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剑胆诗心北国魂——辛弃疾》(三)

宦海沉浮 诗词为伴

热血青年辛弃疾携威名南归,日思夜想的就是能早日杀敌报仇,收复中原,希望能在南宋朝廷统一指挥下,与正规军一道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

山东忠义军虽说人数众多,规模不可小觑,但在与金军的几场战斗中,他敏锐地发现忠义军组织涣散,缺乏训练,装备也是七拼八凑,虽说取得了一时一地的胜利,但终究力量还是单薄的,面对困境意志消沉,在大敌面前很很容易自乱阵脚。所以,提议忠义军尽早归附南宋军队,继续在北方战斗,甚至到纵深的敌后实施对敌骚扰和打击。在南宋皇帝的支持下和南宋军队共同对付金兵,方能大有作为。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满怀希望归附朝廷后,形势突变,一下成了一个令人尴尬的“归正人”。他被任命为江阴军签判,带来的一万多忠义军被分散安排进其他各处的部队之中了。特别令人费解的是,两次全然不同的情况下,皇上给辛弃疾的任命是一样的,都是承务郎。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官职竟没有点变化。这与辛弃疾的初衷是相悖的,尽管我们的辛弃疾不看重升官发财,一门心思地就想杀敌报国,恢复中原,但被封的官职越小,也越说明自己不被重视,抱负就难以施展。一个领兵杀敌血战沙场的将军,擅长的是疆场杀敌,现在让他到地方官那里当个副手,他想不通。

但他年轻的心里还是怀着一个美好的梦想,国家要收复失地,要统一,南宋朝廷就有可能启用他带兵打仗疆场杀敌。他觉得还有时间,等待这个机会的到来。

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辛弃疾到江阴上任去了,从此他在险象环生的官场上,浮浮沉沉20多年,历尽沧桑。他等到有机会执掌兵权全力抗击金兵的时候,却已是有心杀敌,无力回天了 。

1162年3月,到江阴上任。在这里娶妻生子,写下了南下的第一首词《汉宫春·立春日》。后又写下南归第二首词《满江红·暮春》抒发了他对北伐失利的惋惜和对国家前景的深忧。

1164年秋,改任广德军通判(隶属安徽宣城)。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项。一心扑在公务上,在这里看不惯同事结交好强,盘剥百姓,被以暴躁为名免去通判职务。

1167年初,被罢官无事的辛弃疾返回杭州家中,大半年的时间访亲问友、观览山河。结交之友深刻影响了他的人生走向,对仕途发展帮助很大。

后又辗转在建康(南京)、临安(杭州)、滁州、京口(镇江)、江西、襄阳、江陵、隆兴府(南昌)、湖北、潭州(湖南长沙)、浙西、福州、绍兴等地任职。66岁以后朝廷三次给他任命,要他出来做官。辛弃疾实在是看透了朝野不顾生灵涂炭,执意再战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满足个人的私欲,均被他坚决推辞了。

从1175年6月到1179年8月,这4年左右的时间,换过8个地方任职,不是在任上就是在去上任的路上。那时的交通不便,路途之上耗费时间很多,长途奔波不是容易的事。这些匆忙多变的任命,本质上也还有对“归正人”的轻视,更看出南宋朝廷用人的犹豫与反复,缺乏长远规划和目标。

为官期间,辛弃疾体谅百姓的疾苦,一心想为国家和人民做点实事,救民于水火之中,同时仍念念不忘挥师北伐,收复失地。他江西平定暴乱的茶商,在隆兴府旱灾期间解决了百姓的粮食问题。在滁州,当他第一次担任当地最高行政长官的时候,自己的想法、抱负、行政理念终于可以得到实施造福一方百姓了。减免税赋,赈济贫困,“招商引资”,发展经济,忙的不亦乐乎,也卓有成效。在福州任上除恶霸,确“经界”施“钞盐法”降盐价,一心为民,但终未被采用。

血气方刚的辛弃疾眼里不揉沙子,因看不惯同事盘剥百姓,从中渔利,反被污性格暴躁,顶撞上司而被免去官职。还有一次是驻军殴打百姓,他上书朝廷,反被污官军不睦,被调离岗位。三次因受朝廷派系争斗,视一心主战的辛弃疾为心腹大患,被找茬弹劾,罢去官职。一次次的跌宕起伏,是是非非,让辛弃疾更加认清了南宋朝廷的腐败无能。报国无门的悲愤聚在心头,也化作了诗句在笔尖流淌。

在这期间他还做了一件大事,用时大半年,写成长达万言的《御戎十论》(审势、察情、观衅、自治、守淮、屯田、致勇、防微、久任、详战十个方面), 亦称《美芹十论》。 集中体现辛弃疾的政治军事思想,条理清楚,思想深刻,与后来的《九议》共同组成辛弃疾的政治军事思想体系。上书宋孝宗,然而,如石沉大海!

在宋孝宗召见他的时候,皇帝告诉他收复中原要做长远打算,慢慢来要他不要急。再后来,宋光宗召见他的时候,辛弃疾所讲的南宋与金国之间的战争与防守事宜,皇上也是心不在焉,只是在应付一下了事。辛弃疾清醒地认识到,收复大宋江山与重回北方故地,原来是一场春秋大梦。

官场舒畅,呼朋聚友,夫唱妇随,举案齐眉,他有更多精力转向诗词创作;官场失意,寄情山水,借山怨水;壮志难酬,悲从中来,心底沉寂的词圣慢慢醒来,呼之欲出。

结交的一众好友大多都是志趣相投的主战派人士,共同抒发统一祖国的抱负志向。曾写诗赠好友范昂《木兰花慢·滁州送范倅》,抒发平静生活下的内心愁肠依旧,抱负难施。平静而安详的日子常常会有诗意来袭。游西湖,归,作词一首《念奴娇·西湖和人韵》。生活比较充实,对家庭依恋逐渐加深,收复故国的愿望却丝毫未有减弱。游飞来峰下冷泉,写下《满江红·题冷泉亭》。“恨此中、风物本吾家,今为客。”想起济南的众多泉水,离乡痛楚愈甚。酒后兴起,指文官花,作《水龙吟·载学士院有之》。元宵节又写下艺术千古名作《青玉案·元夕》“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脍炙人口。在江西任职,平定暴动的茶商后,心情不错,作《满江红·赣州席上呈太守陈季陵侍郎》激励陈季陵振作起来。这首词里,辛弃疾还为我们贡献了两个原创词语,一个“眉来眼去”,一个“不如人意事,十常八九”。

短暂的建康之行,他留下了一首千古名作。35岁的辛弃疾他登上建康的赏心亭,极目远望祖国的山川风物,百感交集,更加痛惜自己满怀壮志而老大无成,于是写下《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他悲愤地拍打着栏杆,叹有志难酬、报国无门。此词一出,他的大名就真正雄冠南国了。

叶衡罢相,辛弃疾路过江西造口壁,写下“借山怨水”冠绝南宋的一首词《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将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一首小小的诗词,就把对朝廷的不满和自己的苦闷表达的淋漓尽致。借山怨水看似轻描淡写,却是句句情深,表达了辛弃疾心底深厚的家国情怀,堪称词中瑰宝。

他的诗词被广泛传颂,传遍大江南北。济南老家的乡亲们虽与辛弃疾相隔万里,但却心心相印。从他的诗词里,也感受到了辛弃疾收复故国的强烈愿望。

高兴了写诗词、郁闷了也写诗词。沉浮之中有诗为伴,诗词已经融入到他的血脉之中,辛弃疾的生活有了更多明亮的色彩。

2021年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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