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是全校公认的清冷学霸,老师眼中的清北苗子,同学心里高不可攀的好学生。
可没人知道,她的左手腕上有一道疤。
也没人知道,她每天深夜都会一个人躲在天台上哭。
直到那天晚上,她撞进了全校最不该招惹的人怀里。
陆骁,抽烟、打架、旷课,眉骨一道断眉疤,笑起来邪得要命。
他低头看她,嗓音懒散又危险:“保密可以——今天的数学作业,借我抄。”
后来有人问苏念,你和陆骁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说:“没关系。”
可当天晚上,他把她堵在空教室里,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眼神暗得吓人:
“再说一遍,我们什么关系?”
——
青春里最深的心动,往往始于一个不该靠近的人。
可偏偏那个人,比谁都懂你伪装的壳,和壳下面所有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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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台上的秘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已经响了很久。
十月的夜风裹着凉意从走廊尽头灌进来,苏念一个人站在实验楼五楼的天台上,双手撑着栏杆,指节被冻得微微泛红。
她没有穿校服外套。
刚才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走得太急,书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好,外套还搭在椅背上。但她不想回去拿。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实验楼早就没人了。
高三的教室在另一栋楼,这栋楼只有高一高二的实验室,晚上六点以后就锁门。她是翻了一楼女厕所那扇坏掉的窗户进来的。
天台上的风更大。
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栏杆上,闭着眼,胸口那股堵了一整天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变成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哭也不敢出声。
从小就这样。小时候在家里哭会被妈妈说“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在学校哭会被老师问“怎么了是不是遇到困难了”——然后妈妈就会被叫到学校,回家以后关上门又是一顿骂。
后来她学会了不哭。
再后来,她学会了躲起来哭。
天台是她找到的第三个地方。初中的时候是教学楼的杂物间,后来被改成了打印室。高一是操场后面的废弃花房,高二那年被拆了。高三她发现了这里。
人活着真累啊。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连哭都要像做贼一样。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抖得厉害,鼻子堵得快要喘不上气。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下午的事。
月考成绩出来了。
年级第一。
多好。所有人都这么说。班主任在班会上专门点了她的名,说苏念同学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大家要多向她学习。
她坐在座位上,脸上面无表情,手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只有她自己知道,化学比上次降了三分。
三分。
老师说没事的,这次题目偏难,整体平均分都降了,你已经很稳了。同桌林一柔也凑过来说你好厉害啊我都快不及格了。
可她还是看见妈妈收到成绩短信以后发来的那句话:化学怎么回事?
就五个字。
没有“考得不错”,没有“辛苦了”,没有“早点休息”。
只有“化学怎么回事”。
好像她那年级第一的名次不值一提,好像她那几门接近满分的科目都不存在,好像她整个人就被这三分钉在了耻辱柱上。
她都十七岁了,还是会被这五个字打出内伤。
苏念哭了一会儿,觉得冷。风太大,吹得头皮发麻。她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然后她愣住了。
她闻到了烟味。
很淡,被风吹得若隐若现。但她确定那是烟味。
有人。
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炸开,心跳瞬间飙到嗓子眼。她猛地转过身——
天台的另一边,靠近水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斜靠着墙壁,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火点在暗处明明灭灭。
天台没有灯,只有远处教学楼漏过来的一点光。光线太暗,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瘦削的轮廓。
校服拉链拉到最高,领口立起来遮住了下巴。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眉骨上方似乎有道疤,在暗光里隐约可见。
陆骁。
苏念心里跳出这个名字,脑子“嗡”的一声。
她认得他。
全校没人不认得他。高三复读生,打架记过无数,老师提起他的名字都嫌晦气。
有人说他家里是混社会的,有人说他爸坐过牢,还有人说去年隔壁职高那场差点闹出人命的群架,他是主力。
她甚至亲眼见过一次。上学期期中考试前,三个外校的人在校门口堵人,他一个人把三个人全揍了,拳头落得又狠又准,校服上溅了血,嘴角也破了,但他擦了擦嘴角,回头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那眼神像头被惹毛的狼,吓得所有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她当时也在人群里,被他那个眼神吓得手脚冰凉。
而现在,天台上的那个人动了。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鞋底蹭着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手里的烟被他随手弹掉,烟头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落在地上,被他一脚踩灭。
苏念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栏杆,再也退不动了。
她看着他走近,越来越近,直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现在她能看清了。
确实是陆骁。
一模一样的断眉疤,一模一样的眉眼。但他的五官其实比传说中要好看得多,眉眼深邃,下颌线锋利,嘴唇偏薄,嘴角天生有点往下压,不笑的时候显得又冷又硬。
他歪了歪头,目光从她湿漉漉的眼睛扫到她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泪痕,嘴角慢慢勾起来。
那个笑不怀好意,但又带着点懒洋洋的痞气,像只猫在逗弄一只走投无路的老鼠。
“年级第一。”
他开口了。声音比想象中低,带着点沙哑,像是刚抽完烟还没缓过来。
“躲这儿哭呢?”
