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的死,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死水般的监狱,整个监区都变得人心惶惶。张敬山借着这件事,下令加强了监狱的戒备,监区的巡逻次数翻了三倍,放风时间缩短到了二十分钟,牢房每天都要被搜查三次,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会被没收,稍有异动,就会被狱警拖走严刑拷打。
我们原定周五潜入主楼的计划,也被迫搁置。在这样严密的监视下,任何一点异常动作,都会立刻被狱警发现,别说潜入主楼,就连我们七个人想凑在一起说句话,都难如登天。
阿坤越发嚣张,仗着有张敬山撑腰,在牢房里横行霸道,每天都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稍有不顺心,就对着我们冷嘲热讽,甚至故意打翻我们的饭菜。乔迁几次忍不住要动手,都被我们死死拦住了——现在动手,正好中了张敬山的圈套,他巴不得我们闹事,好名正言顺地把我们关进水牢,甚至直接灭口。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白式开借着给犯人看病的机会,从医务室拿到了通行证,能在监狱里自由走动,成了我们唯一的消息传递渠道。我们七个人的计划,全靠他借着查房的机会,一点点传递消息,勉强维持着联系。
周三的下午,白式开借着查房的机会,来到了我们牢房,给我们处理乔迁之前和人打架留下的擦伤,借着包扎的机会,低声对我们道:“有个好消息,夏倩和夏榆那边,已经和苏曼卿搭上话了。”
我们瞬间精神一振,齐齐看向他。
“昨天下午,苏曼卿被带去洗衣房干活,夏倩和夏榆借着帮忙的机会,故意打翻了水桶,弄湿了苏曼卿的囚服,支开了两个女狱警,和她说上了话。”白式开的声音压得极低,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们把我们想帮他们翻案的事告诉了苏曼卿,还说了我们和沈先生见过面。苏曼卿答应见我们一面,明天下午四点,女监的禁闭室,狱警换班的时候,有十分钟的空窗期。”
“太好了!”乔迁忍不住低呼一声,“终于能见到苏曼卿了,只要问出密钥是什么,我们就能打开账本,扳倒张敬山那个狗东西!”
“别高兴得太早。”白式开皱了皱眉,“女监的防守比男监严得多,禁闭室更是在女监的最深处,周围全是狱警的值班室,想进去难如登天。而且阿坤一直盯着我们,我们只要一离开牢房,他肯定会立刻汇报给张敬山。”
我沉默了几秒,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墨角,你之前说过,男监的通风管道,能直通女监的杂物间,对吗?”
墨角点了点头:“对,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中间有几处铁丝网,我能剪开。杂物间就在禁闭室的隔壁,只要能到杂物间,就能避开狱警,潜入禁闭室。”
“好。”我定了定神,“明天下午四点,我和墨角从通风管道潜入女监,去见苏曼卿。乔迁,你负责在牢房里稳住阿坤,制造混乱,吸引狱警的注意力,确保我们的行踪不被发现。白式开,你在医务室接应,一旦出了意外,你就以查房的名义去女监,帮我们解围。”
“女监那边,我已经和许紫茗、夏倩夏榆说好了,她们会在四点准时制造混乱,引开禁闭室附近的狱警,给你们争取十分钟的时间。”白式开补充道。
计划敲定,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这是我们唯一能接触到苏曼卿的机会,也是我们拿到密钥的唯一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二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雨。监狱里的巡逻狱警,比平时少了很多——张敬山今天下午要接待日本人的特使,大部分狱警都被调到了主楼和监狱门口守卫,女监的防守,比平时松懈了不少,正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乔迁按照计划,故意和阿坤起了冲突,两个人在牢房里吵得不可开交,很快就引来了狱警。刀疤脸狱警骂骂咧咧地踹着牢房门,让他们老实点,整个男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趁着混乱,我和墨角掀开了床铺底下的通风口盖板,快速钻了进去。盖板在我们身后缓缓合上,整个通风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微光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透进来,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
墨角在前面开路,手里拿着提前准备好的钳子,剪开了管道里的铁丝网,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跟在他身后,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前爬,管道壁上的铁皮刮得囚服沙沙作响,心脏跳得飞快,生怕被外面的狱警听见。
爬了足足二十分钟,墨角终于停下了动作,对着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下方的盖板。我们到了,下面就是女监的杂物间。
