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

她是三月春风里,燎原的野火。

——

鹿一白跟了周怀幸七年。

周怀幸22岁生日的时候,她一身酒气撞了他满怀,从此成了他枕边人。

人人都知道小周总身边有一只金丝雀,乖巧温顺知进退,周怀幸也是这么想的。

他拿她当个逗乐的小玩意儿,但没想到,有一天被关在笼子里的雀儿也会飞走。

为此不惜撞的头破血流。

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她穿着来时那一套旧衣,笑的明艳又冷冽:“周先生要结婚,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也好祝你们——白头偕老,恩爱有加。”

他看着眼前狼狈的姑娘,烦躁又心悸:“各玩各的罢了,婚后我不会亏了你。但你今日踏出去一步,以后就不必回来了。”

她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

从此“鹿一白”三个字就成了周怀幸的禁忌。

但他没想到,三年之后商界大佬的生日宴会上,鹿一白再次出现。

她盛装出席,挽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由着那人介绍:“这是一白,我的未婚妻。”

周怀幸捏碎了酒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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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来敲门的时候,鹿一白就被周怀幸抵在门后面。

化妆间是剧组临时搭建的,门板薄而不隔音,敲门声的震动透过门传到她的后背,让她猛地缩紧了身体。

周怀幸呼吸一重,惩戒似的拍了拍她的臀。

“放松。”

男人一双眼狭长,低头看她时,多情又薄情。

鹿一白双腿悬空,牢牢地攀着他,外面敲门声不断,她还能睁着一双雾雨朦胧的眼去勾引人:“我放松了,周总还怎么爽?”

大概是怕外面的人听到,她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与呼吸一同落到耳边。

周怀幸的呼吸就更重了,他抬手捏住了鹿一白的下巴,低头去咬她的唇,话语含糊在唇齿间:“你确定?”

与之一起的,还有男人突然加重的动作。

门外敲门声顿了一顿,导演试探性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鹿小姐,您在忙吗?小周总还在不在?”

鹿一白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眼前人还不肯放过她,呼吸带着点热意:“回答他。”

周怀幸是故意的,鹿一白心知肚明,但她理亏在先,只能伏低做小:“我错了,帮我。”

她后背抵着门,菟丝花一样的攀着他,眼里春波横生。

周怀幸终于大发慈悲,冲着外面说了一句:“在忙,有事?”

他的声音清冷淡漠,带着点不耐烦,导演瞬间明白:“打扰您了,没什么大事,听说您过来,我特意订了宴席,稍后能赏光吗?”

周怀幸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又转了一转,隔着门问导演:“时宴去吗?”

鹿一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幸好导演不傻,赔笑着回他:“时宴下午有个活动,请假了,明天上午才来,要不下次再请他?”

就刚在片场那一出,他不要命了才让两个阎王见面呢。

鹿一白顿时松了口气,周怀幸意兴阑珊:“我还有事,下次再吃。”

门板微微震颤,导演看了一眼,话里带着点暧昧:“小周总先忙,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鹿一白在心里骂了一句,听得人声远去,还不等放松,周怀幸一把抱起了她,放在了化妆台上:“咱们继续算账。”

这人说到做到,等到算完账,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周怀幸靠着化妆台抽烟,鹿一白在烟圈氤氲中看他。

他衣冠楚楚,她一身狼狈。

“看什么?”

周怀幸火气消了大半,逗弄似的捏了捏她的脸,鹿一白撒娇似的点了点脖颈:“我下午还有一场戏呢,小周总倒是下得去手。”

她皮肤娇,一片红痕铺开,暧昧又色情,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怀幸眼眸微深,语气轻佻:“不打个标记,有些人以为谁的东西都能觊觎了?”

这人话里又带上了火,鹿一白讨好似的贴过去,在心里骂了一句害她的疯子。

疯子就是时宴,是个刚从国外回来的业界翘楚,戏是真好,一个眼神就把她带入了人物。

剧本是破镜重圆,那一场她被发现真相的男主强吻,本来吻戏是该借位的,可入戏情动时,时宴把她摁在了墙上,直接吻了上去。

正好被前来探班的周怀幸看了个清清楚楚。

周怀幸这人霸道专横,洁癖又龟毛,他把鹿一白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当然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被沾染。

周怀幸拉着她在化妆间里泄了一回火,他倒是神清气爽了,鹿一白却是浑身疼,还得忍着疼给大少爷顺毛。

“那是拍戏,又不是真吻,我也及时躲开了。”

她乖觉的不继续这个话题,又语气乖巧的撒娇:“况且,剧组谁不知道,我是你的人呀?”

鹿一白这话是实情,她在周怀幸身边六年了,圈里人都知道她金主是极昼的太子爷,以前拍戏也都好好的,结果这次遇到了不按常理出牌的时宴。

说实话,那场戏她拍的还挺过瘾,但这么作死的话鹿一白是不敢说的,只能再三保证不会有下一次,又冲着周怀幸撒娇说疼。

眼前人跟狐狸精似的,周怀幸脸色好看多了,捏了捏她的脸,语气散漫,带着警告:“记着自己的身份。”

鹿一白知道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乖巧的答应,还不忘勾引他:“要不小周总今晚留下来,我再好好儿记一记?”

