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的尴尬

理性,在现代语境中借助近现代科学进展的声威,种种技术实证的手段,春风得意马蹄疾,不断攻城拔寨,节节胜利,简直势不可挡!“理性”不但打掉了〝迷信”的老巢,摧毁了“迷性”的根基,还将不可一世的“神性”拉下高台,并趁势将“灵性〞的某些表现与“迷信”混为一谈,弄得人们心目中的〝神灵”灰不溜秋,灰溜溜落下了神台。近现代以来,“理性〞高踞于“感性”之上、“情性”之上,牢牢占据“心性”的核心,成为打量所有事物的权威视眼,衡量一切价值的标准尺度。〝理性”是否得意忘形了,它不仅无知而粗暴地污蔑了“神性”,无知而浅薄地将〝灵性”撇在一边,甚至不自量力地向“智性”挑战!

理性真有那么万能么?

我们不妨在对话或讨论(其表现形式为“说理”)这种理性最擅长的场合看其有效性如何。

对话的原则是尊重对方的人格,理性于此绝对奉从。讨论的原则是讲理、讲逻辑、讲概念清楚、论点鲜明突出、论据充实(一为事例充分;一为据理一一引用名言一一切实),论证(推论证明)遵守逻辑(既遵守形式逻辑也运用辩证逻辑)规范等等。理性也必然遵守不误。可在实际生活中的种种对话,一遇感性,理性的无效与无能就显露无遗,尤其是争吵式的对话。许多讨论、争论、辩论场合,理性的失效与无效性也会立即昭然若揭!

原因在于、理性会遇到来自三个层面的冲击而无法自持。

第一个冲击者是“感性〞。理性自以为〝有理不在声高〞,感性偏要大吵大闹,不听劝说;要么不讲道理,胡搅蛮缠;要么无中生有、荒唐指责;甚至撒泼怒骂、以死相胁!最后哪怕你在理上,感性(表现为受控于一己感受的他,或为情感支配的她)根本不管、不听、不信,反而会揍你打你、或恨你鄙视你!“理性〞面对如此对家,全然失效、一筹莫展,好不无奈。

第二个冲击者是“诡辩”,“诡辩〞是说理的阴影,其实是“理性”的又一副面孔。诡辩通常会以歪理邪说扰乱正理的逻辑推论,或故意转换话题,以逃脱占理者正当的揪错,诡辩在辞穷时,甚至会以攻为守,狡辩反击;最后,诡辩会“让”你占先,借故溜之大吉。犹如你的影子避开阳光,遁入一片阴影。

理性面对诡辩,往往也难奈其何,没法“踩痛自己的影子”。

第三个冲击者是“灵性”,这来自心性更高层次的喝斥,往往以〝一语道破”乃至“无言〞的高贵沉默,即使得说理者自惭形秽。

理性,在神性与灵性面前,最可取的姿态,就是敬畏或拜伏,莫在仗持思考的小聪明横行无忌。殊知在心性中,比理性更高的层次是“智性〞。没有智性辩识的理性,常常分不请事实的是与非,该说与不该说,一种事物〝好”在何处?“差〞在哪里?对优与劣、尤其是善与恶、美与丑的界限缺乏正确的把握。

智性即智慧,但上述理性缺乏的〝智识〞(智性的辩识)还只是低层面的智慧。更高的智慧在心性中的神性与灵性之中,俗称〝直觉〞“灵感〞。无须说理,无须分辨;只一语甚至一字即点明,乃至无须语言(即不落言筌,言语道断),拈花一笑或默而不答,即令真相大白,心性豁然开朗!这便是深隐于神性与灵性之中又无处不在,须臾未离每一个体生命心性中最高的终极一一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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