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原没有想过一泡尿的代价竟然如此惨重。不仅仅只是浇灭过往一切美好的记忆，也使他陷入无限痛苦的煎熬之中难以自拔。
回到家后，他把门一摔，气急败坏地直接冲进入浴室，把水龙头拧到最大位置，水流如瓢泼大雨般从花洒倾盆而下，即便如此，依旧感觉力度不够，清洗不掉身体被尿液沁了一天的骚味。
冲了半个小时，他才从浴室里走出来，不料又踩到了那条参杂着烟味、汗味、土味、尿味腥臭腥臭的裤子上，嘴里下意识地骂了一句：“丫的”。
翻出一个黑色的塑料口袋，把那身衣服、鞋袜、花伞、皮包一股脑儿得都塞了进去，打开房门径直爬了半层楼，没有丝毫犹豫地扔进了楼梯的垃圾道里，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声铁皮盖厚重的闭合声。
回到屋里，他又跑进了浴室，多么希望那份羞辱感也跟着一块儿冲走消失不见。
“去了趟海陵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他老婆看到再次从浴室出来的秦山原不解地问道。
秦山原并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书房，把房门紧紧地关上，瘫坐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那些场景。
他清晰地记得那热呼呼的尿液不受控制地沿着裤裆留下来的感觉；他清晰地记得臭蛋小狗日的那句“他尿裤子了”；他清晰地记得在匆忙逃离扎下时候遇到的两个曾经与他有过鱼水之欢妇人的惊吓错愕表情；他清晰地记得坐在回程汽车里，旁边乘客各种异样嫌弃的眼光……
记忆就像跟他开玩笑似的，越是想忘记的，却偏偏一次次地出现。
就那样呆坐在书房两三个小时，他感觉口有些渴，刚想起来去拿桌上拿瓶饮料，不料一想到现在每次小解时都免不了要忍受痛苦的折磨，就放弃喝水的念头，不知不觉他竟然躺在沙发上睡觉了。
不知睡了多久，当他醒来时，扑鼻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浓重的尿骚味儿，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裤裆，还留着温热。吓得他立刻跳了起来，看到帆布沙发上也留下了一片潮湿的痕迹。
他赶紧打开窗户，然而闷热的空气更加重了难闻的气味。此时此刻，他多希望外面下一场大雨，飘进来泥土清新的空气来中和一下。
早上起来，他老婆来到书房，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异样。环顾四周，发现沙发上有一片不规则的污渍。
“饮料洒了”，秦山原解释说，然后随着老婆的目光移动到书桌上那瓶并未开封的可乐瓶。像极了被抓包现场，双手紧紧地握着拳，羞愧难当。
“早饭好了”，说完，他老婆像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呆一会儿似的退出了书房，只留下他一人傻傻站在原地。
自从扎下回来，秦山原就没有回过主卧。连续多日，不管是在书房还是客房过夜，都无法控制睡眠中失禁的状况。
小解时的疼痛症状已经麻木习惯，毕竟那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和体会到的事情，现在他要面对更大的问题。
之前在学校时，他还有午休的习惯。现在哪怕只是一个小盹，他都不敢、也不能。生怕哪次睡过了醒来被同事或是学生围观到他失禁的囧态，只能硬生生得挺着倦意。
一日下课后，秦山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办公室走，临近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其他老师们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他。
一位女同事说：“你们发现没，秦老师上周五一天就换过三条裤子？”
另一个接着说：“我也注意到了，你们不觉得他从海陵回来后像是中邪了似的吗？感觉完全变了一个人。”
“别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鬼知道他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尽管在外人面前，他已经竭尽全力谨慎地维持着自己知识分子的优雅姿态，不过一个人的精神状态依旧很难伪装。他没有进去，也没有胆量去直接面对，便转身离开了。
秦山原没有目的地乱逛，像行尸走肉般在马路上走了，路过一个小广场，不经意地走到一个促销摊位，抬头看到上面的横幅，竟然是“成人尿不湿遗尿失禁患者福音”。
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如死灰般难看，不争气的裤裆也跟着尴尬地紧绷了起来。他赶紧低下头悻悻地转头就跑，生怕被熟人撞见。
霎那间，他突感膀胱涨得十分厉害，一路小跑到家躲进厕所，但是想尿的时候怎么也尿不出来，不想尿的时候它却总是不受自己控制，一想到无法像以前那么自如地撒尿，秦山原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回到书房打开电脑，从购物网站里颤抖地输入成人尿不湿，那几个字就像是刺刀一样，深深刺痛着他的神经，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一款，并且慎重地勾选上了隐藏包装的选项。
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网购，对秦山原来说却像是对他自身人格的一种侵犯和羞辱，提交完订单后，他狠狠地合上了电脑。
对着空空的屋子歇斯底里地喊出心中憋闷了许久的话：“孙伯让，你这丫挺的，自己管不住老婆关我屁事，竟然害我成这样。”
骂完之后，秦山原心里竟也没有一丝好受的感觉，心中依旧是难以明状的苦涩，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了起来，那哭声仿佛是在哭诉他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撒尿，又为什么要临时起意改去扎下，这一切的一切原本都不会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