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27

 小红学会了倒立,这可一发不可收拾了。因为倒立这个事情本身,就需要头朝下,手朝地,脚朝上,道理人人都是如此,所以小红就像一只蟑螂一样,在山间来回地穿梭。只是这座山,此时此刻确实有一些高,小红在倒立的时候,突然掉到了一个山洞里面。这个洞下坠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那大概就是一个非常深的隧道,她在这黑洞里面无限地往下坠落。掉下去之后,出现了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小红看见了一位老爷爷,留着白花花的胡子,他正在给另外一个小姑娘看牙。很明显,小姑娘坐在看牙的牙床上,上方有一面大镜子,还有照明灯照着她。

  小红此刻的心情,如果要形容的话,算不上十分震撼,只能说是略觉得好奇,这是她的第一反应。小红依旧保持倒立的姿势走上前去。也就是说,她最近一直在练习倒立,所以无时无刻不在维持着倒立的状态。她倒立着上前,开口向老爷爷问道:“爷爷你好,请问你在做什么?”

  假如小红此刻没有和老爷爷搭话,情节便可以这样展开:只见小红倒立上前,望见老爷爷,坐在前面的女孩子猛地一口撕咬下老爷爷的手腕。老爷爷却丝毫没有惧怕,任由女孩一口一口地啃食。待到啃完之后,小红才发现,老爷爷居然是一个香甜可口的蛋糕。小红这时也更加惊奇了。所以如果要给观众带来惊奇的话,小红首先要感到惊奇;如果要给观众带来恐惧的话,小红首先要感到恐惧,这份惊奇的感觉必须得继续往前推进。

  小红倒立着走上前,把蛋糕剩下的最后一部分全部吃干净。吃完之后,小红抬眼望去,这个小姑娘的牙齿洁白无瑕,明亮耀眼。小红开口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会把老爷爷的胳膊、腿、腰这些全都吃掉呢?”

  小姑娘露出一脸疑惑,说道:“他是蛋糕呀,他是蛋糕,难道我不吃吗?有蛋糕为什么不吃呢?”

  小红说:“不对,我刚刚看见他在帮你看牙。就算他是蛋糕,可他是有生命的蛋糕,你不应该去吃掉一个有生命的东西。”

  小姑娘说:“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虽然我是有生命的,他也是有生命的,但他毕竟是蛋糕呀。”

  小红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只能说我管不住嘴了,那我也就没有别的话可说了。”

  小红说:“既然承认是自己管不住嘴了,那我请你吃一个饺子好不好?”

  小姑娘说:“你怎么天天就知道吃饭呀?你的小说里面能不能出现一些别的东西?你可以请我看风景,可以带我去世界游玩,可以带我做许许多多别的事情,为什么老是请我吃东西呢?”

  小红说:“招待客人的礼仪,待人接物,不就是吃食吗?饱腹之快乐,食色性也,难道吃不重要吗?”

  小姑娘听完十分惊讶,她想通了一件一辈子没有想通的事情,好像确实是这样。吃喝拉撒,那你总不能请我拉吧?吃喝拉撒里面,你可以请我吃,请我喝,拉,你请不了,这个我自己去公共厕所就可以了;撒,你也请不了,这个我也自己去公共厕所就可以了。所以吃喝拉撒里面,你可以请的就是吃喝,确实如此。

  生活中的日常衣食住行,你可以请我去行走江湖,你也可以给我买衣服,但是我现在不缺衣服。这个小女孩说她不喜欢穿搭,也不喜欢过量的穿搭,她觉得非常没意思,她觉得人世之间更多的可能是需要一些行走。行走的时候就会需要住,但是你不行走也需要住。人总不能跟大自然之间进行直接的正面抗争,我们需要跟大自然接触的时候,或许需要观察它的风景,但是很多气候,乱七八糟的,其实并不适合人类居住和生存,所以我们需要住。我总不能淋一晚上的雨,待在郊外。小女孩想到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就算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也不能淋雨吧。

  小红这个时候大喜,开心到没边了。因为有一句话叫做,如果朝闻道,夕死可矣;如果没有闻道,那么晚上可能连肉味都不知道了,肉是什么味道?孔子到底爱不爱吃肉?应该是爱的,因为他毕竟用这个比喻来比喻了肉。比起吃,那是不是睡更加重要?睡可以修复身体。那能不能去请人睡觉呢?是不是也可以请人睡一顿觉,把小女孩带到床的边上,请她睡一顿觉,让她自然地修复。你既不需要花很多的钱,也不需要出很多的力,修复都是靠身体内部的基因,强大的细胞在自己修复,你只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等它修复好了,她一睁眼,她也开心,你也开心。那行,倒立的小红就说道:“那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先请你去移动,然后我们到达一个地方,完了我请你睡一觉,你觉得怎么样?”

