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阿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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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热播的电视剧《逐玉》，是一部制作精良的探案+复仇的古装爱情剧。讲述了落难中的武安侯谢征与杀猪女樊长玉两人在相知相爱中共同探案的故事。观看这部剧时，让我想到了多年前的《琅琊榜》。
《琅琊榜》是2015年上映的一部天花板级古装权谋剧，讲述了“麒麟才子”梅长苏以病弱之躯为七万赤焰军翻案的故事。
十二年前，七万赤焰军被奸人所害导致全军覆没，冤死梅岭，少帅林殊侥幸生还。十二年后林殊改头换面，化身“麒麟才子”梅长苏，建立江左盟，以“琅琊榜”第一才子的身份重返帝都。梅长苏以病弱之躯重振河山，踏上了一条惊心动魄的夺嫡之路，并让冤案得以昭雪。
我一直认为，《琅琊榜》是一部难得的精良作品，无论是剧情，无论是演员表演，还是制作水平，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至今还没有一部电视剧作品能够超越它。
我在观看电视剧《逐玉》时，从中看到了《琅琊榜》的影子。
《琅琊榜》的总纲是：“翻案”，策略是夺嫡。
《逐玉》的总纲是：“查案/复仇”，手段是打仗。
二者的区别在于：《琅琊榜》的每一步都是为翻案服务，而在《逐玉》中，前期的剧情让位于“打仗”和“恋爱”，导致总纲显得模糊不清。
一、《逐玉》中的人物关系梳理
1. 皇氏家族
1）先帝：齐屹，因忌惮承德太子的势力，与内弟长信王勾结，是整个悲剧的幕后推手。
2）承德太子齐垣：先帝之子，储君。在瑾州血案中饿死。
3）小皇帝齐昇：先帝之子，承德太子的十六弟，被权臣魏严扶植作傀儡皇帝。
4）齐旻(随元淮)：承德太子遗孤。在大火中，被母妃将其烫伤，顶替长信王世子“随元淮”身份存活下来，性格偏执、残暴。
5）俞宝儿， 齐旻与俞浅浅之子，后在谢征的扶持下登基。
2. 三员大将与新旧势力
1）李姓，李太傅李径，曾任国子监祭酒，是先帝阴谋的帮凶。孙子李怀安，受其牵连，被流放。
2）魏姓，魏严，出身显赫，是男主谢征母亲魏绾的兄长。他与戚容音青梅竹马，结果戚容音被迫做了皇帝的淑妃。魏严推齐昇上位。魏严之子魏宣，手下豢养了一批死士。
魏祁林，原是魏严的家将，原本并非姓魏，因其能力出众，被魏严赐姓“魏”，成为其心腹。在瑾州血案中，魏祁林因携带虎符求助长信王失败，导致贻误战机。事后，魏严为掩盖真相，欲杀人灭口，魏祁林被迫隐姓埋名，化名樊二牛，最终还是被魏严灭口。
女儿樊长玉，剧中女主角，魏祁林的长女。
3）谢姓，谢临山，忠诚良将，护国大将军，与承德太子并肩作战，战死沙场。
夫人魏绾，魏严的亲妹妹，得知丈夫死后，为保全儿子谢征，自缢身亡。
儿子谢征，武安侯，剧中男主角。
3. 先帝的内弟长信王
长信王随拓，儿子随元淮、随元青。
先帝为了铲除势力逐渐强大的承德太子，与长信王秘密达成协议。在战事中，长信王以虎符为假，按兵不动，坐视太子与谢临山战死。
之前皇帝许诺长信王随拓，事后“共享天下”。但事后，长信王发现先帝并未兑现承诺，加上“随元淮”的长期挑唆，最终长信王起兵谋反，与皇权彻底决裂。
二、《逐玉》的故事梗概
十七年前，先帝忌惮承德太子的势力，承德太子及谢家军去瑾州对抗北厥军队。前线弹禁粮绝，魏严派魏祁林向长信王求救。长信王以虎符是假的为由，拒绝增援，导致瑾州城破，承德太子被活活饿死，谢临山被北厥人开膛破肚，悬尸于城门之上。随行的十万将士全军覆没。皇帝一手制造了这场悲剧。
此时宫内又着起大火，太子妃将长信王妃及随元青请到宫中，一场大火，太子妃为保儿子齐旻性命，将其按在火盆中烧伤面部，随后让齐旻顶替随元青。
在战场上，魏严接到戚容音病重的来信，他折返回京，陷入皇帝设下的圈套，亲眼见到戚容音死于大火之中。
一怒之下，魏严血洗皇宫，逼迫先帝禅位给平庸的皇子齐昇。他操控傀儡。
谢临山去世后，谢征母亲魏绾为保全儿子谢征自缢而亡。谢征袭武安侯，由魏严抚养，魏严教外甥习武。
十七年后的谢征，探求十七年前瑾州惨案真相，遭魏严之子魏宣手下的死士追杀，“死”在厚雪中，被杀猪女樊长玉所救。