周怀幸随手系上衬衣扣子,淡淡道:“不了,还有正事儿。”

现在她浑身酸软,他倒是神清气爽,鹿一白心知肚明,这人在自己这儿的正事儿显然是办完了,虽然知道他来找自己只有这个,心里还是有点儿酸。

鹿一白忍着那点酸楚,面上还带着笑:“行吧。”

她说话时站起身来,贴近了周怀幸。

女人纤细的手指抓住了他的领带,一圈一圈的缠绕在手上,而后绕过了他的脖颈。

周怀幸低头看她,见她眼眸中水光潋滟,低声问:“想做什么?”

鹿一白眨了眨眼,带着点不谙世事的纯情:“领带歪了。”

她的唇有点肿,是被肆虐过后的红润。

周怀幸的眼眸微深,拍了拍她的脸:“安分点。”

这人倒打一耙,鹿一白咬唇看他:“小周总这话我可不明白,我还不够安分吗?”

周怀幸最喜欢她的一双眼睛,像鹿一样无辜又干净。

六年前他生日那天去赴酒宴,鹿一白一身酒气、狼狈的撞到他怀里,当时也是睁着这么一双眼。

纵然他知道她的目的不纯,可还是将人收下了。一个金丝雀而已,目的再不纯,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所以眼下他只是摩梭了一下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点儿逗弄似的漫不经心:“刚才没喂饱你?”

鹿一白顺势踮脚去蹭他,谁知电话却煞风景的响起,打电话的事周怀幸的助理,声音一板一眼:“周总,车已经到了。”

这是催他走呢。

鹿一白退后两步,替他将西装外套拿来,规规矩矩的替人穿上,温柔的叮嘱他:“路上小心。”

她这会儿又乖觉了,周怀幸心里软了一下,随口道:“我接下来半个月会很忙,你在组里乖乖的。”

鹿一白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还得带着笑:“好。”

周怀幸走后,鹿一白难得发了会儿呆,空气里带了点儿烟味儿的残存,和独属于周怀幸的味道。

……

再到片场的时候,导演看她的眼神就带了点暧昧,笑着问她:“周总走了?”

鹿一白只当不知,大大方方的跟他回话:“走了。说是感谢您在剧组的照顾,回头请您吃饭。”

这话导演也不敢当真,但还是笑容满面:“小周总太客气了。”

圈里人谁不知道鹿一白是周怀幸的人,从入圈的那天开始就定了三不准的规矩:不准拍吻戏,不准拍床戏,也不准借着宣传闹绯闻。

谁知道在自己这儿破了戒。

上午他看见周怀幸那一张带着杀气的脸,险些以为自己这剧组都保不住了,毕竟他这剧的最大投资人就是周怀幸。

幸好眼前这人会哄,这会儿瞧着鹿一白春风满面的,就知道事情解决了。

导演松了口气,踏踏实实的让人去准备下一场戏。

片场里忙忙碌碌,鹿一白坐在一边,化妆师小姑娘替她整理发型,眼前落下一片阴影,鹿一白抬头,就瞧见了一张带着笑的脸。

“有的人还真是好手段。”

李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上带着笑,眼里满是厌恶:“拍戏没见你上心,勾搭男人倒是挺有一手的。”

正好这时候导演喊准备开拍,鹿一白站起身对导演应了一声,经过李瑶身边的时候,轻轻一笑:“过奖。”

李瑶咬了咬牙,神情难看,低声骂了一句:“狐狸精。”

他们这部剧是个民国戏,讲的是战乱年代,一对情侣因误会而分开,久别重逢后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故事。

时宴和鹿一白所饰演的乔行舟和苏菀是男女主,李瑶饰演是剧中的女配秦星。

这一场就是李瑶和鹿一白的对手戏。

“一个花瓶而已,还真以为自己就是乔家女主人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今天就替乔爷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这一巴掌,李瑶用了十足的力气,鹿一白的脸上瞬间红了。

不等导演喊咔,李瑶先转过身来道歉:“导演对不住,我刚刚没把握好情绪,咱们再来一条吧?”

导演下意识去看鹿一白,又小心提醒:“这场戏咱不是说好借位的吗?”

李瑶笑的真诚:“不好意思导演,我入戏了,下次一定。”

这两个人都是祖宗,一个金主是投资方,一个亲哥哥是投资方,导演哪个都得罪不起,只能讪讪的笑:“行,那咱们再来一条。”

结果第2次的巴掌,李瑶依旧没留情。

打完,李瑶再次喊了停,对导演不好意思的笑:“对不起啊导演,我忘词儿了。”

工作人员拿来冰袋,替鹿一白整理头发敷脸,李瑶就站在一边,道歉道的没什么诚心:“鹿姐,我年轻,情绪把握的没你好,您多担待。”

鹿一白拿冰袋敷着脸,对工作人员道了声谢,随意冲她点了点头,站起身去了导演身边说了句话。

李瑶离得远,听不清她说什么,冷笑一声,捏了捏手。

“三镜三次,action。”

“乔爷拿你当个玩意儿,把你养到家里,你就真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什么东西了?今儿个我就替乔爷教训教训你。”

李瑶一巴掌打过去,却被鹿一白抓住手,不等李瑶反应过来,就被鹿一白反手抽到了脸上。

这一巴掌她半点没留情面,李瑶的脸上指印清晰,触目惊心。

她气急败坏地瞪着鹿一白,却听鹿一白轻笑一声,语气淡漠:“大家都是花瓶,可花瓶也带着出处呢。我这个花瓶,是乔爷摆在家里的,你这个花瓶,就是埋在地下不见天日的。”

鹿一白松开手,淡淡的看着李瑶,一字一顿:“苏婉今日也给秦小姐一句忠告,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停!”

