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被手机铃声从悠长的梦境中叫醒。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并未发现有信息，睡眼惺忪的我透过门缝，依稀看到客厅里亮着的灯。我假意喝水开门路过客厅，看见他面对着窗户，赤裸着上半身坐在沙发的边缘，低着头没有声响。待从餐厅喝完水回来时在两个房间门口遇见，他低骂着“傻X”，也不知道是针对谁，手机丢在地上就进了我们的主卧，随即就坐在卧室的地上，后仰靠着床边，迷离的看着我朝我招手。我走到客厅捡起他的手机放在床上，贴心的打开空调，并把被子扔着他身上，关好卧室门，关闭客厅的灯，然后走进孩子房间躺好。
这个时候的我褪去了睡意，脑袋格外清醒，特意听着隔壁他的动静。果然不出所料，几分钟过后是不停的呕吐和咳嗽的声音，我细数着时间，感觉差不多吐完了，先去餐厅倒了一杯温开水拿了一包纸巾进去。推门进去的那一刹那，扑鼻的酒味混杂着呕吐难闻的食物味道，再看看地上，他仰面躺着，上半身下是粘稠的呕吐物，粘在头上，胳膊上，惨不忍睹。我差点也吐了，干呕了几声，快步走到客厅拿好灰斗、扫把和垃圾桶。再次站在门口定定的望着他，无从下手！过了一下，他好像有点清醒，看着我，双臂在地上摩擦了几下才觉察到自己的处境，拼劲全力半跪着，费力的将污秽物一点一点的捧进垃圾桶。我忍着心里和身体的不适，看着地上还剩少许，就扶着他未被污染的地方，说道：“进去洗个澡吧！”
或许是多少有点清醒，乖乖的走进了卫生间，我拿了他的拖鞋放进浴室让他穿上避免有水滑倒。随后我屏住呼吸，打了一盆水，用抹布一点点的擦掉剩余的部分，又多次擦拭地面及床边，直至那种味道消失的差不多，就听到了卫生间里水流停止的声音，我拿条内裤递给他，拉着他坐在床边慢慢的穿上。他还是有点晃晃悠悠的，我随手一推，让他侧卧在床的中间，给他贴心的盖好被子，拿着清扫工具，关灯出门，一气呵成。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做起来也格外的顺手。
再次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四点了，这下彻底是没有了睡意。在这静谧的夜里，耳朵格外的灵敏。每一次隔壁传来一点钝响我都怕是他又掉到床下。能听见他忽长忽短的呼吸声、或者如雷般的呼噜声心里觉得安心。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他刚刚半跪着，一把一把的往垃圾桶里捧呕吐物的场景，有点心酸，又有点心软，可能他也确实不易吧！但转念想想这十几年他的不闻不问，对家的不管不顾，甚至无妄强加在我身上的巨额负债，那一点怜悯之心都消失殆尽。
回首这十五年，我跨越千里奋不顾身的奔赴，竟然活成了人生中最大的笑话。陪着你从一无所有到万丈深渊，我吃了婚姻最大的苦却不能言。心疼你的不易，常常半夜你的一个电话，我骑车绕半个城接醉酒的你回家，边叨叨你不爱惜自己还要为你擦拭身体，直到你安然入睡我才安眠。早上到点照旧要起来做饭送孩子上学，自己上班，活生生的变成超人。这半生呐，无时不刻不被生活枷锁。下半生的自由，我想自己一点点挣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