谢征不敢说实情，自称名叫言正。因阻止樊长玉的大伯要霸占房产，言正自愿入赘樊家，做了上门女婿。
军师公孙鄞告诉谢征出击的时候到了，谢征前去打仗。他走后，所住的西固巷被随元青血洗。
樊长玉跟随言正，上山与言正并肩作战。樊长玉杀死长信王的手下石虎和长信王。
谢征与樊长玉两人经历了种种磨难终于真正走到一起。樊长玉也由一个杀猪女，到罪臣之女，再到簪花大将军。
最后十七年前的瑾州惨案真相大白，完全是由先帝齐屹忌惮太子一手制造。齐旻之子俞宝儿做皇帝，并让樊长玉的妹妹长宁做了皇后。
三、《逐玉》的叙事方式与《琅琊榜》的比较
通过对《逐玉》故事梗概的阐释，可以看出，其实《逐玉》的故事并不复杂，如《琅琊榜》一样，是一个昭雪旧案，复仇的故事。
在剧中有三条线：
一是谢征对旧案的寻查；
二是樊长玉的身世之谜；
三是齐旻性格偏执残暴的原因。
其中，谢征对旧案的寻查是整部剧的主线，其它两条线为副线。
电视剧《逐玉》采用了“前分散、后聚合”的强悬念结构，最后集中揭秘。先将故事打散，呈现给观众的是碎片化的叙事结构。
1. 我们先看《琅玡榜》
《琅琊榜》的故事结构设计十分精巧。
十二年前，大梁赤焰军少帅林殊随父出征，七万将士因奸佞陷害冤死梅岭。其中父亲林燮战死沙场，林殊侥幸活了下来，但身中火寒之毒，历经削骨易容之痛，化身天下第一大帮江左盟盟主梅长苏。
十二年后，梅长苏为赤焰七万将士、为他的父亲、母亲复仇来到京城，当时有传言“得麒麟才子得天下”，梅长苏利用太子与誉王对皇位的争斗，扶持明君靖王上位，最终翻案。整个故事脉络十分清晰。
梅长苏的翻案复仇步骤分为三步：
第一步：入京布局，搅乱朝堂。
梅长苏表面上看，入京是为了养病，实则是为了搅乱朝堂风云。他精准地利用了太子与誉王的矛盾，假意投靠誉王，借其势力在京中站稳脚跟，定下“扶持靖王夺嫡”的终极目标。
第二步：剪除羽翼，孤立皇权。
这一步也是最为精彩的一步。梅长苏着手清除当年冤案的执行者，打击太子与誉王的势力。
1）扳倒谢玉
谢玉，是梁帝倚重的重臣。谢玉不仅是太子背后的支柱，更是当年冤案的核心刽子手。梅长苏从最薄弱的环节入手，请来天泉山庄谢玉的女婿卓鼎风，戳破换子之谜，使卓鼎风由原来谢玉的帮手，变为谢玉的对手。
2） 清理朝堂
誉王的主要势力是在六部。梅长苏利用誉王想取代太子的急切心理，借誉王之手来扫除障碍，也斩断了誉王的臂膀。
3）离间瓦解
在九安山行宫，被逼入绝境的誉王听了谋士的话，决定起兵造反。这正是梅长苏想要的“阳谋”。一旦誉王造反，就从皇子变成了叛臣。誉王兵败被擒，再无翻盘可能。
第三步：终极审判，揭穿真相。
当挫败了太子和誉王后，萧景琰这个之前被梁帝忽略的皇子成为太子，完成了皇权交接。谢玉留给莅阳长公主的“手环”、亲笔信成为铁证。
最终在梁帝面前，梅长苏用谢玉的亲笔信，以及严侯爷、纪王、众臣的联名上书，逼迫梁帝承认错误，下诏重审赤焰军冤案。
《琅琊榜》翻案复仇的目标明确，行动纲领步步扎实，逻辑严谨，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2. 我们再看《逐玉》
《逐玉》并不是一个复杂的故事，只是采用了碎片化的叙事方式。通过剧中人物的语言或回忆的穿插，像抻线头一样，一点一点地将十七年前的惨案呈现出来。
由于人物众多，谢、魏、李、随各派势力错综复杂，立场不同，视角不同，从不同角度讲述同一件事情，一个完整的故事被切割碎片。
到了最后三集，才集中还原十七年的案情，揭露惨案的真相。
一开始，观众并不知道《逐玉》是一部昭雪旧案+复仇的故事。
开场从樊长玉的市井生活和在雪地里救了谢征开始，然后慢慢展开两个苦命人在一起的生活和并肩战斗。
《逐玉》像刑侦探案，创作者们故意把线索打碎，埋在全剧的各集之中。观众必须理解每个人物说出的话语，自己去拼图连线，根据蛛丝马迹，拼凑出惨案的真相。
《逐玉》在第37集之前，采用了这种“碎片化解谜式”的叙事方式，虽然有观众称，是一种高级结构的叙事方式，它让观众在抽丝剥茧中，获得沉浸式体验与智力参与的快感。
但这种讲故事的方式，对观众的耐心和专注度要求极高。一旦信息投放的节奏与观众的理解能力产生错位，原本的高级感很容易成为“混乱”与“割裂”的体验。
特别是《逐玉》整部剧缺少像《琅玡榜》那样明确的总纲，在37集之前，谢征打了许多仗，和谁打，为什么打，观众或许并不明白。如果没有看到最后三集，对于剧中惨案的来龙去脉很难有整体印象。