李瑶喊了声停,气急败坏的看着鹿一白,恨声道:“你改戏!导演,剧本里可没这词儿!”

鹿一白笑容浅淡,接过助理送的茶杯,喝了口水,才开口:“不是改戏,就是看你不会,教教你怎么演。毕竟我比你年长,也比你有经验。”

李瑶吃了亏,才想说什么,就见导演过来打圆场:“这场戏演得很好,过了过了,都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吧。”

……

傍晚收工后,鹿一白直接回了酒店。

她今天累了一天,又被周怀幸折腾,这会儿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回去后鹿一白泡了个澡,倒头就睡,结果还没睡熟就被敲门声给吵醒。

准确来说是拍门。

鹿一白行尸走肉似的到了门口,就见经纪人徐岚火急火燎的走进来:“一白,你看微博了吗?”

鹿一白转头趴在床上拿枕头蒙着头:“没有,怎么了?”

她声音透过枕头闷闷的传来,又被徐岚一把将枕头掀开:“你快看看,出事儿了。”

鹿一白将眼睛睁了条缝隙,接过来手机看了一眼。

热搜第一:鹿一白片场欺凌[怒火]

里面是一段视频偷拍的角度,掐头去尾,留的就是鹿一白打李瑶巴掌的那一段,在片场声音嘈杂,但因为鹿一白带了收声器,所以她那一句“教你怎么演戏”还挺清晰的。

下面的评论更是炸了锅,清一色都是骂她的。

“入行6年,拍的戏平均评分不超过5.0,哪儿来的脸教别人?”

“李瑶小公主出道即巅峰,主演《长恨歌》年收视第一了解一下,最佳新人演员了解一下,需要你来教吗?”

还有最醒目的、被置顶的第1条,简简单单八个大字——

“鹿一白滚出娱乐圈!”

相较于徐岚的满脸焦灼,鹿一白倒是淡定的很,她嗤了一声,语气淡淡:“也就这点儿手段呀。”

徐岚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反问道:“就这点事儿?来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跟李瑶发生冲突,她家里什么背景你不知道吗?”

鹿一白随意点头:“知道啊。”

乘风影视的千金,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李家大小姐。

她现在拍的这部《逝水华年》,里面两个带资进组的,一个是她,另一个就是李瑶。

徐岚见她这模样,还想说什么,就听鹿一白的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只有三个字,周怀幸。

她连忙闭嘴,鹿一白打了个哈欠,脸上也带了点慵懒的笑意:“小周总不是说忙么,怎么想起来找我?”

“来盛唐。”

男人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音传来,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

白天还说半个月都没空找她呢,不到十二个小时,小周总就把自己的话忘了个干干净净。

可惜了,她这觉是睡不成了。

鹿一白叹了口气,认命地起床,又被徐岚拉住手,轻声叮嘱:“待会儿你问问小周总的意思,这热搜打算怎么办?”

鹿一白身边的人都是周怀幸安排的,所有关于鹿一白的事,都得周怀幸同意,他们才敢做。

包括今天这种,也得周怀幸点头,团队才敢压热搜。

鹿一白随意点头,将头发扎起,想了想,又扯下了发带。

她头发长而浓密,今日才做了造型,卷曲的发披在后背,衬的脸精致小巧。

徐岚满意的点头,送她出门的时候还笑着调侃:“这模样别说周总,我看着都心动。”

鹿一白一笑,转身上了车。

……

鹿一白到了盛唐的时候,一群二世祖们搂着姑娘闹得正欢。

包厢里音乐震天,酒气弥漫,灯光摇曳着暧昧的光影。

却有一人坐在光影交错里,仿佛与周遭割裂出两个世界。

见她进来,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旋即就有人开始起哄:“哟,这不是咱们的大明星鹿小姐吗?”

话里带着不怀好意。

鹿一白弯唇笑笑,跟周怀幸解释:“抱歉,晚高峰,路上堵车。”

今晚上这场合,每个人旁边都坐着姑娘,只有周怀幸身边干干净净。

鹿一白顿时明白,周怀幸这是嫌弃那些姑娘脏,所以让她来。

她这话一出,二世祖们顿时起哄说得罚酒,还有人调侃:“都这么较真儿干嘛?咱们鹿小姐是大明星,来得晚也情有可原。再说了,周总还没说话,就你们事儿多。”

鹿一白就笑:“什么明星,还不是小周总给我脸面?”

