷砖的房子自然差远了，但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在著名的全国贫困县的小县城城边村，居住环境算是不错了。
这样的房子，人能住，小动物们也很喜欢，比如一条条的砖缝，就很适合跳蚤家族繁衍生息。记得一个夏天的深夜，被这些小东西们折腾的实在不能安生，我和我的同居伙伴干脆爬起来，打来一盆凉水，两个人一人守着盆子的一边，不大一会，在人身上蹦啊蹦啊的、在砖地上蹦啊蹦啊的跳蚤，就蹦蹦蹦地在水面上漂了一层。
说实话，当时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三
高考前那晚，跳蚤照例要来作祟。
同步跟俺们可怜考生过不去的还有隔壁人家。那是一家加工水晶饼之类的副食作坊，为了赚钱也真是废寝忘食，不知道什么鬼的加工机器整整哐当哐当了一晚上。
那时候也没有人给说个环保局的投诉电话，就是有我也没地去打；那时候政府也不大替俺们考生考虑，没有颁布高考期间的这禁令那禁令；那时候还没有流行草泥马，我的心头只好飘过一万句日你妈，一边诅咒着跳蚤最好蹦到他家的水晶饼里，一边在心里数着一只羊、一只跳蚤、两只羊、两只跳蚤……
就这么一直到了天亮。
天亮了，该上阵了，高考和高考题可不管你一晚上睡的好不好。
没睡好，那就吃好点吧。平时早点都是蒸馍夹咸菜，在那一天，决定给自己改善下伙食。距离考点不远的早市，要了两个炸的金黄的油饼，一碗红油辣子调得汪汪的豆腐脑。
在早晨七八点中的太阳下正吃得满头冒汗，突然觉得臂弯微恙，好似中了某江湖大侠的突施暗器。
偏头一看，一个两毫大小、通体亮黑的小家伙，正在那里大快朵颐。
跳蚤兄，你还让不让人活啊？
怀着满腔仇恨，使出洪荒之力，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只跳蚤付出惨重代价，我要抓住它，挤破它的肚皮，把它的肠子扯出来，再用它的肠子勒住它的脖子，再用力一拉，呵……整条舌头都伸出来啦！我再手起刀落，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然而，还没等到我下手，它似乎已经察觉了危险的到来。关键时刻，只见它一扭肥腰，风骚一蹦，不偏不倚，正蹦到了那碗只吃了两口的豆腐脑里。
四
苍天啊，大地啊，豆腐脑啊，跳蚤啊，你们是在联合起来告诉我——
高考，你娃还是算了吧。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状态确实不大好，第一科的语文，平时模拟考试没有低于过60分的基础知识部分，感觉最多也就能拿到55分。就这么晕晕乎乎的，一路做到了60分的作文题。
那年的作文题一大一小，都是围绕“鸟的对话”展开。在我正盯着作文材料时，突然，那种被暗器突袭的感觉，又一次在臂弯出现。
一个两毫大小、通体亮黑的小家伙，正惬意地爬在那里。
又亮又黑的身上，还挂着一点点的辣椒油，给它披上了油头粉面的靓丽外衣。
又一蹦，它蹦到了作文材料里的“老鹰”身上，给老鹰，也加了一点淡淡的油香。
我已经不生气了，甚至很为这只跳蚤的一路追随、相伴同考而感动。那一刻，我淡定而又坚定地决定，一定要让这只跳蚤，进入到我的作文里，进入到“鸟的对话”里。
后来，后来你们都知道了，我的高考成绩，超过了一本线60多分，其中，语文的标准分百分比为99%。99%是什么概念？就是在全省的考生中，有99%的人，分数在我后面。
后来，我无意间看到当年的满分作文卷，其中署名“陕西一考生”的大小作文同时入选，作文里，有一只油头粉面的跳蚤。
所以，功劳要归于那只跳蚤。
在所有跳蚤的蚤生中，蹦跳，是它们一生的主旋律。99%的跳蚤，一蹦一跳，一个坎过去了，一蹦一跌，一辈子就过去了。所有的跳蚤，都可以吹自己蹦的高，吹自己蹦的远，唯有这只跳蚤，蹦的有知识气息，蹦的有技术含量，还蹦的油头粉面。
最关键的，蹦的锲而不舍。
骚年，请像跳蚤一样去蹦跳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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