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中国|第十八站:宣城敬亭山下初次尝试抱团旅居,刚刚伤愈重出江湖的大白又被亲了一口添了吻痕

烈日当空。一行十人从东门上了山,九人下山返回停车场。电话打过去,那一个人回复说:“你们开车回度假村吧,我要独自穿越敬亭山。”

这个人就是我。

向来天马行空的老马,即使是集体出行,仍然特立独行,这次来敬亭山旅居也不例外。

在离南京城六七十公里之外的镇江句容市,有座道教名山叫茅山,茅山下有个茅山湖,伸到湖中的半岛叫茅山半岛。七八年前,来自四面八方多数还是来自南京的300多户人家陆续成了茅山半岛的“岛主”。

这里是大家的第二居所,节假日前来休闲度假。近几年来,随着一众人陆续退休,第二居所慢慢成了第一居所,业主之间走动多了起来,到你家院子里拧几根葱,到他家树上摘个桃,甚至在来不及时互相间要勺盐倒点醋也是常有的事,约牌掼蛋更是成为日常。

某一天,人们终于聊到了抱团旅居养老这个话题。茅山及茅山半岛本是风景名胜区,日子长了,自己一个地方待腻了,就该换个地方看不同的风景,换种不同的心情。

说走就走的提议一出口,立刻得到了不少邻居的响应,谈笑中,迅即成立了半岛旅游协会,还选出了会长和秘书长。去年炎夏,一起到凉都贵州毕节旅居了半个多月,感觉良好。几天前,唐秘书长在群里分享了一个链接,四星级标准的安徽敬亭山度假村五天四晚包吃包住799元。于是七家十人立即预订了房间,四辆车一路开到了宣城。

老马那走过万水千山的大白前些日子阴沟里翻船,因为开车看手机在自家车库里顶了墙柱,刚刚修理好取回。大白重出江湖,心情大好,一路欢驰往皖南。

当天下午,我们去了谢朓楼。楼在城里,不高,却有名。南齐谢朓做宣城太守时,建了这座楼,后人叫它“谢朓楼”。谢胱是大诗人李白的偶像,李白曾一次次在诗中流露出对谢胱的追慕之情。李白也曾登临此楼,“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的句子,就是在这楼上吟出的。

楼前立了一块牌子,因某处木构件受损有坠瓦风险,暂停开放。我们没有上楼,只好绕行一圈。

我默默怀古,想着千年前的诗人也曾站在这儿看过同样的山水,心里生出一种奇妙的亲近来。但汪女士不管不顾,见楼下广场上有人跳广场舞打太极,她就带领大家打了一遍八段锦。

第二日上午,是我们此行的重头戏,上敬亭山。我们住宿的度假村本就位于敬亭山中,毗邻风景区南大门。头天晚上,我向度假村前台咨询进山之路,服务员建议从东门进山,否则,从南门上山,得步行走约七公里山路才能到达中心景区。我当时就存了心思,要从东门进山南门下山。

敬亭山原本叫昭亭山,晋代为了避讳,才改了名字。它不算高,比南京紫金山还略低。正应了那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真正让这座山名扬天下的,是南齐宣城太守谢朓的那首《游敬亭山》,一句“兹山亘百里,合沓与云齐”,从此敬亭山声名远扬。后来李白七次来到宣城,一再登临此地,对敬亭山写了四五十首诗。历代吟咏此山的诗文更是不计其数,敬亭山便有了“江南诗山”的美号。

退休人的好处是进风景区要么免门票要么半价购票,十个人从东门进去,一路说笑拍照。非节假日,山上人很少,林子里很静,偶尔几声鸟鸣。还没到山顶,有人走不动了,原地休息。我平日里就爱徒步,走着走着就到了最前面成了独行,先到太白独坐楼,再前往天际阁。环视整个宣城市时,汪女士打来电话,大部队已回头下山了。我说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走回头路,将独自前行步行回住宿地。一个人踏上山脊那条僻静的小路。

我曾经有过在冰天雪地中一个人在紫金山中行走的经历,那种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了只能听到我自己的脚步声的感觉很好。这次是在烈日下一个人走在山里,前后左右都是树,风吹过时,哗哗地响,像在跟我说话。我不时停下来看看远处的城市和茶园,看看天上的云。想起年轻时忙忙碌碌,日子过得像打仗,如今有了大把的时间,能这样自由自在地走一条没人走的路,是再好没有的事了。

汪女士他们回到酒店打来电话时,我说我已能看到南门的宛陵口水库了。看到是一回事,走到是另一回事,走出南门时,已过了正午。回望敬亭山,想起李白的诗句:“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此刻的我,是那片闲云吗?

