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地铁,我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座位,靠着车厢壁坐了下来,想着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安安静静地刷会儿手机,撑过这四十分钟。
可我刚坐下,就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左手边的姑娘捧着一杯冰美式,吸管搅着冰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喝一口,放下来,再喝一口。右手边的小伙子更惬意,一杯珍珠奶茶稳稳地端在手里,吸管戳在嘴里滋滋地吸着,嚼珍珠的动静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而正前方站着的那个大哥,手机音量外放开到最大,不知道在看什么短视频,一阵阵魔性的笑声反反复复地往外蹦。
我被夹在这三种声音之间,冰块的碰撞、珍珠的咀嚼、短视频的笑声,从三个方向同时涌过来。我环顾了一圈,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想生气吧,好像都是些小事;不生气吧,又确实觉得吵。最后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手机,把耳机里的音乐声调大了一格。
到了下一站,上来不少人。面前的大哥被人群挤得往旁边挪了挪,手机外放的声音终于被嘈杂的人声盖住了,我也松了一口气。可还没来得及庆幸,新站到我面前的是一位姑娘,手里举着一只便携式小风扇,正对着脸吹。那风扇发出的不是风声,是一种细细的、高频率的滋滋滋的电流声,不高不低,刚好穿透耳机里的音乐,像一只小虫子在耳边盘旋,怎么也赶不走。
我抬头看了看那只白色的手持风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机,最后望着车厢顶部的灯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地铁还在轰隆隆地往前开着,滋滋滋的声音也还在。算了,也快到了,再忍忍吧。
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穿过人群挤向出口。身后那三种噪音依然在车厢里交织着,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晚风里。终于安静了。这个车厢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一份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