今晚来见周怀幸,她特意穿了红色短裙,一双腿笔直,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周怀幸坐在光影明暗里看她,包厢里温度高,他上身的衬衫解开了两个扣子,袖子松松的挽了上来,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

他喝了点酒,一双眼里禁欲褪去,染了点儿斯文败类的味道。

鹿一白一条腿半跪在沙发上,凑到他面前,笑的暧昧又无辜:“我来晚了,得罚酒呢,要不小周总赏个脸,陪我喝杯交杯酒?”

周怀幸呼吸微重,抬手将人扯过来,鹿一白就顺势跌坐在他大腿上。

“怎么喝?”

皮带的金属扣有些凉,鹿一白用手抵了一下,满意的看着周怀幸眼神微深,低下头就着周怀幸的酒杯喝了一口。

“这么喝,周总满意吗?”

酒渍沾染了她的唇角,她无意识的舔了一下。长发弯曲如藻蓬松垂落,女人眼中波光流转,笑意撩人。

周怀幸仰头喝了杯中酒,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咬住了她的唇。

微凉的液体被渡入口中,呼吸交错,唇齿留香。

直到鹿一白呼吸都乱了,周怀幸才松开了她。

她脸色泛红,他神情平静。

“交杯酒,得这么喝。”

  包厢里音乐声响,遮住了鹿一白如雷的心跳。

  她无声喘了口气儿,轻笑着咬唇,一双手无力的抵着他的胸膛,眼角眉梢里都是妩媚:“小周总,这还在外面呢。”

  周怀幸随意地扣住她作乱的手,淡淡开口:“知道还在外面,就别浪。”

  这人倒打一耙的本事有增无减,分明刚刚是他先撩拨的,这会儿倒成了自己的过错。

  鹿一白撇了撇嘴,到底是乖乖的从他身上下去,坐在了他的身侧。

  俊男靓女的火热一吻格外养眼刺激,如果说刚刚的周怀幸是一座冰山的话,那么鹿一白一来,冰山就化成了海水。

  周围人目睹了眼前这一切,审时度势的起哄:“小周总牛逼,你们都学着点儿,这才是泡妞的高手。”

  周怀幸在这一片起哄声中,嗤笑骂街:“少特么废话,想拼酒就直说。”

  “小周总都这么说了,谁敢不奉陪呀?来来来,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说话的人叫刘钊,刘家在安城算是地头蛇,今天招待周怀幸就是他牵的线。

  他开了口,周怀幸也不多言,跟他碰了一杯。

  周怀幸今天过来是有事相谈,双方各怀心思,把杯中酒喝的干干净净,引得一片叫好声。

  包厢里的气氛就更热闹了起来。

  有人在这一片嘈杂里跟鹿一白搭话:“你一来,小周总脸色都好很多,怪不得英雄难过美人关。”

  话不是好话,带着调侃和戏谑。

  鹿一白在外是光鲜璀璨的女明星,但在这些人眼里算不了什么,一个玩意儿罢了。

  况且当年所有人都知道,她也是在这样的场合里被周怀幸带回去的。

  那时候她刚签了公司,因为缺钱,被经纪人骗来陪酒。

  十八岁的小姑娘,哪儿见过那种阵仗,她被灌得酩酊大醉,在一片不怀好意的眼神中夺门而逃,一身酒气的撞到了周怀幸的怀里。

  当然没有人相信她是无意的,周怀幸也不相信。

  但他还是带走了她。

  她的青涩太过于明显,周怀幸感受到阻碍的时候,难得温柔了点,低头问了她一句:“第一次?”

  他们紧密相接,她羞怯的不肯看人,闭眼点了点头。

  得了肯定的答复,周怀幸越发温柔。

  那夜之后,他就这么养了她。

  当金丝雀一样的养了六年。

  鹿一白从回忆里抽离,替周怀幸把酒杯斟满,一面散漫的笑:“周总的确是英雄,不过,我却是个蛊惑圣心的妖妃。”

  大概是跟在周怀幸身边久了,鹿一白笑起来的时候,某些角度跟他还挺像的。

  那人愣了一下,不再说话,周怀幸则是从鹿一白的手中把酒杯接了过来,笑着问她:“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但我看着像昏君吗?”

  鹿一白就笑:“我说错了话,要么自罚一杯?”

  她最会卖乖,周怀幸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嗤笑:“我今晚可不想看酒鬼撒泼。”

  鹿一白笑得越发软:“我酒量不好,也是你惯出来的。”

  她这话是实情,跟在周怀幸身边6年,鲜少有人敢灌她酒。

  起初有人不知情,可敬的酒都被周怀幸挡了下来,几次之后,再没人敢不知趣儿。

  后来鹿一白才知道,周怀幸这人控制欲太强,强到她这张白纸上的每一点墨汁,都得经由他的手。

  她少有的几次醉酒,都是陪他。

  不过,在见识了小醉鬼是怎么撒酒疯之后,周怀幸就严格控制了她饮酒的量。

  有人来给周怀幸敬酒,他应了一声,起身时睨了她一眼,意思十分明显。

  晚上回去再跟你算账。

  鹿一白笑的眼角眉梢皆是风情,不想一转眼就有人举杯走向了她。

  “鹿小姐,久仰大名,我敬你一杯。”

