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安平巷，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落下来。
男人撑一把黑伞，站在门口犹豫半天，才掀开布帘子走进来。屋内灯光昏黄，墙上挂着爷爷留下来的旧罗盘，桌面摆着记事本，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神像，看上去朴素得过分。
“你就是陈老先生的孙子？”他开口，嗓音沙哑。
“我是陈砚，我爷爷已经过世了。”我给他倒一杯热水，“你是想看宅子？”
他点点头，把伞立在门边，雨水顺着伞尖滴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叫王建军，大家叫他王大哥。早些年做生意，家境尚可，买了一套城郊自建小院。本来日子过得安稳，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家里祸事一桩接着一桩冒出来。
先是老母亲在家走路摔倒，股骨骨折，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好不容易勉强恢复，儿子好好上班，突然遭遇公司裁员，找工作处处碰壁，整日在家闷着，性格变得暴躁。
没过多久，妻子开始睡眠不好，一到半夜就惊醒，总说听见院子外面有脚步声，可是出去查看，什么人都没有。
家里看病花了不少钱，请心理医生，做检查，各项结果说不上大毛病，但全家人状态就是越来越差。
“我一开始不信这些。”王大哥双手捧着水杯，指节微微发白，“我觉得就是倒霉，人年纪大容易生病，行情不好工作难找。可是接二连三出事，心里犯嘀咕。”
病急乱投医。
他经朋友介绍，请过两个所谓“大师”上门。
第一个大师来了家里，绕院子走一圈，张口就说他家宅子撞煞。要他花两万，请一尊神像回来供奉，门口挂八卦镜，院里面埋五帝钱，房间各处贴符纸。
王大哥照做，花钱置办全套。
结果家里情况半点没有好转，妻子噩梦反而更加频繁，儿子脾气愈发糟糕，母子俩还经常发生争吵。
他不甘心，又找第二位。
这位说法完全不一样，说问题出在院子那棵老槐树，树招阴，必须直接砍掉。又指点他改动大门朝向，重新铺院子地面，又是一大笔开销。
砍树、改造大门，折腾十几天。
怪事非但没有平息，家里还因为改造房屋，工人施工失误，砸坏偏房墙体，又赔出去一笔钱。
说到这里，王大哥深深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钱花出去十几万，家里面矛盾反而更重。朋友说你爷爷是实在人，不玩虚的，让我过来找你看看。小陈，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我听完，没有立刻打包票。
干我们这行，最忌讳一上来就拍胸脯保证“我可以帮你化解所有灾祸”。现实风水没有那么神。环境可以影响人的状态，但生老病死事业起落，有现实因果，不能全部甩锅给房子。
“我可以上门实地看一看。但丑话说在前头。”我看着他，语气放平，“我不会画符，不会驱鬼。我去，只看格局、地势、采光通风，看房屋有没有硬件问题。家里人该看病看病，该找工作找工作。风水只是辅助，不能替代现实。如果你指望我上门一趟，所有灾难凭空消失，那我帮不了你。”
王大哥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明白，现在我也不迷信那些神通了，只求找清楚根源。”
我们约好，第二天上午，我过去他家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