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一丝寒意袭来,我大概还沉浸在秋的美意中。鸟儿的欢呼依然早早响起,温和的阳光总是如期而至。没有呼啸而至的朔风,也没有童话般的白雪皑皑,总觉得故乡的冬天没有寒冷。
在我的记忆里,故乡的冬天总是充满喜庆和热闹。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充满希望和生机的春天似乎赋予冬天别样的内涵,期待是这个季节永恒的主题。小孩期待过年的新衣和压岁钱,中年人期待回家过年的团聚,老年人期待儿孙绕膝的幸福。中国年,让心回家,除夕旺旺的守岁火,照亮了每个故乡人回家的路,温暖了每个游子的心。

每到除夕,我和父母都会回家团年,早些年每次回家远处迎接我们都是家里那条黄狗,爷爷说,那条狗与我同岁,听到这话,我有些不乐意了。怎么可以拿我跟狗比呢?爸爸解释说,那条狗还真与我有缘,当年妈妈怀着我的时候,外婆去看望妈妈,路上跟着条小狗,爷爷看到这小狗可爱,也不忍它流浪,于是把它留下来了,一直照顾到那狗老去。没进门,爷爷奶奶笑盈盈的迎在门口,招呼我们,一大家子都到齐了,丰盛的年夜饭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举起酒杯,我发现爷爷会不时用袖子去拭眼睛,我认为是风把沙尘吹进了眼里。长大后才知道这阵风叫做思念。
除夕的乡村总是充满喧嚣,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是除夕最欢快的主题曲。要是下点雪,小孩子便是斑驳雪地里最纯真的舞者。大人呢东家坐到西家,似乎有说拉不完的家常。每当我举着冻得通红的手奔向火炉时,便能看到爷爷静静地坐在炉火边,哒巴着那杆油光铮亮的老烟管,闪烁的火花映着他那深邃的双眼。我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会想什么,吱嗞吱嗞的吸烟声,轻轻弥漫的青烟,我知道那应该是在享受一份儿孙满堂的满足。七十多年的风雨沧桑,在他的脸上,手上刻下了深深痕迹,儿女大了,像蒲公英一样分散各地,他和奶奶大半时间留守着老屋,好不容易盼到逢年过节的团聚,他却淡定得没有过多的话语,“回来了,好啊!”“下次几时回来?”,两句话浓缩了他复杂心情。

小时候,随父亲住在单位,后来又搬迁到城里,对于故乡,我并不太了解,甚至连家族里部分同辈人的名字都叫不出。读过父亲的散文《忘不了,故乡的那片林》。我知道,故乡有听不厌的花香鸟语;吹不尽得绿荫凉风;看不遍的满山枫叶;有皑皑白雪也无法掩盖的浓浓乡情。

回来了,就好好住几天吧,父亲总爱这样说,可是,我还在读书,怕耽误学业。短暂的陪伴后总会是漫长的别离,我理解父亲,他心里系着的是老少两代人。
又是寒风初起时,我又想起了故乡的老屋,想起了一辈子守候老屋的爷爷奶奶,此时他们应该在准备最好的柴火吧,好在除夕之夜点旺年年相似的守岁火。
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