3. 这种高级叙事的优劣
1）优点
对于叙事的高级感，它的优点在于，制造悬念，这是一种挑战。
一是沉浸式解谜体验
对于喜欢看烧脑、热衷推理的观众来说，这种叙事方式提供了极强的参与感。观众不再是被动的信息接收者，而化身为侦探，主动拼凑线索，探究真相。当最终谜底揭晓时，观众可以获得探秘成功的成就感，这是传统线性叙事无法比拟的。
二是悬疑氛围拉满
对于信息碎片化处理，天然营造了神秘感。每一段零碎的回忆、每一句含糊的台词，都可能成为关键信息。这种不确定性，让查案过程充满了变数和张力，迫使观众时刻保持专注。
三是艺术性与文学性
在文学创作中，这种手法常被视为一种高级技巧，旨在挑战读者的智力，并反映出真相往往就是零散的、片面的这一客观现实。
2）缺点
对于叙事高级感，它的缺点是，门槛较高与体验割裂。
一是劝退了部分普通观众
电视剧是大众娱乐产品，核心在于讲好故事。如果叙事过于艰涩，就构成了巨大的观看门槛。许多观众会因为“看不懂”或“太累”而放弃追剧，这无疑是本末倒置。
举一个例子：在之前的某一集中，侍女对魏夫人说：“您从不叫他老爷，只叫他官职。”这里面埋了钉子，说明两人感情不好。
这种观剧的体验，要求观众观剧时聚精会神，留意台词背后的含义。这就使得电视剧的“大众娱乐产品”功能减弱。
二是情感连接断裂
《逐玉》本应是充满了情感张力的复仇与救赎的故事，当观众耗费大量精力去分辨“谁是好人”、“谁杀了谁”的时候，情感体验会被削弱。观众可能记住了复杂的阴谋，却忽略了人物命运的悲欢离合。
好在《逐玉》制作精良，从视觉上看非常好看，谢征的帅气，樊长玉的善良，还有一众配角都很养眼，及全员演技在线，都能吸许多观众的目光。
三是考验观众的耐心
在第37集之前，观众很难对瑾州惨案有一个完整的印象，这就会对谢征追查旧案的动机失去明确的认知，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也会因此失去部分观众。这种前期留白多、挑战耐心，后期集中释放、提升冲击力的做法是一把双刃剑。它有独特魅力，也有一定的风险。用得好，会添彩；用不好，则失去部分观众。因为观众只能看到了“果”，如魏严的冷酷、谢征的追查，却看不到“因”，谢征的亲舅舅魏严为何是这样？容易造成因为“看不明白”而弃剧的情况。
四、《逐玉》给我们的启示
电视剧《逐玉》这种叙事方式，对文学创作者而言是极有价值的。但是它也证明，哪怕有精良制作与人性深度的作品，如果叙事结构失衡，故事也会打折扣。
结合《琅琊榜》的成熟经验，可以归纳出几条有关历史影视（小说）的叙事原则：
1. 确立总纲
在创作时，紧紧围绕总纲，分层叙述，让所有支线具有向心力。哪怕再复杂的权谋结构，也要有一个让观众能够抓住的核心目标，清晰的总纲，如《琅琊榜》的平反赤焰冤案。
在动笔前先问问自己：这部作品的“总纲”是什么？是查案、翻案、是改革，还是保国？所有情节、支线，都应围绕总纲逐步展开，尽可能避免多线索缠绕，使主线失焦。
2. 掌握节奏
在作品中围绕总纲（主线）逐步释放信息，要把握好节奏。要有总览与渐进的投放比例，重要背景、关键事件，最好在故事早期给观众/读者一个较为清晰的印象，让观众能够很快抓住主线。细节、伏笔、反转，随着剧情推进逐步补充跟进。支线要服务主线，用支线去丰富主线，让总纲更加饱满。
3. 情感与逻辑并重
特别是带有探案、悬疑元素的作品，避免为烧脑而烧脑，为反转而反转。好的结构，是让观众在理解逻辑的同时，能够投入情感。在设计悬疑时，要权衡智力参与和情感共鸣的比例，确保二者共存共进。
在《逐玉》中，总纲不够明确，齐旻的身世、长信王的反叛、李太傅的算计，这些本都可以成为丰富主题的重要线索，也可能成为挖掘人性的工具。但却因信息碎片化、动机交代不清，反而让观众感觉多余或干扰主线，让总纲变得事件模糊不清。
在历史小说（悬疑+复仇类）创作中，可以保留部分“解谜感”，但应让普通观众/读者能在观剧/阅读的过程中，逐步理解主要人物关系与事件因果关系。
结语
《逐玉》是一次有艺术追求的叙事实验，它让我们看到，结构上的“高级感”如果脱离了对故事清晰度的表现，就会从设计上的优点变成观看的障碍。因此，一个好故事，结构清晰十分重要，应该让观众容易记住这个故事，以及故事中人性的善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