  鹿一白看了看眼前人,这人她认识,叫王诚。王家跟周家一样,早年都是靠实业起家,不过王家的根基就在安城,他跟今天请客的刘钊一样,都是本地的纨绔二世祖。

  但有一点不同,刘钊虽然纨绔,但有脑子。

  而他没有。

  这会儿酒过三巡,包厢里气氛更加热闹。

  眼前人带着不怀好意,举杯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侵略。

  鹿一白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也被人当成了个热闹。

  她无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应酬的周怀幸,端起酒杯跟王诚碰了一下:“我酒量不好,王少见谅。”

  她就抿了一口,让王诚眼神有些不满。

  他上上下下的把鹿一白看了个遍,笑容里也带了猥琐:“老早就听说小周总身边有个红颜知己,乖巧听话懂分寸,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周总艳福不浅啊。”

  王诚早就看周怀幸不顺眼,这次周怀幸来安城,说是合作,好处周家却占了大半。

  眼下双方在谈判,王诚不敢真的对周怀幸如何,眼前的鹿一白就成了靶子。

  他说到这儿,见周怀幸往这边看,又冲着对方举了举杯,故意大了声音调侃:“说起来我之前也有幸看过鹿小姐演的戏,您这腰倒是挺软的,听说你跳舞也不错,今天难得聚在一起热闹,鹿小姐跳一曲助个兴怎么样?”

  鹿一白这种场合应付多了,笑容都没变:“王少这是抬举我,您万花丛中过,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对了,还没恭喜您呢,好事将近,林家的千金,跟王家门当户对,般配的很。王少,百年好合。”

  她才说完,一旁的刘钊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促狭道:“可不是吗,门当户对,百年好合。王少,你这福气是挺大。”

  安城谁不知道,林家的大小姐长的不怎么样,脾气却是大的很。自从跟王诚订了婚,他周围的莺莺燕燕就都遭了殃。今天来之前,那女的还因为一个小女模跟王诚闹了一通呢。

  偏偏这门儿婚事是两家长辈定下来的,王诚就是捏着鼻子也娶定了她。

  王诚被戳了痛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他眯眼看鹿一白,声音也带了火气:“她哪儿比得过鹿小姐,还是说鹿小姐觉得我的面子不够大,不肯赏脸?”

  鹿一白看了一眼周怀幸,才想说话,便被周怀幸搂住了腰,摩挲了一下,漫不经心的开口:“王少的面子……”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推门声打断。

  有人推门进来,而来人——

  是时宴。

  “抱歉,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不同于片场的模样,今晚的时宴穿的格外……骚包。

  花色的Mors.and.Mors.Floute衬衫搭了一条浅色的休闲西装裤,头发没有打发蜡,刘海松散垂在额前,整个人慵懒又随性。

  他的目光从包厢里的一群人脸上掠过,最后定在了刘钊身上:“今晚挺热闹啊。”

  正故意找茬的王诚、搂着美人腰肢的周怀幸、还有看好戏的甲乙丙丁。

  这么一出大戏,可不是热闹么。

  可惜热闹被他打断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刘钊先反应过来,笑着迎了上去,拍了一把他的肩膀:“没有你怎么算热闹,就等你呢,可算来了。”

  他一面说,一面把时宴拉到了中间,笑着跟众人介绍:“这是我哥们儿时宴,才从国外回来,平常难请的很,要不是他恰好在安城拍戏,我还请不动这尊大佛呢。”

  刘钊嘻嘻哈哈的介绍,周围人含含糊糊的恭维,而鹿一白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周怀幸。

  他的脸色如常,倒是瞧不出什么。

  鹿一白心里却咯噔一下。

  白天才闹了那么一场,这位大爷好不容易被她捋顺了毛,千万别再出幺蛾子。

  可惜她想的很美好,就有人不长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安城拍戏?这不是巧了吗,咱们的鹿小姐也正在安城拍戏,我记得叫什么,什么华年来着?时先生,你知道吗?”

  鹿一白在心里磨了磨牙,问候了王诚的八辈祖宗。

  这人前些天还偷偷摸摸想去勾搭她们剧组的小姑娘呢,哪儿能不知道剧组叫什么,更不可能不知道剧组里都有谁,现在搁这儿装大尾巴狼?

  “逝水华年。”

  时宴接了一句,跟王诚点头示意:“王少记性不大好?前天咱们还在片场见过。”

  王诚脸色一僵,显然想起了令人很不愉快的回忆。

  毕竟,试图在外偷吃,却又被未婚妻抓包的现场的确有些丢脸。

  不过……

  王诚不知想起什么,又转怒为喜:“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时先生跟鹿小姐还是那部戏的男女主呢,我那天还看见你们对戏了,啧啧,可真般配。”

  王诚说到这儿,又加了一句:“别误会,我说的是戏里。”

  时宴神情如常,仿佛半点听不出他的拱火,轻轻一笑:“导演选角好,贴合角色。”

  他说到这儿,不再看王诚,转而看向鹿一白:“鹿小姐,好巧。”

  王诚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不打招呼倒显得刻意。

  鹿一白下意识抓紧了周怀幸的手,在心里再次问候了王诚的先人们。

  她半点都不想开口,但碍于眼下这场合,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我陪周总来的,时先生不是出席活动去了么?”

