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天消失了
是的,从某年某月开始,人们忽然发现:秋天不见了。起初第一年,人们只以为是当年的物候反常造成的;后来第三年、第四年,人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现实。

无名地
桑梓之下,忘川之上。在靠近南边海洋的大山山腰上,一直住着一户人家。他们一家四口靠山吃山、依山傍水,已度过二十余年秋消失的那一年,作物一直到冬天才成熟。一家四口中的爷爷自知时日不多,几次在暗地里给他的儿子、他的儿媳、她的孙女的碗里均分食物。加之冬收的劳作、寒气的侵袭,爷爷去世了。
爷爷被海葬的那一天,儿子内心五味杂陈、儿媳悲伤难过。唯独小小的孙女瞪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紧闭着嘴唇,不笑也不闹,沉默的异常。她心里想:或许爷爷辛苦、痛苦、吃苦这么多年,如今化成海魂、重获新生,也不失为一种好的归宿吧!她哼着歌儿,哼着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歌声,默默地走了,走远了。她要寻找秋天消失的原因,她想为爷爷的死寻一个心灵上的慰藉与归宿。
她走啊,走一直向西走。每当出现分岔路的时候,她总会扔一块石头,石头靠近哪边她就走哪条路。有时她不知不觉走了一个圈,又回到原地,她也丝毫不在意。因为她知道:扔出去的石头是命运的安排,而方向的选择是自己的执着。
时间流动、月转星移。人世间又度过十六个“秋季”,当初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一个二十一岁的姑娘。这么多年,她却从未遇到过危险,她也从不停下她每天的行程。她还在寻找秋天,她还在执着于当年内心一时的方向。纵然她知道家中的父母一直在担心、一直在寻找她。她却也不想回去。她还想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她所走过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国家都没有秋天,而人们也渐渐习惯了秋贮冬收的新状。而她,这个“小女孩”在她二十一岁这年将近年末的时候,她到达了西边的海岸。
这姑娘刚踏上临海的石崖,太阳就将近落山了。一时间,天像被烧着、海面像要沸腾,连树木都仿佛被附上了一层金红色的纱衣,改变了颜色。恍恍惚惚之间,小姑娘仿佛又看见了爷爷离世之前,那最后一个秋天。她一直死死地盯着,死死地盯着这片天空和这片海洋。
海浪拍打着她脚下的海蚀洞,那声音仿佛在演唱那首,全家从她小时候就开始唱的歌曲:

太阳落下了,女孩的脸上轻轻滑过了两道泪痕。不是悲伤,不是痛苦,不是辛劳。连姑娘自己也说不清。一路上这么远、这么坎坷、见过这么多次日落,却偏偏这次落泪了。姑娘心想:我累了,或许是该回家了……
第二天,姑娘乘着一艘向她曾居住的国家的船走了。就像当年那个小女孩离开家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正是新年的前一天,姑娘正好回到原来的家中。姑娘走得不急也不紧,慢慢地彳亍着、思考着——我一意孤行、一个人走这么远,我白白的去吃这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离开家的那一年,父母都快四十多岁。我离开不久,他们的心情肯定悲伤,不知他们现在是否安然无恙。假如…假如如他们真的已经去世,那我又能怨谁呢?
姑娘远远地就看见了她的家、她的家门。细看的时候,却发现门口已经堆起了两个小小的土山。“啊,是谁为他们铸造的坟墓啊?这里只有我们一户人家呀。”——姑娘仿佛早已不会悲伤。还是说不清的感觉,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吃过晚饭,姑娘把床搬到了门口,就静静的在床上坐着。陪着父母独自叙说这二十多年来的行程。当天讲述完之后,脸上又不自觉的划下了眼泪。姑娘的讲述日复一日、不厌其烦……或许,此时此刻姑娘回来之后,她早已忘记当初要寻找秋天的愿望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姑娘已经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婆婆。但是她还没有讲完,她还是日复一日的讲述这十几年来的行程,对着她的父母讲。虽然他们可能听不见,但是在她心里,父母一直就在家中,一直在守护着她。
又过了几年,老婆婆自知命数将近,她静静地坐在了两座小山之间。那个傍晚她正打算讲述故事的时候,忽然发现,山上的草木在未入冬时枯黄了——“啊,秋天回来了。”一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然后她就轻轻地倒下了。

远处的海洋中,仿佛又传来了海妖塞壬的歌声:

(图片来自于网络,如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作者删除。
文章中的“歌声”,来自于 歌手 安九的歌曲《塞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