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枯半荣”半相思,一念一守一君知

这一盆文竹“来”的时候青翠欲滴。
谁曾想没过多久竟“枯黄”了大半。
到如今生出了“半枯半荣”的样子。
我原以为它熬不过这个春天,早早就把它挪到阳台角落,打算等初夏彻底枯透了再清理。谁料前阵子擦窗台时忽然眼前一亮,什么时候细细的枝桠边上,针状的小叶怯生生却又执拗地从枯黄的旧枝里探出来,长出了嫩得发亮的新绿。旧枝横斜带着枯褐的沉暮,新叶舒展晕着浅绿的鲜活,明明是同一盆植物,却偏分出了一半枯一半荣的模样,看着怪违和,却又奇异地让人挪不开眼。原来它没打算放弃活下去,哪怕被我丢在角落忘了照料,还是攒着劲儿从“沉眠”的旧枝里钻出了新生,等着有人再看见这一点充满希望的鲜亮绿意。

年少的时候,有人送我一盆文竹,那是我第一次收到植物——却尴尬地不知其为何物。后来才知道,原来它有一个高雅的名字。
文竹[学名:Asparagussetaceus (Kunth) Jessop],是天门冬科、天门冬属植物。攀援植物,有时可达几米。通常植株小巧玲珑,枝纤细优美,叶翠绿秀丽,如片云层叠,似翠竹参差,是著名的室内盆花,也是小型盆景和切花的优良衬叶材料。文竹喜阴,多用于室内案头摆设,光线太强,或者长期得不到光照,遇低温冻害都会造成枝叶枯黄,植株死亡;文竹喜湿、怕旱,忌过湿、水涝,对土壤、水分要求比较严格。
那是一个文竹盆栽,青翠欲滴的叶子配上青灰色的老式泥瓦盆,非常好看的造型,我很喜欢。那时候因为住校,所以周五带回家以后就让奶奶给我养着。周日下午离家的时候再三关照她,要注意光照和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保证不能把它养死了。其实,那时候的我根本就不懂得养花养草,却霸道地要求每天忙着种庄稼的奶奶必须把我的文竹养好,现在想想当初幼稚得可笑。

文竹不算特别好养,属于“娇气”植物,容易黄叶,据说只要摸准脾气也能养得翠绿。好一个“摸准”,有些人可能摸了一辈子连自己是什么脾气都没搞清楚,更别说摸他人的脾气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天天盼着星期五。因为星期五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看看我最喜欢的文竹了。都说,希望有多大,失望就会有多大。第一周,文竹的叶子没有原来那么青翠了,我在纳闷难道它水土不服?第二周,文竹的叶子不太绿了,失去了光泽,我有点担心;第三周,文竹的叶子竟然开始有一点点发黄,我开始有点着急;第四周,文竹的黄叶子变多了,我的心开始哭泣;第五周,我都不敢去看它了,实在伤不起;第六周,文竹的叶子黄了一大半,我觉得它快没救了;第七周,整盆文竹变黄了,除了根部有一点点绿色,我绝望了;第八周,整盆文竹都黄了,根部的一点点绿色也没了,我死心了;第九周,第十周,它已经彻底没救了,不会死而复生了;第十一周,文竹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盆了,我怒了;第十二周,失去文竹的空盆都不见了,一切都消失了......
也许,奶奶不想让我“睹物思人”,索性“连花带盆”都扔了,正所谓眼不见为净。

我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养花草一样,都是需要用心呵护的。而年少时的我们,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可能有余力去好好养一段关系呢?我们总以为关系会像种下的种子一样,自然而然生长开花,忘了要时时松土浇水,调整光照,忘了那些细碎的陪伴和用心,才是维系情感的养分。就像枯萎的这盆文竹一样,曾经很多重要的人,也在我漫不经心的疏忽里,慢慢走出了我的生活,等惊觉过来,只剩下空空的遗憾,像那个被搬走的空盆一样,连念想的落脚点都找不到。

如今,看着眼前这盆“半黄半绿”的文竹,我仿佛明白了生命循环往复的哲理,枯荣并非终点与起点,而是生命常态里的两种模样,如同人生起起落落,总有沉寂也有复苏的可能。我也突然就懂了奶奶当年为什么把枯了的文竹连盆一起拿走——她不是要抹去我的念想,是怕我困在过去的遗憾里走不出来。原来很多时候告别不是突然的,那些被我们疏忽掉的日常,早就在悄悄铺好离别的路,而我们能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好好给身边的每一份关系浇水留心,别等到空了花盆,才想起要好好浇灌。

文竹象征“永恒、不变的守护。有人说:
“一念”是心动的起点,
“一守”是漫长岁月里的陪伴,
“一君知”是这份守护的最终归宿——不求世人皆知,只求你懂。
其实,哪有什么彻底的消亡,不过是把念想攒在枯枝里,等一等合适的风,就肯再发一回芽。就像有些念想,一半藏在旧时光里泛黄,一半还揣在心里,悄悄发着芽,只等有心人低头看时,才肯露出这一点鲜活的踪迹。

“世人爱它常青,我却偏爱它半枯的模样。就像我爱你,不只是爱你意气风发的绿,也爱你垂垂老去的褐。”
此生慢慢,愿与君共枯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