苏念浑身僵硬。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本能告诉她应该说点什么——解释、否认、或者干脆说认错人了——可她的舌头像打了结,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被人看见。
被她最不想被看见的一个人看见。
陆骁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认,慢悠悠地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还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跟他这人的气质完全不搭。
她下意识往旁边躲,被他一伸手撑在栏杆上截住了去路。
“别怕。”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倒是意外地轻,跟他的动作完全不搭。
“我这人嘴很严的。”
苏念抬头看他。
她平时不太跟男生对视。她的生活里只有学习、考试、成绩单。男生对她来说就是教室后排那群偶尔发出怪叫的生物,无关紧要,从不多看一眼。
但此刻她不得不看着他。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眉骨那道疤的边缘——不是伤疤本身,而是周围皮肤微微泛白的痕迹。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眼睛——很深,很黑,映着远处教学楼漏过来的光,竟然有几分认真。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声音发抖但字字清晰:“你想干什么?”
陆骁眨了眨眼。
他收回撑在栏杆上的手,退后了半步,重新变回那个懒洋洋的样子,双手插回兜里,歪着头打量她。
“让我保密也行——”
他拖长了声音,嘴角那个坏笑越拉越大。
“今天的数学作业,借我抄。”
苏念愣了一秒。
然后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难堪的情绪从胸口蹿上来,冲散了刚才的害怕。
她被威胁了。被一个校霸威胁了。用的理由是她哭过。用借作业这种儿戏一样的方式。
“你——”
“我什么我。”他打断她,语气轻飘飘的,“要么借,要么明天全校都知道,咱们年级第一大半夜不回家,躲天台上哭得跟个被人抛弃的小猫似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鼻涕都哭出来了。”
苏念的脸“腾”地红了,抬手就去摸鼻子。
什么都没有。
陆骁笑出了声。
不是嘲讽,是真的笑,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眼睛弯了一下,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就变了,从“危险”变成了“欠揍”。
“骗你的。”
他说。
“但作业是真的要借。数学练习册,第三节课发的那个,明天第一节就要交,我一个字没写。”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大脑在几秒钟内完成了利弊计算:他是真的会去到处说的,他说得出做得到。借他一次作业不算什么,又不是帮他作弊,只是给他抄。反正他抄了也学不会,反正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好。”
她说。声音已经稳下来了,回到那个清冷学霸该有的样子。
“明天早读前,你到教室门口等我,我给你。”
陆骁挑眉:“这么爽快?”
