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经过一片花园,一阵阵清香扑面而来。追香而去,两株梅花在寒风苦雨中次第开放。灰蒙蒙的泥泞土地上,落着无数朵小黄花。
我蹲下来,闻到泥土里都带着香味。这些花儿,瞬间让冬天绚烂起来,如春之盎然。此时此景,想到诗句“久雨泥涂恶,春风草木花”。我就如这泥泞里的梅花,在泥土中倔强地生长着,迎着风雨慢慢地开花,再散发出微香。
我从小就没想明白,父亲为什么给我起个“利梅”的名字。小伙伴常拿名字打趣我:“你就会开花,咋不结个梅子?杏、梨、桃开花有结果,比你强多了。”我委屈得哭了,跑回家问父亲:“你咋给我起个只开花、不结果的名字?”
初中毕业的父亲甩给我一句“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的诗文,也不解释,转身离去。我想,不就是墙角有几株梅花,不畏寒冷地开放吗?从那以后,我便留意起院外的梅花。春发芽,夏长叶,冬天才把花开。抬眼望去,它点缀了灰蒙蒙的农村冬天,让冬天有了味道和色彩。而其他三个季节,它们都在默默生长。
初中毕业,我没有如父亲期盼的那样像梅花一样绽放。中考失利,没能继续上学。我把书都扔在梅花树下,准备务农。父亲二话不说,走过去把它们一本本整齐地抱回家。
有一日,我从外边回家,听到父亲正对邻居说:“利梅出生时,我就种了梅花。她就是一朵美丽的梅花,而且能耐寒。”我来到梅花树下,看见满树的绿叶随风摇摆——几个月后,它又能傲雪而开。想到我自己,只是一次考试失利就要放弃,对得起这个名字吗?
开学时,我重新走进学校,开始复读的日子。第二年又失利了,我没有灰心,再一次返回学校。最后,我考上了城里的学校,离开泥泞的乡村,走到城市的柏油马路。经过多年的努力,我留在了城市。
每次在城市遇见梅花,总是倍感亲切。我总会拾起落在泥土上的花,闻了又闻。这种熟悉的味道,让我想起老家的梅花树,还有父亲给我取的名字——利梅。
寒冬的梅花独自开放,带着一身傲骨与坚韧,从泥土深处吐露芬芳。这香不在云端,而在扎根之处——低处有低处的沃土,泥泞是花开的来路,也是它香气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