  小女孩听了之后说:“好好好,那你把剩下的蛋糕吃完之后,我们就出发。”

  小红说:“蛋糕略微有一些甜,能不能不吃?”

  小女孩说:“嗯,人生自古谁无死,钱也不死人,而且话说回来,你不是本身就爱吃甜食吗?难道你忘记了吗?”

  小红说:“嗨,那已经是45岁的事了。当时我的牙齿吃坏了之后,就再也没碰过糖了。况且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如何知道我喜欢吃甜食,真的就是胡说八道。”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她说:“既然你不爱吃甜食,这剩下的蛋糕我们暂且不去管它,直接出发吧。”

  小红说:“好的好的。”

  女孩说:“你能不能先站起来,你一直倒立着跟我说话,我看着你头有点晕。”

  小红说:“嗯,这是万万不可以的。我今天就得一直倒立,这是我现在在练习的事情,而且我现在执迷于倒立,没有办法。人喜欢上一件事就会痴迷。”

  小红倒立着走了十几公里,双臂确实有一些酸胀,但是这也没什么,稍微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至少可以像人一样,可以像飞机一样,让自己的双手轻轻撑一撑云彩,就能飞起来,那也是一件非常令人感到快乐的事情。小红来到了一个便利店门口,店里陈列着各种青蛙、蜗牛,还有蚂蚁的玩具。这些小玩具奇形怪状,但是总体来说都是不同的昆虫种类。只见老板是一只大青蛙,大大的青蛙,圆圆的眼睛走出来,挺着大肚皮,看到小红也并没有说话。小红看到老板却先开了口,说:“老板,你们这里卖这么多玩具,能不能给我一个最好玩的玩具?”

  老板笑嘻嘻的说:“我们这里可没有什么最好玩的玩具,最好玩的玩具就是在你的心里啊。”

  小红说:“不要搞什么玄学,我现在就想玩最好玩的玩具,要不然我的人生很无聊呀。”

  老板说:“那行,给你一个最好玩的棒棒糖吧。”老板进去之后给了小红一个棒棒糖。小红刚拿了棒棒糖,一下就飘到了云彩之中,在云彩里面有一头大象,小红掉到了大象的肚子里。这里面开了一扇窗,大象说:“欢迎来到游乐世界。”只见过了一会儿,大象的肚子里面这个世界里就有很多黑色的人,他们在轿子上面抬着稀奇古怪的各种各样的新娘,有兔子新娘,有人类新娘,还有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新娘。在月色朦胧之中,抬着轿子的人从小红的眼前掠过的时候,他们抬着轿子跳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诡异,但其实也很搞笑的舞蹈,音乐悠扬而深沉。

  小红心里想着:快来给我坐坐,这可太好玩了吧!她没有把话说出口。然后两个没有脸的小黑人蹲到了小红的面前,请小红坐上轿子。小红坐上了轿子,摇摇摆摆,就像西游记里面的奔波儿霸和霸波儿奔一样。两个小黑人摇着轿子,带着小红摇摇晃晃地进山。只见歌声四起,小红在这排场的队伍里面继续向前。后面有一个男孩子喊道:“好饿呀,好饿呀,没有吃饭,好饿呀。”

  小红回头一看,看到一个男孩子,约莫四十五岁的年纪。本来所有的轿子里面坐的都是奇奇怪怪的动物新娘,这时又跑来一个男孩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红说:“呃,给你两个饺子。”只见小红扔了两个饺子递给了男孩子。男孩子的头360度胡乱地旋转,他的头居然像螺丝一样可以扭动。小红仔细一看,原来这个男孩子也是玩具,他并非真正的人类,他的头可以一直扭动,无论扭转多少次,都不会脱落下来。

  小红非常开心,告诉男孩子说:“你居然是一个玩具,而且你还会说话呀。”

  这个男孩子头高速旋转着告诉小红说:“是啊是啊,我不但是玩具,而且我还可以陪你玩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小红说:“比如呢?”