“我不是爽快。”苏念从栏杆边绕开他,往天台出口走。走出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是你这种人,不值得我跟你在这种事上较劲。”
身后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有意思。”
苏念加快脚步,逃一样地下了楼梯,翻出那扇坏掉的窗户,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跑。
胸腔里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分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跑出校门,站在路灯底下,她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实验楼的轮廓隐没在夜色里,楼顶的天台什么都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根熄灭的烟头,那道眉骨上的疤,那个不怀好意的笑,统统塞进脑子里最不想打开的抽屉里。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借一次作业而已。
只是被看见了一次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不知道,那个抽屉迟早会被撬开。
而撬开它的那把钥匙,就插在那个少年懒洋洋挂在腰间的钥匙扣上,叮叮当当,正在朝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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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红色的“护身符”
第二天一早,苏念是被闹钟吵醒的。
六点十五分。窗帘外面天还没亮透,屋里昏暗一片。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闹钟,闭着眼又躺了三十秒,然后在心里默数:三、二、一——掀被子,坐起来,下床。
这套动作她做了好几年,精准得像台机器。
客厅里传来电磁炉的嗡嗡声,妈妈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苏念换好校服,把桌上的课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拉好拉链。临出门前,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根红绳——昨天哭过之后忘了戴——低头系在左手腕上,仔仔细细遮住那道疤。
镜子里的她,校服整洁,头发扎成马尾,一丝碎发都没有,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念念,鸡蛋。”
妈妈端着一碗粥和两个水煮蛋从厨房出来。苏念说了一声“我带路上吃”,把鸡蛋往书包侧兜里一塞,换鞋。
“化学那三分,”妈妈在后面说,“你自己上点心。”
苏念系鞋带的手顿了一秒。
“……知道了。”
她走出家门,天已经亮了。十月的早晨空气清冽,她深深吸了一口,把胸腔里那股闷意压下去。
然后她想起了昨晚的事。
想起了陆骁。
想起了那句“明天早读前,你到教室门口等我”。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书包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从书包侧兜里翻出数学练习册。
昨晚回家以后,她坐在书桌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那本练习册从书包里抽出来,多看了一眼。
她的练习册封面上写着名字:苏念。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里面的每一道题都写得整整齐齐,公式排列有序,逻辑清晰,就连草稿的痕迹都很少。
她翻了一遍,确定里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然后塞回书包。
但她好像没想过——她明明可以把练习册藏起来,明天跟他说忘了带,或者干脆说弄丢了。他还能拿她怎么样?
可她没选这个选项。
……
早读课七点四十开始。
苏念七点半到的教室,教室里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一半的人。她刚坐下,林一柔就从旁边凑过来,脸贴在桌面上,声音还没睡醒:“念念你昨天什么时候走的啊,我上个厕所回来你就不见了……”
“有点事,先走了。”苏念把课本从书包里往外拿。
“什么事啊?”林一柔打了个哈欠,“你脸色不太好诶,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
苏念不想多聊。她把数学练习册单独放在桌角最上面,然后站起来。
林一柔抬头看她:“去哪?”
“厕所。”
她其实没去厕所。
她走到教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零零散散有人走动,隔壁班的男生抱着篮球经过,几个女生挤在一起看手机。没有陆骁。
她站了五秒钟,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不会真的来。昨晚说不定就是随口一说,甚至说不定是喝醉了——不对,昨晚他身上只有烟味,没有酒味。
她转身要回去。
“喂。”
走廊拐角处探出半个身子。陆骁靠着墙,手里捏着一瓶豆奶,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等半天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抱怨,但表情是惯常的吊儿郎当。
苏念站在原地没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裤子倒是规规矩矩的校裤。早上的走廊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眼神里写满了“什么情况”。
他朝她伸手,手指勾了勾:“东西呢?”
苏念绷着脸,从背后把练习册拿出来,塞到他手里。动作快到像是在传递什么违禁品。
陆骁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个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名字,嘴角勾了一下。
“字不错。”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她始料未及的事——他翻开练习册,从头到尾快速翻了一遍,在中间的某一页停了下来,认认真真地看了几秒。
他居然在看。
不是那种敷衍的翻,是真的在看。像是想从里面找出什么东西。
苏念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交易,回教室,坐到自己座位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弄脏了。”
她说,声音冷淡。
陆骁“啪”地合上练习册,抬头看她,嘴角的笑又变成了那种不怀好意的弧度:“放心,我这人虽然混蛋,但对别人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她的左手腕,那根红绳,停了一瞬。
“——还是很爱惜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校服外套在他肩上晃了两下,消失在拐角。
苏念站在原地,心跳漏了半拍。
他刚才看的是她的手腕。虽然只有一瞬,但她确定。他看到了什么?红绳?还是红绳下面的东西?