  她急于对周怀幸表忠心,时宴的目光从她跟周怀幸的亲密姿态上掠过,弯了弯唇:“刘少面子大,爬着也得过来。”

  他一句话引到了刘钊身上,刘钊锤了他一下,笑骂:“打趣谁呢?”

  时宴弯唇,目光又转到周怀幸身上:“这位是?”

  鹿一白手心都出了汗,刘钊倒是没瞧出不对劲儿,笑着拍了拍额头:“哦,瞧我这脑子,都糊涂了。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极昼的小周总,现在极昼的大小事情都归他管,这次来安城,也是谈合作的。”

  他一面说,又给周怀幸介绍:“小周总,这是我好兄弟时宴,他才从国外回来,对国内还不太熟悉,还请小周总多多关照。”

  周怀幸点了点头,与他打招呼:“周怀幸。”

  只三个字,清冷又疏离。

  时宴挑眉一笑,笑的意味深长:“小周总,幸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从侍应生手里接了一杯酒,举杯示意:“久仰大名,闻名不如见面。”

  这客套话虚得很,周怀幸跟他碰了一下酒杯,笑的敷衍:“时先生客气。”

  好在圈子里都知道周怀幸脾气向来冷,刘钊先打圆场:“时宴我跟你说,你今晚还真要多跟小周总敬几杯酒——”

  他刻意卖了个关子,冲着时宴眨了眨眼:“知道你们剧组最大投资人是谁么?这位,可是正经八百的财神爷。”

  时宴晃了晃酒杯:“原来如此,周总慧眼。”

  话是对周怀幸说的,眼神却落到了鹿一白身上。

  对于时宴的“夸赞”,周怀幸全盘接收,不知想到什么,接了一句:“过奖。”

  他顿了顿,又说:“小鹿年轻,在剧组多亏时先生照顾。”

  这语气……

  鹿一白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噎死过去。

  自己今天是白给周怀幸顺毛了,她甚至怀疑,自己今晚会不会死在床上。

  鹿一白祈祷时宴这尊大神别发疯,可惜大神就站在她身边,老神在在的看着她。

  大概是她现下的样子很好玩,甚至还补了一句:“鹿小姐很有灵气,周总教的好。”

  众所周知,她是周怀幸的人,至于对方能教自己什么——

  除了床上,还能有什么?!

  鹿一白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她怕自己忍不住,一杯酒泼时宴脸上。

  这个疯子!

  一天之内被时宴坑了两回,鹿一白觉得,自己是不是得去庙里拜一拜,她今年别是犯小人吧?

  出乎预料的,周怀幸这次竟没生气,还能唇角含笑:“她的确很有灵气,只是被我宠坏了,脾气不太好,在剧组还得时先生多包含些。”

  说到这儿时,他一手揽着鹿一白的腰,语气纵容:“在剧组乖些,别尽惹祸。”

  鹿一白:……

  她尽力忽略周怀幸的威压,勾出一道又甜又软的笑:“我惹祸了,不还有周总替我兜着?”

  周怀幸摩挲着她的腰,突然觉得,这些年鹿一白狐狸精的名声在外,倒也没冤枉了她。

  “我说小周总,知道您今晚怀中佳人,可也不用这么秀给兄弟们看吧,让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可怎么办哟。”

  刘钊插科打诨,一面又招呼众人:“来来来,人都到齐了,也别都杵在这儿啊,都坐都坐。今夜都咱们自己哥们儿,客套什么呢。”

  包厢里便又热络了起来。

  不同于周怀幸的冷,时宴的性格倒是很健谈。

  不过几分钟,他就跟这包厢里的人聊得火热。

  时这个姓少见,刘钊对他又这么热络,顿时有人想起来个人,问他:“Chanson.de.Rose的时庆洲先生,是你什么人?”

  Chanson.de.Rose,三十年前兴起的一个高奢品牌,以其独特的风格风靡国外,据说其创始人是一位华人,名叫时庆洲。

  时宴笑的和煦:“是家父。”

  鹿一白陪着周怀幸坐着,分出个耳朵听他们聊天,听到这话忍不住腹诽。

  怪不得时宴本人脾气这么乖张,还没被人打死呢,原来根源在这儿。

  不过……

  时家根基虽然在国外,但这两年已经开始将触须伸到了国内,光鹿一白知道的,就有好几回生意跟周怀幸撞上了。

  只是她之前看到的都是时家其他人主事,这回时宴回来,目的应该不止在拍戏。

  鹿一白想通其中关节,哪儿还不知道自己这是当了冤大头。

  在片场的时候,时宴果然是故意的!