我们的旅居生活,定的调子是上午集体活动参观景点,下午自由活动。有的掼蛋搓麻将,有的到健身房,我不打牌,每天下午都是泡在游泳池里。湖南沅江边长大的我,从来就喜欢泡在水里的感觉。

第三日,我们去环行宛陵湖。宛陵湖原叫“鳄鱼湖”,由宛溪河、清溪河及五条支流交汇而成,湿地面积达两百余公顷,水质清亮,是宣城市南部的“生态绿肺”。其他人租了两辆四轮脚踏车,我一个人先是步行,感觉跟不上大家的速度,就骑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了一段,感觉我骑车比走路累,还不方便拍照拍视频,还是走路,又成了我一个人的独行。

湖面开阔,仿佛置身于空明之境。远远望见湖的对面一座五层仿古楼阁凌然而立,那便是宛陵阁,一湖一阁,彼此映衬。沿着环湖步道走到阁前,登上了宛陵阁,凭栏远眺,湖光城景一览无余。想起谢朓那句“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虽非黄昏,也能想见此处夕照时的绚丽。

从阁上下来,沿湖的风景也极好。沿途有五座特色桥梁连接着各处景致,湖心还有一座生态岛,岛上植被茂密。我走完八公里环湖步道回到出发时的宣城博物馆时,众人已经在参观了。

博物馆坐落在宛陵湖畔,整体外观呈蝴蝶展翅的造型,色调清雅,与周边的景观很是相融。馆藏各类文物六千余件,其中最具特色的是六朝青瓷器和商周青铜器。石器、陶器、青铜器、玉器、书画、古籍,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好像把宣城千年的时光也一步一步走过去了。最让我驻足的是那件镇馆之宝——西晋青釉人物鸟兽堆塑罐。那罐子通体青釉,器形高大,足有四十多厘米,周身堆塑着人物楼阁、飞鸟走兽,景象富丽堂皇,生动地勾勒出古人心中吉祥和乐的世界。还有一面汉代“丹阳”铭鸟兽纹铜镜,据说也是一级文物,静静地陈列着,像是等着人读懂它两千年前的故事。馆里还有一个《文房瑰宝》展,宣城是“中国文房四宝之乡”,宣笔、宣纸、徽墨、宣砚都有上千年的制作历史,宣纸更有“千年寿纸”的美誉,看了真叫人感叹。

我有心在后几天里去泾县的宣纸文化园再走一趟,同行的唐女士和陈女士和我们家的汪女士说已经订了9月底前到期的宁国市的酒店,以后专程去看那个网红宣纸博物馆,我便打消了这次前往的念头。

当晚,我们没有吃酒店的自助餐,到位于宣城市政府对面的阳光大酒店喝酒吃肉,气氛热烈。谈笑中,完成了半岛旅居协会的换届选举,除继续确认朱大哥为会长、退休前任某上市公司副总的唐女士为秘书长外,增选社区工作经验丰富的敏敏女士为秘书长助理。新任助理做的第一件是聚会结束时去前台结账买单,然后立即在群里发起群收款,人均120余元。剩下大量的菜没吃完,大家都取笑点菜的老盛早晨加了老板娘的微信,被漂亮的老板娘一声声大哥喊晕乎了,点了一大桌足够二十人吃的美味佳肴。

第四日去看中国鳄鱼湖。鳄鱼湖是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也是安徽扬子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域。这里原是安徽省扬子鳄繁殖研究中心,经过四十多年的保护与繁育,扬子鳄的数量从一百四十多条增加到了上万条,目前景区内仍养着近万条人工繁育的扬子鳄。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大大小小的扬子鳄懒洋洋地趴在池边晒太阳,一动不动的,有些身上还盖着绿绿的浮萍,远远看去像些生了青苔的石块。这世上活了两亿多年的物种,如今只剩下中国才有了,能让它们繁衍下来,不容易。

