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不再,今日正好》
推开房门,暖黄的光便温柔的裹在我身上。花香氤氲,笑意缱绻。我看着围坐着的亲朋,心里那点被生活磨出的、硬硬的壳,便不知不觉地化开了一道缝。
菜香与酒香交织,仿佛我们之间的情谊,臻味且浓烈。凑在一块儿的老友细数着时光,谈笑着互相的小糗事,也分享着生活的小确幸。我听着,笑着,应和着,心里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既真切,又有些恍惚。仿佛与那个在青葱里莽撞恣意的自己,隔着一条宽阔时光河流。我看见对岸的她,也看见此岸的我,却再也泅渡不过去。
“妈妈,我们祝您生日快乐!这是给您的礼物”,果果朵朵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出神。最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精美的贺卡,“……乌鸟私情,愿乞终养”,倏忽间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想起他们三四岁时,我下班回家,他们总会跌跌撞撞奔到我的怀里,把他们胖乎乎的小手攥着的东西举到我面前,或是已经半化了的一块巧克力,或是一瓣汁水渗出来了的橘子……都是要给妈妈的“礼物”。那时的礼物,是一种全然依赖的亲昵,而如今,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爱的给予。他们从两个全然被给予者,悄然向两个给予者转变。这转变,竟让我有些措不及防的感动,也有些微不可察的怅惘。
四十一岁,确乎是走到了人生中途。往前看,父母已背影蹒跚;往后看,子女正抽枝拔节,仿似某一日便不再需要我的庇护。而我像是立身一道山梁,身后的来路与身前的去路,都笼在或浓或淡的雾里,看得见大致的轮廓,却辨不清细微的草木。
人生画卷,已展大半,笔墨浓淡干湿已定,有些风景注定只存在于别人的描述中。这认知自然抱憾,然今夜的一切——亲友谈笑孩童哄闹的温馨,格外清晰而笃定地熨帖着我,在我既定的画卷上落下最踏实、最绚烂的颜色,也充斥着“此刻我在”的磅礴力量。
昨日之我,如对岸风景,清晰明媚,却已不可追,不能亦不必泅渡回去了。因为明日之我,或许也在此刻温情的氤氲里,在此刻安稳的夜色里,悄然孕育着它自己的、我此刻尚不能完全预见的美好。
宴散了,夜深了。城市没有完全睡去,远处还有零星的灯火,像画师撒在巨幅黑丝绒上的粒粒金粉。明天,生活依然有光,我也依然会在日复一日的寻常里,倾听质朴的回响,奔赴更加浩瀚的温情和将要走向的时光。
~2025.12.21于壹号公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