  她偷眼去看周怀幸的神情,见他神色淡漠,心里又悬了一口气。

  完了。

  鹿一白心里忐忑,包厢里却是愈发热络。

  知道时宴的身份,就有人开始吹捧:“时先生年纪轻轻的影帝就拿了大满贯,不靠家里也能做出这样的成绩,果然是年少有为啊。”

  包厢里一片寒暄声,王诚撇了撇嘴,阴阳怪气的加了一句:“可不是么,咱们今晚上也算是来着了,来了个影帝,还来了个影后。”

  他这话,成功的让其他人目光都放在了“影后”身上。

  影后本人顿时有点心虚。

  时宴倒是正经在国外拿了大满贯的影帝,她就不一样了,唯一的一个影后头衔,还是注水的。

  那是周怀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时宴有些意外,目光在鹿一白身上扫了一圈,客客气气的问了一句:“鹿小姐拿过影后?”

  他这眼神太过明显,只差把“你演技这么烂,是谁瞎了眼颁奖给你”写在了脸上。

  鹿一白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羞涩的看周怀幸:“周总疼我。”

  她说着,还不忘偷偷去蹭周怀幸的手。

  能把权钱交易说的这么缱绻,也就鹿一白了。

  话说到这份上,时宴大概是对她的厚脸皮有了新的认知,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周总果然教得好。”

  这话不中听,周怀幸面色浅淡:“过奖。”

  只是顺势攥紧了鹿一白的手。

  这力道大的,让她的笑容都有点僵。

  时宴意味不明的弯唇,大发慈悲的转头跟其他人说话。

  偏生有人不肯放过她。

  “今晚这么热闹,不知道咱们在场的诸位,有没有幸看鹿小姐跳一舞?”

  王诚话没说完,鹿一白就忍不住在心里骂街。

  刚刚这一出,已经让周怀幸的脸色有些不大好,这会儿王诚旧事重提,是想让她死在这儿呢?

  时宴来之前,周怀幸本来是打算给她兜底儿的,结果这疯子话里话外都不大中听,周怀幸眼下狗脾气上来,十之八九是不肯管自己了。

  她暗中磨牙,怀疑自己是不是梦里挖了王家祖坟,脸上还得带着笑:“王少这是难为我了,我学艺不精上不得台面,在小周总面前也就罢了,在外人面前就是丢脸了。”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王诚却更得寸进尺:“看来鹿小姐是真不肯给我这个面子了?”

  “这话说的,王少的面子,谁敢不给?”

  鹿一白脸上带着笑,说的话倒是半点不客气:“不过,我让您如愿了,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是不是也得尘埃落定了?”

  周家来安城,是想把手伸到这边捞钱,但现在合作没完全谈拢,才有了今晚这接风宴。

  王诚还没说什么,包厢里的几位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周家的根基在燕市,这些年他们花边新闻没少看,可对鹿一白的定位,都是“养在身边当雀儿的”。

  但一个金丝雀,能这么了解公司的进度吗?

  就连刘钊,也觉得自己大概小瞧了这位花瓶。

  周怀幸还歪在沙发里,转着手里的酒杯,倒像是纵容她似的。

  鹿一白生的美,笑起来也勾人,但王诚现在却觉得她笑容扎眼的很。

  他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也顾不得周怀幸在场,讥讽的问:“鹿小姐身价这么贵呢?”

  要是开发权谈下来,他今晚就不坐在这儿了。

  更何况,家里的事儿,他也做不了主。

  鹿一白笑的更甜了几分:“妖妃嘛,就得有妖妃的自觉。不过为了防止被君王踹了,我得祸别人的国。”

  她说到这儿,又把话转了个弯儿,给了王诚一个台阶:“我年纪小,说个玩笑罢了,王少别放在心上。今晚是给小周总的接风宴,看他的面子上,就别为难我了吧。”

  到了这会儿,周怀幸才坐直了身体,将人揽了过来:“安分点。”

  周怀幸举了举酒杯,冲着王诚疏离的笑:“她被我惯坏了,不分场合。王少,我敬你一杯。”

  周怀幸的态度再明白不过,王诚有心还想找茬,到底还得顾忌着周家。

  更何况还有刘钊在一旁笑着打圆场:“来来来,难得相聚,咱们一起喝一杯吧。”

  鹿一白陪着一起敬了一杯酒,气氛就又缓和下来。

  这事儿算是揭了过去。

  众人的注意力不在鹿一白身上,她终于松了口气,见周怀幸跟旁人说话,一只手悄悄地勾了过去,在周怀幸的手背上画圈圈。

  周怀幸镇定自若的跟人碰杯,手一翻,就抓住了鹿一白暗自作乱的爪子,气声问她:“做什么?”

  鹿一白笑的无辜:“小周总这么吝啬,都不舍得跟我笑一笑?”

  今天这接二连三的闹,周怀幸心里必然憋了火。

  她今夜还想留口气儿呢,等到房间再哄这祖宗就晚了。

  哄人得趁早。

  周怀幸睨她一眼,见她装乖都差写在脸上了,嘴角也多了一点笑。

  可惜笑容太浅,转瞬即逝:“老实点儿。”

  相处这么久,鹿一白早将大佛的脾气摸透,眼下非但没有老实,反而还顺杆往上爬,贴紧了他,轻声撒娇:“怀幸哥哥,我有点冷。”

  包厢空调26度,别说她穿的短裙,就是衣服都脱了,也不见得冷。

  只是那一声“怀幸哥哥”像是沾了蜜。

  周怀幸的目光从她光溜溜的腿上转了一圈,随手抄了一旁的西服外套,扔了过来。

  “那就盖上。”

  动作算不得温柔,鹿一白却笑了起来。

  她乖觉的拿西服盖着腿,借着西服的遮盖,又去勾连周怀幸的手指。

  “又做什么?”

