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在江南的巷子里,声音是细碎的,像春蚕在啃桑叶。巷子窄窄的,两边的粉墙被岁月染成了淡淡的烟灰色,墙根处生着茸茸的青苔。一把油纸伞慢慢地移过来,伞是靛青的,旧了,颜色却越发沉着。伞下的人看不见面目,只见一角素色的衣襟,随着步子轻轻地飘。
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天光,一块一块的,像是用淡墨浸过的古玉。偶尔有一两片叶子贴在石面上,黄黄的,蜷着边儿。空气里有种清润的凉意,混着泥土的腥气和不知哪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丁香味儿。
那人在一处门楼前停了停。门是虚掩着的,黑漆剥落了些,铜环却擦得亮。他没有叩门,只是静静地站着看雨。雨丝斜斜的,密密的,在伞沿积成透明的水珠,一颗一颗,断了线似的往下坠。墙头探出几茎芭蕉,叶子阔阔的,承着雨,那绿便浓得要滴下来。
忽然觉得,这雨已经下了几百年了。看雨的人,或许也换了好几茬。只是巷子还是这巷子,雨声还是这雨声,不急不缓的,把时光都下得绵长了。远处隐约传来卖花的声音,糯糯的,听不真切,倒像隔了一重梦。他仍站着,不知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有衣角微微地动,像被风吹着,又像是被时间本身拂过。
雨渐渐轻了,成了雾,成了烟,把巷子笼在一片蒙蒙的青色里。那把油纸伞终于又动了,慢慢地,向着巷子更深处去,终于不见了。巷子空空的,只有雨后的静,满满的,仿佛能听见光阴流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