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乎乎挠了挠头:“人类有很多种啦,你们看到的都是猎人农民,这些经常在山林里面的,有机会带你们去集市上看看。”
智智看着大家都围着黑乎乎,翅尖扫过地上的桃瓣,语气闷闷的:“你们怎么都围着外人。”
钩钩扑棱着粉翅飞到智智面前:“黑乎乎是我们的朋友,智智,不许你这么没有礼貌。”
智智气得扇动三只翅膀,一阵风卷着落叶飞旋,径直往林深处飞走了黑乎乎挠着脑袋满脸疑惑:“他怎么了。”
大头甩着彩色尾巴撇撇嘴:“嗐,他就这样,觉得你比他聪明,心里别扭,得自己消化一下呗。”
青丘抬眼望了望智智飞走的方向:“你们聊,我去看看智智。”
智智飞啊飞,林间的风擦过他的翅膀,他生着三只眼睛,视野本就比其他鸟类开阔数倍,灵活地在枝叶间穿梭,边飞边小声嘟囔:“真是的,人类有什么好的,一个个都围着他转。”
行至山涧处,只见一座独木桥横架在潺潺英水上,桥下英水叮咚,桥边生着青苔,智智忽然看见一个樵夫背着一捆干柴,脚步沉沉地走在桥上,他想都没想就振翅飞过去,尖声喊:”好啊,又来山林里干坏事!“
那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先听见一声怪叫,像人语又似鸟啼,抬眼竟看见一只长着三只翅膀、三只脚,连眼睛都是三只的怪鸟扑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溪水里,肩上的斧头、背上的木柴全都掉进了水中,溪水溅起阵阵水花。智智悬在半空,拍着翅膀哈哈大笑。
青丘循着动静快步跑了过来,看见溪里挣扎的樵夫,眉头微蹙:”智智,你在干什么。“
智智得意地晃着三个脑袋:”你看,那个坏蛋,直接被我吓水里了,活该。“
若是以前,青丘定然不会多管,可此刻黑乎乎说的那些话在脑海里打转,看着樵夫在冰凉的溪水里扑腾,她心里竟有些不忍心,九尾轻轻一甩,尾尖卷住樵夫的衣角,稳稳将人卷上了岸。青丘华丽转身,瞥了眼哈哈大笑的智智,语气轻描淡写:”好了,就知道你没事“
智智梗着脖子又开始吹:”𪁺𩿧肚里能撑船,这点小事,我能有什么事。“
这时黑乎乎带着钩钩、雨露、大头也赶来了,看着岸边的樵夫和散落的柴枝,忙问:“发生什么了。”
智智凑到黑乎乎面前,眉飞色舞:“黑乎乎,你没看到,刚才有多好笑,那人类吓得脸都白了!”
钩钩飞到溪边的石头上,歪着脑袋瞧着蹲在水边的樵夫:“那个人类在水边怎么不走,他低着头,好像在找什么呀。”
黑乎乎咬下半块玉石,嚼着含糊道:“他是个樵夫,在找掉进水里的斧子。”
雨露歪着小脑袋,白尾巴扫过青草:“斧子是什么呀。”黑乎乎咽下玉石,指了指溪水:“就是人类砍树的工具,对了,正好让你们好好认识一下真正的人类。”说着,黑乎乎凑到青丘和大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青丘听完眨了眨眼,微微点头,转身就往石亭的方向跑去。
智智凑过来想偷听,却被黑乎乎挡开,他挠着脑袋嚷嚷:“喂,你们搞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黑乎乎扶了扶头上的斗笠,嘴角勾着笑,神秘地说:“智智,你不是最喜欢看好戏吗,等着,好戏马上来。”
不一会儿,青丘就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两个明晃晃的铁疙瘩,一个泛着金光,一个闪着银光,落在众人面前。智智伸着脖子凑上去瞧,满脸疑惑;“这是什么。”
黑乎乎神秘一笑,用脚尖点了点金疙瘩:“斧头,不过这两个可比普通斧头值钱多了呢。大头,到你了。”
大头甩了甩彩色的尾巴,用嘴叼起两把斧头,纵身一跃跳进了英水里,溅起一圈涟漪:“看我的吧,保证演得像。”
黑乎乎带着青丘、钩钩、雨露躲到了不远处的大树后,只留脑袋探出来瞧着溪边的动静。
溪岸边,樵夫蹲在水边,伸手在英水里摸索着,眉头皱成一团,急得焦头烂额,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的斧头啊,可怎么办哟。”这时大头从溪水里探出头来,学着黑乎乎教的样子,粗着嗓子开口,按着剧本念道:“人类啊,我是英水河的河神,我感受到了你的呼唤,你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樵夫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见水里冒出一条彩色的鱼,竟还会说人话,顿时又惊又怕,直接“扑通” 一声跪在了溪边的石头上,连连磕头:“河神大人,我的斧头不小心掉进水里了,求您行行好,帮我找到它吧。”
躲在树后的智智看见樵夫对着大头下跪,笑得三条腿都扭成了麻花,翅膀扑腾着差点摔下去,当他想到水里的大头肯定也在拼命憋笑时,笑得更厉害了,连树叶都被他的翅膀扇得簌簌响。水里的大头果然憋得肚子都疼了,却还是努力维持着河神的威严,粗着嗓子继续问:“你要斧头做什么,不过是一把斧头,值得你如此着急?”
