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不懂,老人们为什么都喜欢在傍晚,坐在胡同口,非要等家人来喊,才肯回家。
那时候放学路过胡同口,总想着要躲开,因为老人看自己的眼光好奇怪,似乎有很复杂的东西在里面。
他们总是会叫住自己,用沙哑的声音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他们会问自己父亲甚至爷爷的姓名,会问自己的哥哥姐姐是谁,会问一些自己还没弄明白关系的亲戚。然后又莫名奇妙的说一句,孩子都这么大了。
哪里大了?小小的人儿,总觉得别扭。
那时候的夕阳真好看,金灿灿的洒在村庄里。老人坐的胡同口,总能晒到最后一缕阳光。那里长着大片的蒲公英,秋天的风一吹,就四散而去。那里还有狗尾草,干枯的狗尾草,也像阳光一样,金灿灿的。
后来,我也像蒲公英一样,在这个世界里流浪,走南闯北很多年,只有偶尔才能再走一次小学时候的那个胡同口。
每年都有人从胡同口走出去,有些人回来了,头发花白;有些人没回来,无人打听;有些人回来又离开;有些人离开又回来……有些人敲锣打鼓,身披嫁衣进来;有些人锣鼓喧天,几声哭声里离开;有些人依依不舍的上车;有些人身不由己的落生;有些人一辈子也没走出胡同口……
现在,胡同口的老人换了人,但他依旧在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路过的每个人。偶尔开口叫住莫名其妙的小孩子,问一句:
孩子,你父亲是刘凤华不?
你爷爷是不是叫长福?
你有个哥哥吧?
陈新兰,陈老师你认识不,她应该是你大爷家,你二嫂子的妹妹。
哎,刘家的老二都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