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他这一次拆开信封时,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看着眼前这张纸,一股电流迅速袭遍全身,他的眼神里也尽是冷意和空洞。
“消息准确。那人三天之后的傍晚进山,关口是除掉他的最佳地点”。
随着信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个锦囊,里面装着一支飞镖。这支飞镖他太眼熟了。
他握着纸,又在心里读了一遍这句话,定了定神,心里平静下许多,不像先前那般慌乱。
他伸手提了提腰间的刀,刀鞘撞响了悬挂着的玉佩,声音低沉却浑厚。
就像他的刀法一样,迅猛而沉着,出鞘就毫不留情。
他目光侧下,看着玉佩,若有所思。但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尽量不去回想往事。
他烧掉信纸,洗干净手,点上了一炷香。
随后他又擦了擦刀,带了少许干粮,拉上门后趁着夜色上路了。
他没有锁门的习惯,就像他永远不会清扫庭院的落叶一样。
第三日很快就到了。
深秋里,刚过午后就开始起风了。这场风让在此地潜藏多时的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裹了裹衣领,啃了口干粮,依然紧紧盯着远处的关口,目光机警而冷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亮悄悄爬上了山头,使得山谷里稍微有些光亮。
“信上交代的时间已到,可是那人为何还未出现”?
他不免心生疑惑,有些不安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关口,却又是那么陌生,思绪不禁回到了五年前。

那晚,老头子将他带进这座山,就在这个关口,他叫了老头子第一声“师父”。
他忘不了,忘不了老头子当时笑的是那么开心,老肉纵横的脸、斑白的头发、平日严肃的神情,突然就那样笑了。
他在震惊之余,又觉得很温暖。他是一个孤儿,第一次见到别人笑的那样自然且满足。
山中三年,老头子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对他视如己出。
老头子待他异常严厉,平日教导最多的就是: “刀客,当扶弱、除恶、济天下苍生;无论何时,刀都不能离身。他也一直谨记于心。
那日,他们师徒二人下山游历,落脚于一家客栈。
街市的热闹、行人的嘈杂、小商贩的叫卖,一切事物都使他感到新奇有趣。
喝茶时,他看着师父举止缓慢、姿态儒雅,他甚是钦佩。他似乎明白了,武功可以越学越精进,刀法可以越练越娴熟,但师父的境界和心地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他还需要修炼很久。
那一刻他感到自己渺小而卑微。
夜里,客栈灯熄,行人、旅客们尽数睡去。
突然他被一声喊叫从睡梦中惊醒。“分明有人在喊救命”。他来不及多想就冲了出去。
但他忘了拿佩刀,这是个致命的失误。
他追至客栈外街上,忽然三支镖飞来,他侧身躲过两支,第三支划破了他的手臂。
他顾不得疼痛,也无法查看伤口,继续向前追去,在街角,他看到一个黑影越过墙,便消失了。
那人翻墙逃走时,地上掉落了一个发簪,他拾起后放入怀中。
他回到客栈门口时,只见楼梯处倚靠着一位妇人。他上前搀扶起询问,妇人很虚弱,小腹处明显有血迹,嘴里一直重复着一个字:“信......信......”。
话音未落,妇人已去。
客栈老板推门而出,看着眼前的一幕却十分淡定,指挥着伙计先报官,然后将尸体抬入房内。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生死之别,看着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妇女死在怀中,他无助而恐惧。
他这时想起了师父,他飞快地奔向师父的房间。
推开房门,只见师父端坐在椅上,手捧茶盏、神态从容,好像为闻见刚刚发生的事一样。
他诧异的叫道:“师傅,你......?”
“怎么,你想问我何事?你没追上的盗贼是何人?还是死去的妇人是谁?或是客栈老板为何那样从容,或是异常?”
师父一下说出了他心中全部的疑惑,他顿时目瞪口呆。
“不必多问,逝者已矣,一切交由官府。走吧,天快亮了,我们还要赶路呢。”
他虽然心有疑惑,但依然要谨尊师命。
“好,师父,我这就去收拾行......。”
话未说完,他眼前一黑,向后倒下。
隐约听见师父叫自己,他想回应,却已经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向窗外看去,是一片竹林中。
他尝试下床,但全身乏力。他勉强撑坐起来,缓缓走到门口,看着门外。
这里环境清幽、树木繁茂,花草也开得正盛,还时不时有几声鸟叫。
他踱着步子向屋后走去。
只见师父和另一位老者在石桌旁喝着茶,言谈举止间,师父显然对那人尊敬有加。
“好小子,你终于醒了,你足足在我这竹林里睡了三天啊”。
那位陌生的老者放下茶盏,对自己笑着说道。他面容慈祥而和蔼,举止和师父颇有几分神似。
“三天?他没想到自己受伤后,竟然睡了这么久”,他心中正诧异着。
“徒弟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的同门师兄,当年刀法在江湖上少有敌手,医术也是一流,江湖人称‘圣手一刀’,如今隐退在这山林中,潜心精研茶道,与花鸟虫鱼作伴。按照辈分,你要叫声‘师伯’”。
“晚辈见过师伯,这几日给您添麻烦了,请多包涵”,他抱拳弯腰道。
“哈哈哈,哪里哪里,添麻烦谈不上,我本就是一个山野散人,独处已久,你们师徒二人前来,我这里反倒热闹了许多。况且我也早就想和你师父叙叙旧了,甚好甚好啊!来,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师伯拉过他的手臂掀开衣服,看着缝合的伤口,周围的淤青多数已经褪去。
“嗯,伤口愈合的不错,毒也差不多除尽,再休养几日就可彻底痊愈了”。
“毒?......自己果然中毒了”,他在心中暗暗想到。
“谢师伯救命之恩”,他再次抱拳低头道。
“你这小子怎么又道谢,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你这么麻烦,我可不大喜欢啊”。
“徒弟,我师兄向来不喜欢繁文缛节,你还是听他的吧”。
“好!晚辈记下了”。
竹林里,三人笑声不断,好不热闹。
但这一切都被远处的一名蒙面男子看得清清楚楚且一一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