  男孩子说:“我可以把世界上任何东西转起来,摩托车,自行车,包子,手机,面条都可以转起来。”

  小红说:“那你把我就转起来吧。”小红跳到了男孩子的身旁,只见男孩子把头轻轻将小红顶起来,开始高速旋转。小红也越转越晕,但是男孩子并没有停止。小红哈哈哈地一直在开心地笑着。过一会儿,小红居然因为转得太快,腾空而起,从天空落到了一个山寨之中。

  这寨子里面有一只大蜗牛,蜗牛先生正在迎娶他的新娘。只见新娘站在一辆像小草一样的车子上面,这草车在天空中飘着,新娘的脚尖轻轻地立在草尖之上,轻功了得。这位蜗牛先生说:“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新娘说:“我当然愿意了,你是我最爱的大蜗牛先生呀。”

  大蜗牛说:“好的,可算没有白养你这十年。”原来大蜗牛先生是一个大大的财主。说着,他身上的戒指和大蜗牛脚上的金鞋子都闪闪发亮。这个时候新娘紧紧地抱住了大蜗牛的壳,说:“老公我爱你。”只见大蜗牛哈哈大笑,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说:“老婆我也爱你。”

  两个人匆匆说了一声,转眼就到了一百年之后。蜗牛先生和他的新娘正在一个餐馆里面吃面。小红拉开门帘走了进来一看,这不就是大蜗牛先生和他的新娘吗?小红说:“二位如何在这里?好久不见。”而此时的小红也已经老了,一百多岁的小红拄着拐杖看到了二人,觉得似乎在哪里之前见过。这位新娘一把手接住了小红的身体,将她稳稳地扶到椅子上,说道:“想一百年之前,我们那时结婚的欣喜日子,你还来了现场。如今时间过得可真快,来吃点花生米,下下酒吧。”

  小红用她枯槁的双手拿起一杯酒,咕的一下就灌了进去。这杯酒一喝,小红立马就变回了十七八岁年轻的样子。小红说:“哎,这酒真神奇啊!”

  新娘说:“哈哈,这其实是我们的孟婆汤。那你好好地活着,我们俩先走了。”只见二人碰了一杯,还没有等小红说什么,二人直接就将酒一饮而尽。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人的灵魂就飘走了,只剩下两个身体趴到了桌子上。小红眼睛望着这已经去世的两个人,心中不免怅然和难过,但是她又想了想,这有什么难过的呢,生老病死,是人必须经历的事情吧。

  小红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外面已经天黑了,天空下起了大暴雨。小红看着这场大暴雨,心中难免感慨,这到底是回还是不回呢。雨点噼里啪啦像子弹一样落到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小红醒来的时候,那位青蛙男子过来拍了拍她。小红说:“哎!我这是几点了?我怎么在这里?”

  青蛙男子说:“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在屋檐下,现在是凌晨两点半,雨早都停了,快回家吧。”小红向青蛙男子道谢,和他告别。小红居无定所,在哪里就在哪里住。小红乘上一叶扁舟,划着船静静去往远方,河的对岸,就是小红临时的居所。她的房门是一朵花朵,花朵的中央有密码。小红输入密码之后,花朵轻轻绽开,她便走了进去。

  后面来了一只刺猬大哥,他也输入了密码,但是没有输对。只见花朵先是衰败下来,然后变成了一朵愤怒的大花朵,一口就将刺猬先生给吃掉了。小红听到门口有动静,打开门看了一看,却什么也没发现,就又回屋里继续发呆了。她在房子里什么也没干,就坐到沙发上。也许她在思考,也许她在想些什么,反正最主要的是她真的什么也没干。她没有监视谁,也没有织毛衣,或许她不需要干什么吧,坐着就行了。坐着本身就是一种安静,人不动的时候,环境自然会动,屋外的流水也会流淌,房间依旧那么空旷。房屋外的世界会说话,房屋本身也会说话,小红本身自己也会说话,她的身体,房间里的灯光,会说话的东西太多了。

  小红说:“哎呦,这怎么还有一封信呀?”她刚刚睡着了,一封信飘到了她的面前。小红拿着信仔细地念了出来,信封里面的内容是:小红,你好,中秋节快乐,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底下有一个男孩子居然在信封上站了起来。那个男孩子原本只是一个句号,然后他站了起来,就在那里跳舞,跳着欢乐的舞蹈。小红看到男孩子觉得非常有意思。男孩子问她:“你今天吃饭了吗?”

  小红说:“暂时还没有吃,怎么,你要跟我一起吃饭吗?”

  男孩子说:“对啊对啊,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一起吃个饭。那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小红说:“好办呀,我这里有世界上最好吃的饭呢。”只见小红走到厨房里面,拉起了一条黄鼠狼,黄鼠狼在前面走,小红就在后面跟着。小男孩这个时候非常的疑惑,问到小红:“你这是做什么?”