樵夫趴在石头上,声音带着哭腔:“河神大人,我就靠这把斧头砍树卖柴过活啊,没有斧头我砍不了树,砍不了树就换不来米,我家里还有妻子、孩子,还有年迈的老母亲要养呢,我儿子还那么小,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一次饱饭呢。”
大头听到这话,心里的笑意一下子就没了,默默憋回了嘴角的笑,语气也不自觉软了几分。躲在树后的智智也慢慢停下了笑,三只眼睛直直地看着樵夫,耷拉着脑袋,认真地听着他的话,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大头定了定神,按着黑乎乎的剧本,从水里叼出银斧头,递到樵夫面前:“这把银斧头,是你的吗?”
樵夫抬眼瞧了瞧,连忙摇头:“河神大人,这不是我的,我的就是一把普通的铁斧头,这银斧头这么贵重,一定是别人丢的,丢的人肯定也很着急。”
大头又叼出金斧头递过去,樵夫还是使劲摇头,连声说不是自己的,直到大头重新跳进溪水里,捞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铁斧头,递到樵夫面前,樵夫才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对着溪水连连磕头道谢,之后拖着湿漉漉的身子,背着剩下的半捆柴,脚步沉沉地往山下的方向走去了。
智智从树后面飞了出来,拍着翅膀跟在樵夫身后,看着他瘦弱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林的尽头,小声嘟囔着:”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钩钩飞到黑乎乎身边,歪着小脑袋问:“黑乎乎,你为什么要让青丘拿金斧头和银斧头啊,直接把铁斧头给他不就行了吗。”
智智也凑过来,挠着脑袋附和:“对啊,要是我,我也只要铁斧头,那软趴趴的金斧头,看着好看,一点用都没有,砍树肯定一下就弯了。”
(小朋友不要奇怪哦,纯金的质地其实很软的,软到还没有小朋友的牙齿硬呢)
雨露也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不解地问:“对啊黑乎乎,为什么要拿金斧头和银斧头来考验他呀。”
黑乎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石,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缓缓解释:“金子和银子在人类那里可值钱了,能换好多好多把铁斧头,樵夫明明看到了更贵重的金斧头和银斧头,却没有要,还担心是别人丢的,这说明什么?”
智智歪着三个脑袋,想了半天,小声说:“好吧,说明他是个不贪心的好蛋。”
黑乎乎点了点头,嚼着玉石道:“对,而且你看,他砍树卖柴,只是为了养活家人,在照顾家人这一点上,他和我们这些异兽,其实是一样的。”
钩钩和雨露相视一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好像人类,也不是全都是坏蛋嘛。那既然金斧头对他那么有好处,我们又用不上,为什么不直接送给他呢?”
黑乎乎笑了笑:“这个嘛,知足的人,不管有没有金斧头,都会过得很快乐,贪心的人,就算有再多的金银,也永远不会满足。”
一旁的青丘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溪边,望着樵夫离开的方向,九尾轻轻垂在身侧,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黑乎乎,如果他刚才说金斧头是他的,那会怎么样?这次你不是想证明人类有好人吗,如果他贪心了,那这不就正好证明了人类是贪婪的吗?”
黑乎乎闻言,停下了嚼玉石的动作,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眼神变得认真,看着青丘缓缓说:“纠正一点,我从来不是要证明人类是好还是坏,我只是想带你们认识最真实的人类,至于是不是贪婪,”
黑乎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斗笠,目光望向山下的村落,语气坚定:“我相信,人心底的美好,永远比贪婪多。”
智智听着黑乎乎的话,晃了晃脑袋,凑到黑乎乎身边,挠了挠他的胳膊,小声说:“好吧,黑乎乎,我承认,以后你就是我智智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