不可能。红绳遮得好好的,什么都没露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教室,拉开椅子坐下,拿出语文课本摊开,眼睛盯着课文,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林一柔在旁边跟她说话,她“嗯嗯”地应着,其实一句也没听。
……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高三的体育课名义上还有,实际上老师走个过场,跑两圈操就自由活动。男生们抢了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树荫底下聊天刷手机。
苏念被林一柔拉着坐在篮球场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本英语单词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背着。
林一柔的心思完全不在聊天上。她的目光一直往篮球场那边飘,更准确地说,往篮球场边上那个正在做拉伸的人身上飘。
陈屿。
班长,学生会主席,一米八二,笑起来有酒窝,篮球打得好,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几乎所有女生的好感对象列表里都有他的位置。
林一柔喜欢他。暗恋了一年多,至今没敢表白。
“念念,”林一柔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他今天帅吗?”
苏念头都没抬:“帅。”
“你都没看!”
“不用看也知道帅。”
林一柔撇撇嘴,又把目光转回去。
苏念翻过一页单词书,余光扫到一个身影从教学楼侧门走出来。
校服外套还是搭在肩上,黑T恤,不紧不慢地往篮球场这边走。
陆骁。
他没有走上篮球场,而是在苏念坐的台阶另一头坐了下来,中间隔了七八个人的距离。他把校服揉成一团塞在脑后,往台阶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晒太阳。
苏念的手指捏皱了单词书的一页。
他怎么会在这儿?
体育课是六个班轮流上的,陆骁的班和她不在同一节。他应该是翘课了。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单词书上。abandon,放弃,抛弃。academic,学术的。accelerate,加速。
加速。
她的心跳有点加速。
“念念!”
林一柔突然掐了她一把,疼得她“嘶”了一声。
“来了来了来了——他过来了!”
苏念抬头,看见陈屿朝她们走过来。
确实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温和的、班长式的微笑。
“苏念,林一柔。”
他在她们面前停下来,把水递给林一柔:“刚才看你一直在咳嗽,喝点水吧。”
林一柔的脸瞬间红透了。她结结巴巴接过水,说了一声“谢谢班长”,声音小得像蚊子。
陈屿笑笑,然后目光转向苏念。
“苏念,上次英语竞赛的成绩出来了,你拿了省级一等奖。班主任让我通知你,下周一升旗仪式上会表彰。”
苏念点点头:“好的,谢谢。”
“不用谢。”陈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好像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篮球场上传来了骚动。
“操!你干嘛?!”
“犯规啊!黑哨!”
一个男生的声音拔得很高,带着火气。
苏念下意识转头看去——一个体育生模样的男生正指着一个瘦小些的男生骂骂咧咧:“你刚才那个动作是不是故意的?想废了我?”
瘦小男生脸色惨白,双手合十一直在道歉。体育生不依不饶,一把揪住他衣领,旁边有人上去拉架,场面乱成一团。
苏念的脸色变了。
她认得那个体育生。
赵凯。初中跟她同校,曾经是带头嘲笑她的那帮人里的一个。
后来她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以为终于可以摆脱那些人。谁知道高二那年赵凯也转学过来了,据说是家里找了关系。
他没敢再动她——毕竟这里是重点高中,她是年级第一,老师们的宝贝。但每次在走廊里遇见,他都会故意撞她一下肩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过去。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没必要说。说了也没人信。赵凯是体育特长生,教练的得意门生,老师们嘴上说着“要尊重每一个同学”,可真的出了事,谁会在乎一个成绩好但没有背景的学生和一个能为学校拿奖牌的体育生之间,孰轻孰重?
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潜规则。
场上的冲突很快被体育老师喝止了,赵凯被拉开,悻悻地往场边走去。
他走到场边,弯腰捡毛巾,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正好扫过苏念所在的方向。
苏念低下头,假装看单词书。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但她感觉那道目光像把刀子,隔空戳了过来,让她后背发凉。
耳边的声音忽然退去,变成了初中走廊里那些窃窃私语和笑声。
“假清高什么啊——”
“听说她妈妈是神经病——”
“别碰她,脏——”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陈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苏念?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她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我这有巧克力——”
“不用了,谢谢。”
她站起来,说了一声“我去趟洗手间”,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急,步子有些乱。路过陆骁躺着的那排台阶时,她低头看了一眼——他在睡觉,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似乎从始至终没有被打扰。
她加快脚步走出操场。
然后她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篮球场边的赵凯。
他正在喝水,一边喝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笑,看起来刚才那场冲突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苏念收回目光,握紧左手腕。
红绳还在。
疤也还在。
……
第二天。苏念的练习册被陆骁还回来了,放在她桌斗里,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放的。
封面上沾了一点黑色的痕迹,像是机油。
她皱了皱眉,用橡皮擦掉了。
翻开里面,内容倒是干干净净,一字未动——除了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多了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但力道很重,像是用笔尖狠狠戳着写的:
“赵凯。初中二班。有四个同伙。”
苏念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心跳得很快。
她翻遍了整本练习册,没有别的了。就这一句话。
他怎么知道的?他查了?什么时候查的?为什么要查?