  小红说:“我其实是先找到比较好的食材,万物都要从食材开始做,如果你的食材有问题,或者不新鲜,就算厨艺再高,也难为无米之炊啊,而黄鼠狼正是可以起到寻找食材的关键作用。”男孩这时乐意地点了点头,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小红问男孩子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最重要吗?”

  男孩子说:“啊,暂且不知,你能否告诉我?”

  小红说:“世上最重要的,就是把你的胳膊放到你的腿上,然后把你的肚子贴到你的脸上,然后让你感受一下自己的体温,体温是最重要的。当然还有,你每一次呼吸的时候,你都应该可以感受到吧。”

  男孩子细心地想了想:“对的,我每一次呼吸我都可以感受到。天呐,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我的腿这时却有一些酸酸酸痛痛的,怎么办怎么办?我跳不动舞了,快来扶我一下。”

  只见小红上前将男孩子搀扶了起来。搀扶住男孩子的小红,这会儿也没有再说话,因为她确实已经走不动了。她其实已经连续跳了七八十天的舞,已然有一些累,累到趴到地上睡着了。

  小红独自一个人来到庭院当中,等着黄鼠狼找来食材。黄鼠狼寻找食材的过程大可不必给大家看,黄鼠狼鼻子非常灵敏,它在庭后的小山林里面挖出了很多好玩的、好吃的,有蘑菇,还有豆腐,豆腐也可以从地上种出来,小说就这么写。只见远处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告诉小红说:“你让我找的东西,找得好辛苦。”

  小红说:“啊,为什么?”

  那女人说:“反正就是好辛苦。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辛苦的人和最不辛苦的人有什么区别吗?”

  小红说:“这个我又怎么知道呢?那你告诉我好吗?”

  那女人说:“最辛苦的人,她的双手是五指叉开的,而最不辛苦的人,他们的双脚是五指叉开的。”

  小红说:“我知道五指叉开是什么,这个不明白,你给我讲一讲吧。”

  那女人就一五一十地说:“当你的手指打开的时候,整个人身体的静脉就和月亮连接了起来,我们身体里面就灌输着各种不同的离子、分子,还有世界和宇宙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些会将我们的身体从太空之中飘荡起来,在那个时候你就可以get到我的真谛了,我所讲的真谛。”

  小红听了甚是惊讶,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有如此强悍的女人,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有如此深奥的学问,令小红觉得云里雾里,但是她也没有放弃。回过头来,男孩子在病床上已经差不多康复了。小红喃喃地走过去,和男孩子睡到了一张床上。只见男孩子用手轻轻搂着小红纤细又白皙的腰,说道:“啊,其实我非常的喜欢你,但是我们似乎不能在一起了。”

  小红说:“为什么?”

  男孩子说:“很明显,你看我的个头太小了,而你那么大。”只见一张床上面,男孩子只有拇指那么大,而小红却大得像一个普通人。

  这个时候男孩身体尚可痊愈,他问小红要蛋糕吃。小红说:“是吗?你喜欢吃蛋糕,好的,那我给你吃一点好吃的蛋糕吧,同一个世界,同一份温柔,你吃了蛋糕千万不要忘记我。”

  男孩子说:“哈哈,我怎么会忘记你呢?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刻意忘掉另外一个人,包括我和你。你看我手中现在拿的是什么东西?”

  小红说:“拿的什么东西?”只见男孩子从手中拿出一个凉皮。这个凉皮绕着院子转了一圈,然后凉皮的头刚好就拉到了小红的面前,说:“你看我长不长?”

  小红说:“长呀,你怎么如此之长?”

  凉皮说:“哈哈,这就是我的特异功能。从今以后,在这个世上,除了我,再没有人有这种特异功能了,祝你平安。”

  小红乐滋滋的说:“好的,祝我平安,祝我如何平安呢?祝我平安到什么时候呢?这份礼物确实令人感觉到,虽然有一些丰富,但也有些忐忑和不安呀。”

  凉皮说:“这大可不必有什么不安的,假如天上的月亮能落到你的胸口上的时候,你再谈不安吧,现在天还没有落下来,并没有什么值得你不安的。”

  小红嘴巴张开,哈哈大笑起来,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天都没有塌下来,我怎么会不安呢。月亮在天空笑嘻嘻地拉伸过来,将小红、凉皮还有男孩子众人拉到一起,在院子里面转圈,点起了篝火,唱歌跳舞,这真是一个明媚的夜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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