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人物、地点、机构与事件均为虚构。
梁练伟是在傍晚找到马德顺的。
安平码头家属院的公共充电棚刚亮灯,旧楼之间的照护引导灯一盏一盏接上低功率电网。马德顺的电动三轮停在六号楼下,车斗里放着保温餐箱、两袋药和一只拆开的门锁驱动器。
梁练伟没有立刻过去。他先看见马德顺蹲在单元门边,替一位戴毛线帽的老人调试腕上的呼叫环。老人抬不起手,马德顺便把环扣到最松,又将感应面转到手背外侧。
“这样按得到吗?”他问。
老人试了两次,点头。
马德顺把设备的状态灯调成暖白色,才从工具包里抽出一张薄得像银行卡的离线凭证,在门口的感应贴上碰了一下。没有提示音,只有一道极淡的蓝光沿着门框闪过。
“明早还是我来?”老人问。
“明早是站里自动排的。”马德顺说,“要是没来,你就按三下,我在院里。”
他说完才发现梁练伟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只把工具包合上。
“梁老师,终端还没修好?”
“在修。”梁练伟走近,“顺便核对一些旧单。”
马德顺看了一眼三轮车,像是算好了接下来还有几栋楼要跑。“那你跟着吧。我今天不在服务站,问不出多少。”
梁练伟没有拒绝。
他们先去了二号楼。四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时亮时灭。马德顺拎着药袋上去,在一户半掩的门前输入临时通行码。屋里传来水壶沸开的声音,一个独居老人坐在折叠护理椅上,腿边放着没拆的营养餐。
马德顺没有打开服务端。他先关掉水壶,又把药分到七格药盒里,最后替老人把窗边松动的遮光帘卡回轨道。老人问他这一趟能算多少时数,他说:“这趟不算。站里没给单,给你弄完就走。”
下楼时,梁练伟问:“不算也做?”
“你们系统里有的,未必做得完。系统里没有的,也不能一直没人做。”
马德顺说得很平,像在讲仓库里多出一箱货该放在哪。他从前做保管员,知道什么东西写在账上,什么东西只要堆得太久,就会没人再问。
三轮车往里开时,梁练伟注意到车把旁固定着一枚旧型记录器。外壳磨得发白,屏幕已经坏了大半,只能显示几格残缺的状态光。马德顺每完成一件事,就用拇指在侧面按一下。记录器会在本地留下一小段加密片段,等回到有网的地方再自动同步。
“这是你自己的?”梁练伟问。
“淘汰设备改的。”
“里面记什么?”
“跑过哪些楼,谁的门锁坏过,谁不吃降压药,谁夜里总把呼叫环摘掉。”马德顺顿了顿,“免得下次又从头问。”
梁练伟看着那枚旧记录器。它没有接入晚晴互助账户,也不会替马德顺增加时数。可里面留下的路线,比后台那一排规整的已送达更像真实的照护。
他们最后停在刘月娥楼下。马德顺从车斗里拿出一袋无糖豆浆,放进门口的恒温投递柜,又抬头看了一眼五楼亮着的窗。梁练伟记得,刘月娥的系统记录里,马德顺确实出现过。
“她昨天问起你。”马德顺说,“说你查得细。”
“刘阿姨那笔临时代办,是你补的。”
“补了。”马德顺没有否认。
“那天你没上门。”
马德顺把投递柜关上,指尖停在锁扣上。“她那天没见着我,不代表我没做事。”
梁练伟没有接话。
马德顺转过身,脸上甚至有一点近乎疲惫的笑意:“你们总爱盯着账户里多出来的。可系统少算我的,比你查到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