她把练习册塞回桌斗,抬头看见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早读课铃响了。
林一柔凑过来,小声嘀咕:“哎,念念,你听说了吗?昨晚我们学校附近有人打架了,好像是赵凯他们几个被人堵在巷子里了……”
苏念的手指一松,笔掉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怎么了?”林一柔被她吓了一跳。
“……没什么。”苏念捡起笔,重新低头看课本。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某种陌生的、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情绪。
好像有人,替她出了手。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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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校服下的庇护
事情是周四发生的。
那天下午最后两节是全校统一的体检,高三先检,按班级轮流。苏念她们班排在第二波,一点半开始。
午饭的时候林一柔就紧张得不行,说自己昨晚熬夜追剧,眼睛肯定充血,怕查视力不合格被班主任唠叨。苏念说你不是五点就交手机了吗,林一柔支支吾吾地转了话题。
体检项目一项一项往下走。身高、体重、肺活量、视力、色觉,苏念全都顺利过了。她的身体指标跟她的人一样,精准、稳定、没有任何意外。
直到抽血。
苏念晕针这件事,只有她妈妈和林一柔知道。妈妈知道是因为初中体检那次她直接晕倒了,校医打电话把家长叫来,妈妈来的时候脸色铁青,第一句话不是“你怎么样”,而是“丢不丢人”。林一柔知道是因为高二体检前她无意中说漏了嘴,林一柔当时拍着胸脯说没事我罩你。
但她没告诉林一柔的是,她怕的不是疼。
她怕的是针尖刺进皮肤的那个瞬间——那个金属的、冰冷的、不容抗拒的异物感。它会让她想起初中被堵在厕所里的那个下午,赵凯拿圆规的针尖戳她的手臂,说“你不是好学生吗,好学生怕不怕疼”。
那以后她就晕针了。
排到她的时候,苏念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她坐下来,把左手的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右手攥紧了衣角。
护士低头准备器材,酒精棉擦过皮肤带来一阵凉意,针尖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苏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她看见了那根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又稠又热,声音变得很远很远,护士的嘴在动但她听不见在说什么,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那只拿着针的手。
然后她的世界往旁边一歪。
周围一片惊呼。
“有人晕了!”
“是苏念?年级第一?”
“怎么回事——”
混乱中,护士急忙放下针管去扶她,老师从门口跑进来,同学们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林一柔从队伍后面挤过来,脸都吓白了:“念念!念念你怎么了?!”
然后人群被推开了。
不是挤开,是推开。一只手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力道不大但极其果断,像是压根不在乎前面是谁。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刚赶到的班主任。
陆骁站在人群最中间,低头看了一眼斜靠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的苏念,眉头拧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然后就松开了。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膝窝,一只手托住她的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医务室在哪?”
他问护士。语气平平的,像是问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
护士愣了一秒才指着走廊尽头:“左、左转二十米……”
陆骁转身就走。
班主任终于反应过来,追上去:“陆骁!你干什么!你现在应该在操场上课!你怎么进来的!”
