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两难,半生乡愁

在家的人羡慕在外面的人,在外面的人羡慕在家的人。

有工作的地方没有家,有家的地方没有工作。故乡安置不了肉身,他乡安抚不了灵魂。从此便有了漂泊,有了远方,有了藏在心底的乡愁。人生这条路,好像无论怎么选,都逃不开遗憾。

后来我才慢慢懂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牢笼。母亲被一生锁在故乡的烟火与土地里,守着故土,守着牵挂;而我困在异乡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中,为生计奔波,为生活浮沉。故土困住了她的脚步,远方锁住了我的归期。

直到如今我才明白,为什么一根细细的绳子,便能拴住一头牛,让它一生俯首耕耘。原来牛和我,都各有软肋。牛的鼻子太软,怕痛;我的人生太苦,怕穷,怕漂泊无依,怕身后无人依靠。我们都被生活无形的枷锁困住,在世间默默低头,咬牙前行。

远方是藏在心底的理想,故乡是刻在骨里的责任。在理想与责任之间,被反复拉扯、万般煎熬的,从来都是渺小的我们自己。一边是想要奔赴的前路,一边是放不下的归途,进退两难,皆是常态。


从前总以为,背井离乡、远赴千里闯荡,才算有所成就。总觉得走出故土,见遍世间繁华,才算不负此生。走过半生颠沛流离才醒悟:真正有本事的人,从不必四处奔波、居无定所。能在家乡安稳立足,守着亲人烟火,不必在异乡孤身浮沉,才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与本事。

儿时未解谋生苦,长大方知糊口难。

儿时总盼父母归,长大方知归乡难。

年少一心向远方,年长方念旧家乡。

半生漂泊皆过客,一身烟火寄寻常。

我们这一生,都在逃离与奔赴之间反复徘徊。逃离故乡的清贫,奔赴他乡的繁华;逃离他乡的孤独,奔赴故乡的牵挂。年少总想挣脱故土的束缚,一心向外闯荡,历经世事后才懂得,最珍贵的从不是远方的霓虹,是故乡的晚风,是家人的安康。

我奔赴万里,辗转漂泊,赚碎银几两,不过是想让故土的亲人,少受一点人间疾苦。可越在外闯荡,越明白乡愁无解。故乡装不下我的梦想,他乡容不下我的灵魂。母亲守着一方故土终老,我守着一腔漂泊谋生,两代人,两种枷锁,同样的身不由己。

原来人生本就是一场两难。选择安稳,便少了远方;奔赴远方,便丢了归期。

所有漂泊的人,心里都藏着一座回不去的城,藏着一份放不下的念。

万般皆是生活,得失皆是人生,遗憾,也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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