墨角轻轻掀开盖板,先探出头观察了一下,确认杂物间里没人,才对着我点了点头,率先跳了下去。我紧随其后,稳稳落在了杂物间的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杂物间里堆满了破旧的衣物和清洁工具,弥漫着浓重的皂角味。我们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很快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吵闹声,还有女人的尖叫声——是许紫茗和夏倩夏榆,引走了附近的狱警。
“走!”墨角低喝一声,拉开了杂物间的门,我们两个贴着墙壁,快速朝着禁闭室的方向跑去。
禁闭室在女监的最尽头,每一间都用厚厚的铁门封着,只有门上一个小小的观察口。走廊里空荡荡的,狱警都被引走了,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老周提前告诉我们的,苏曼卿所在的那间禁闭室。
我快步走到门口,趴在观察口往里看。
禁闭室里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小的铁窗,透进微弱的光。一个穿着破旧囚服的女人,正靠在墙角坐着,她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可眉眼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风华,哪怕身处绝境,脊背也挺得笔直。
她就是苏曼卿,曾经名动沪上的昆曲名角,也是沈书砚的未婚妻。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死死盯着门口。
“苏小姐,别害怕。”我压低声音,“我们是沈先生的朋友,是来帮你的。夏倩和夏榆应该跟你说过我们。”
苏曼卿的眼神缓和了几分,她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门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你们……真的能帮书砚翻案?”
“是。”我郑重地点头,“我们已经见过沈先生了,知道了张敬山栽赃陷害的真相,也知道了账本的事。只要拿到密钥,打开账本,就能把张敬山的罪行公之于众,帮你们洗清冤屈。”
苏曼卿的眼睛红了,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咬着唇,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密钥,是我和书砚定情的信物,一支玉簪。当年我第一次登台唱《牡丹亭》,书砚送了我这支簪子,上面刻着《牡丹亭》的唱词,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簪子在哪?”墨角立刻追问。
“张敬山抓我们的时候,簪子被他搜走了。”苏曼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恨意,“他以为账本的密钥是什么复杂的密码,却不知道,密钥就是簪子上刻的那两句唱词。他拿着簪子找了半年,也没发现密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我和墨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谁也没想到,张敬山找了半年的密钥,竟然一直就在他自己手里。他机关算尽,折磨了沈书砚和苏曼卿半年,却始终没有发现,自己苦苦寻找的密钥,就藏在他随手搜走的那支玉簪上。
“那支簪子,现在在哪?”我抓紧时间问道。
“在张敬山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苏曼卿道,“他搜走的所有东西,都锁在他的保险柜里,包括那支簪子。”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女狱警的说话声,她们已经从洗衣房回来了!
“不好,狱警回来了!”墨角脸色一变,“我们得赶紧走!”
我对着苏曼卿急声道:“苏小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拿到簪子和账本,帮你们翻案!你一定要撑住!”
苏曼卿对着我们深深鞠了一躬,眼里满是感激:“多谢二位。若是能有昭雪之日,我和书砚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若是不能,也拜托二位,一定要揭露张敬山的罪行,不能让他再祸害国人。”
我们不敢再多停留,立刻转身,快速跑回了杂物间,重新钻进了通风管道,原路返回。
等我们爬回男监的牢房,重新盖好通风口的盖板时,乔迁和狱警的争吵刚好结束,刀疤脸狱警骂骂咧咧地走了,阿坤正气呼呼地坐在床铺上,根本没有发现,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往返。
我靠在墙上,心脏还在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密钥的下落,我们终于知道了。张敬山找了半年的密钥,就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和账本锁在一起。
周五的行动,不仅要拿到账本,还要拿到那支刻着唱词的玉簪。
可我们都知道,张敬山的办公室,是整个监狱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想要同时拿到账本和玉簪,无异于闯龙潭虎穴。
等待我们的,只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