陆骁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让一让。”
他说。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挡在前面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苏念在半昏迷的状态里感觉到了晃动和体温。
不是她自己的。是另一个人的。有点热,胸膛很硬,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昨天那个洗衣液,今天这个味道更淡一点,闻起来像是超市最便宜的那款。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身上的味道怎么总跟他人设对不上。
她想睁开眼,但眼皮太沉。她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窃窃私语、还有班主任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喊“你给我回来”,但抱着她的人一步都没停。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很低,几乎是用气声说的,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不想被人看见你晕倒的丢脸样子,就别动。”
苏念的大脑在那一刻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她现在睁开眼,所有人都会围上来问她怎么样,班主任会问她有没有低血糖,林一柔会哭着问她为什么不早说,同学们会讨论年级第一居然晕针——然后这件事会在一个下午传遍全校,变成食堂里的谈资。
而他现在这样抱着她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他们在想“校霸居然抱着年级第一”“他要干嘛”“太嚣张了吧”——没人在想“苏念居然晕针”。
他把所有的目光都拉到了自己身上,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苏念没有再动。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眼。
……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校医正在吃苹果。
她看看陆骁,又看看他怀里的女生,嘴巴张了一下,苹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晕针。”陆骁把苏念放到病床上,动作出人意料地轻,头落在枕头上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
“哦、哦,晕针啊。”校医放下苹果去拿听诊器,一边走一边又多看了陆骁两眼,大概是认出了他是谁,表情变得有点警惕。
陆骁没理她的目光。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看着校医给苏念量血压。
“低血压,没事。”校医放下听诊器,“让她躺一会儿,喝点热水就好了。你是她同学?”
“不是。”
“那你——”
“路过。”
校医没再问了。大概是在这所学校待久了,学会了不多管闲事。她给苏念盖了一条薄毯子,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回她的椅子上继续啃苹果。
陆骁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
床上的人还没醒。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刘海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了好几岁。
醒着的时候,她永远绷着一张脸,冷冰冰的,说话滴水不漏,像个活在真空里的完美人偶。只有在这种时候——狼狈的、毫无防备的、连眉头都皱不起来的时候——才能看出来她其实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女生。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的左手腕上。
红绳还在。但刚才抱她的时候,衣袖往下滑了一点,红绳歪了,底下露出一小截皮肤。
他看见了。
那道疤。
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一点,细细长长的一条,横在手腕内侧。不是新伤,至少好几年的旧疤。
陆骁盯着那道疤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走过去,伸手,把她的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红绳和疤。动作很轻,指尖碰都没碰到她的皮肤。
他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同学,”校医在后面叫了一声,“你不等她醒吗?”
陆骁头也没回。
“她又不等我。”
门在他身后关上。
校医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学生”,又咬了一口苹果。
……
苏念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偏西了。
她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味,手背上一小片凉凉的酒精棉痕迹。医务室。
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体检,抽血,针尖,黑暗,然后是被抱起来,走廊里的脚步声,还有那句“不想被人看见丢脸样子就别动”。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校医看她醒了,递过来一杯水:“低血糖加晕针,问题不大。回去多吃点,学习别太拼。”
“谢谢。”
苏念喝了一口水,嗓子烧得厉害。
“谢你同学吧,抱你过来的那个男生。”校医说到“抱”这个字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
“……他人呢?”
“走了啊。待了没几分钟就走了。走之前还帮你拉了拉袖子,可能是怕你冷吧。”校医随口说了一句,低头继续写记录。
苏念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左手袖子被拉了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整只手。
红绳也看不见了。
她把水喝完,跟校医道了谢,走出医务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体检已经结束了,学生们都回了教室。远处隐约传来晚读的声音,嗡嗡的,听不真切。
她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住了。
陈屿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盒巧克力,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干干净净地站在夕阳里。
看见她出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来:“苏念,你没事吧?”
“没事。”
“这是葡萄糖水和巧克力,你拿着。”他把东西往她手里塞,“体检那边我跟老师打过招呼了,你的项目下次补上就行,不用担心。”
他真的很周到。每一步都想到了,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
可苏念只是点点头,接过东西,说了一声“谢谢班长”。
陈屿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
“……你刚才,”他终于开口,“是陆骁抱你过去的。”
这不是一个问句。
“嗯。”苏念没有否认。
“你跟他……”陈屿斟酌着措辞,“认识?”
苏念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认识。”
陈屿的表情微微松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眉头:“那就好。他那个人的风评你也知道,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我不是说他不好,只是——”他顿了顿,“只是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念在脑子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班长提醒。”
她绕过他,往教室走。脚步不快不慢,马尾在背后轻轻晃动。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瓶她没接的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苏念的脚下。
苏念没有回头。
她没有走回教室,而是绕了一条更远的路。经过实验楼的时候,她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五楼的天台,栏杆还是那个栏杆,水箱还是那个水箱。
但她心里有个东西变了。
那个东西的名字,她暂时还不想去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