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烟雨惊鸿
云州城的雨总是来得蹊跷。前一刻还是碧空如洗,转眼间青石板路上便腾起白茫茫的水雾。沈青黛将油纸伞往檐角一推,鎏金点翠步摇在雨帘中划出细碎的弧光。
"小姐当心!"
侍女惊叫穿透雨幕时,沈青黛已经嗅到了血腥气。斜刺里掠来的黑影撞碎三丈外的雨帘,玄铁剑鞘擦着她耳畔划过,带起的劲风掀开半边伞面。十六骨竹伞在空中翻飞如折翼的鹤,重重砸在临街酒肆的幌子上。
"好个标致的美人儿。"
沙哑的调笑混着浓重酒气扑面而来。沈青黛后退半步,绣鞋踩进积水里,蜀锦裙裾顿时洇开深色水痕。她抬眼望去,醉汉布满血丝的眼球正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那把豁了口的短刀堪堪停在咽喉半寸处。
雨声忽然变得极远。
"叮——"
金玉相击的脆响惊破凝滞的时空。沈青黛看着一滴血珠沿着翡翠耳坠缓缓滑落,在月白衣襟上绽开红梅。醉汉的刀还悬在空中,握刀的手腕却钉着一枚鎏金缠枝纹的耳珰。
"云州首富的掌上明珠,就这点能耐?"
沈青黛蓦然转头。临街酒楼的飞檐上,黑衣男子单膝支起长剑,玄色衣袂在雨中猎猎翻飞。他抬手摘下斗笠,露出眉骨处狰狞的旧疤,雨水顺着下颌线条汇成银线。
萧无涯。
这个名字掠过心头时,沈青黛感觉袖中《天工秘录》的残页突然变得滚烫。三天前父亲书房那滩黑血,账房先生临终前攥着她衣袖说的"玄鳞卫",还有此刻屋檐上这个传说中杀人不见血的修罗剑客...
雨势渐狂。
醉汉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弃了短刀直扑过来。萧无涯剑未出鞘,人已如鹞鹰掠下。沈青黛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撞进带着松烟气息的怀抱。天旋地转间,她看见三道银芒擦着萧无涯肩头没入雨中。
"闭眼。"
低沉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沈青黛下意识合上眼帘,耳畔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当她再度睁眼时,醉汉正以诡异的姿势瘫在墙角,七窍渗出的黑血被雨水冲成蜿蜒的溪流。
"见血封喉的鹤顶红。"萧无涯用剑尖挑起尸体腰间玉牌,"姑娘可知这是何物?"
沈青黛凝视着玉牌上狰狞的龙鳞纹,袖中手指微微发抖。那些深埋地下的往事突然破土而出——十二年前北境军的血旗,父亲书房暗格里的密函,还有娘亲临终前那句未说完的"小心皇..."
"姑娘若想活命,"萧无涯突然逼近,剑柄抵住她心口,"最好把怀里的东西交出来。"
沈青黛抬眸轻笑,染了丹蔻的指尖抚过对方腕间旧伤:"萧大侠可知,沈家女眷的贴身之物..."她突然踮脚凑近男子耳畔,"可比鹤顶红毒上三分。"
雨幕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萧无涯神色骤变,揽着沈青黛旋身隐入巷角。数十黑甲骑兵踏碎水洼疾驰而过,为首者手中旌旗赫然绣着九爪蟠龙。
"九皇子的人。"沈青黛感觉揽在腰间的手猛然收紧,"三日后圣驾南巡,看来有人等不及要..."
话音戛然而止。萧无涯低头看着抵在喉间的金步摇,少女眼中寒芒竟比兵器更利:"萧大侠还是先解释解释,为何会带着玄鳞卫的追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