中午回来,再次感受到了偌大世界充满了巧合和缘分。敏敏天天发美图朋友圈,被她老公发小两口子看到了,说他们也在宣城,就住在敬亭山度假村附近。他们两家也有几年不见了,就过来一起合规叙旧,大家一聊起来,这对夫妻居然是我第一居所南京仁恒翠竹园前后楼的邻居。他们已出来旅居了28天了,几天前才在浙江千岛旅居了十天过来。男邻居比我大两岁,居然比我更能跑,他是从我反方穿越敬亭山,他们从南门进山后,妻子走了一段路就回头了,他一直走到了东门,这还不算,他居然从东门绕山下环路又走了回来。真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啊,佩服。他说,走路倒没什么,就是头上太晒了。

第五日上午,去了度假村不远处的广教寺和双塔公园。广教寺坐落在敬亭山南麓,相传始建于唐代大中年间,一代名相裴休任宣州刺史时所建,唐代名僧黄檗希运禅师曾在此驻锡讲道,当年规模相当壮观。历代历经兴废,如今寺院旧址上最珍贵的遗存,便是北宋绍圣三年建造的双塔。两座塔东西对峙,相距不到三十米,形制相同,都是平面方形的仿木楼阁式砖塔。这种既沿用了唐代四方形平面的建塔风格、又带有宋代特征的塔,在全国现存古塔中极为罕见,1988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双塔没有塔顶,塔身斑驳,飞檐处虽有些残破,却更显出岁月的厚重。

有些遗憾的是,两塔周围又被栏杆围了起来,不然的话,我还真想上二层看看内壁上嵌有的北宋苏轼书写的《观自在菩萨如意轮陀罗尼经》碑刻。写经之时,苏轼正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而这段时期也正是他书法达到炉火纯青之境的时候,所以此碑极具艺术价值。我们在双塔之间慢慢地转,看古塔,听松风过耳。人生到了不急不躁阶段,这样安宁地走一走、看一看,便很好。

回酒店午饭后,再望一眼每天推窗见山见朝霞的敬亭山度假村,道一声“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各自开车回茅山半岛。

到了石臼湖服务区,汪女士见我打了两个呵欠,主动要求替我开会儿车。从句容天王镇下高速后,导航不走104国道,将我们引上了一条乡村小道春天路。平时开惯了特斯拉的汪女士,驾驭我这辆重达2.5吨的高头大马很不习惯,每遇对面来车,她都要停下车来等待对方先过去。突然前方出现了一辆大货车,汪女士猛地一个急停车,汽车音响音乐声音很大,我在副驾上大声批评她,说你停下来就停吧,大可不必如此急刹车,都刹得发动机齿轮发出声音了。汪女士一脸蒙圈,轻声辩解说:“我是轻轻踩的刹车啊。”

开车不要骂架,继续前行。后面一辆车不停地嘀嘀叫,汪女士说后面那辆车嫌我们开得太慢想超车,我说你开你的不要理他。

开到茅西镇交叉路口等红灯时,我从后视镜里见后面那辆车上有人开门走过来拍我们车窗,我正寻思这当地人太小气了吧,难道就因为我们在小路上不让道就要来打架?打开车窗,人家说,刚才我们追你们车尾了,正要下车时,你们却开走了,一路跟着你们赶,你们就是不停车。

哈哈,我这近四十年驾龄的老司机,竟然被人追尾了都没感觉到,还怪汪女士车刹得太急了。下车一看,后面的那辆奥迪车前脸撞没了,保险杠撞瘪了,连引擎盖都变形了,而我的大白居然只有一些轻微伤痕,估计重新做漆就可以了。

实在没想到,圆满的宣城之旅都回到家门口了,竟然如此完美收官。可怜我刚刚取车回来欢蹦了几天的大白,又回到了福特纵横维修车间里。我们的南太行避暑之旅后天即将开启,好在并不需要自驾前往。

2026年6月14日于茅山半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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