  周怀幸偏头看她,鹿一白笑的无辜:“小周总长得好,我想多看几眼。”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撩他,她倒是坦坦荡荡。

  周怀幸抿了抿唇,睨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鹿一白笑的贼,谁知一抬眼,就对上了时宴的目光。

  这人歪在沙发里,正搂着一个女孩说话,眼神却是瞧着她的。

  带着审视和轻慢。

  跟她对视的时候,时宴冲着她勾起一个笑容来。

  鹿一白心里的警报顿时拉响。

  “鹿小姐,我敬你一杯?”

  话是问句,人却已经倒了酒,把酒杯举了过来。

  时宴的一双眼生的好,桃花眼里风流多情,拍戏时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入戏。

  但眼下,鹿一白盯着面前的酒杯,第一反应便是权衡,她要是一杯酒泼到时宴脸上,周怀幸会不会为自己兜底?

  还没等权衡完,周怀幸先横空挡了这杯酒:“她酒品差,时先生见谅。”

  时宴顺势把酒杯对着周怀幸:“那我敬小周总。” 

  周怀幸将杯中酒一口喝了,时宴眯眼夸人:“小周总海量。”

  周怀幸只是笑:“时先生客气。”

  一杯酒搭上了话,时宴搂着怀里的女孩,信口与周怀幸攀谈。

  鹿一白听着两个人天南海北的谈笑风生,心里的不安感越发扩大。

  不过几秒的功夫,她那不好的预感就都成了真。

  时宴没几句话就扯到了鹿一白的身上:“鹿小姐演戏很有灵气,也很能放得开……是个难得的好演员。”

  这个放得开,说的意有所指。

  鹿一白的身体,整个都僵住了。

  她死死咬唇去看周怀幸,男人神情自如的靠坐在沙发上,宽大的西服外套盖在她的腿上。

周怀幸搂着她,眼神危险。

偏这人还面色如常,甚至能点头附和:“拍戏认真是应该的,戏比天大。”

  他说话正经的很。

  半分看不出,这人是个假正经。

  鹿一白咬唇,包厢里昏暗的灯光遮住她脸上的恼羞,她去抓周怀幸的手,求饶似的晃了晃。

  对方歪头看她,好整以暇:“怎么了?”

  他一开口,其他人的注意力就被引到了这边。

  刘钊是东道主,隐约见鹿一白脸色不正常,客套的询问:“鹿小姐是不是喝多了?”

  周怀幸这人虽然混,却也还有分寸。

  谁都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他就是仗着这样,才明晃晃的跟她昭告自己的不满。

  鹿一白才想说什么,时宴戏谑着接了一句:“也许,是被夸的不自在吧。”

  这个王八蛋……

  这人说话是火上浇油,鹿一白磨了磨牙,十分怀疑时宴就是个灾星。

  专克她。

  “抱歉,我酒量不好,有点醉了。”

  鹿一白顺势歪在周怀幸的肩膀上,搂住了他作乱的那只胳膊。

  “怀幸哥哥,让我靠一会儿呀。”

  她到了这会儿还能撒娇,只有周怀幸看清她眼底的请求。

  当着人的面撩他的时候胆子比天都大,这会儿倒是怂了。

  他面无表情的将手抽了出来,又在她腰肢上捏了捏,跟侍应生说了一句:“倒杯水来。”

  ……

 散场的时候,鹿一白酒劲儿上头,险些站不稳。

 还是周怀幸扶了她一把:“真醉了?”

  鹿一白由着他扶,心里腹诽,她酒量差是真的,但还不至于一杯倒。

  还不是这位大爷不要脸?

  但这话,鹿一白不敢说,只是装乖的笑。

  “鹿小姐喝成这个样子,要不小周总再挑个人回去照顾你?”

  王诚见缝插针,又顺势推了两个女孩过去:“小周总相中哪个了?”

  刚刚在包厢里,他屡次想找茬,都被挡了回去。这人睚眦必报,虽然知道周怀幸这些年身边只有鹿一白一个,可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更何况,鹿一白不也是周怀幸身边的腥?

  两个女孩年纪不大,十八九的样子,浓妆也遮不住的青涩。

  长得是真不错。

  不过比鹿一白还是差些。

  “哪个都相不中。”

  不等周怀幸说话,鹿一白先站直了身,她肩上还披着周怀幸的外套,直接挽着他胳膊,笑的盛气凌人:“有我在呢,小周总哪儿看的上别人?”

  一群人对视一眼,见周怀幸不说什么,笑着打趣她:“啧啧,不愧是影后,这底气足的。”

  王诚被下了脸,阴阳怪气的说:“可不是么,妖妃祸国,国将不国啊。”

  刘钊拍了一下王诚,打圆场的笑:“行了行了,你们就别添乱了,咱们小周总的心头好就在跟前站着,还看不明白呢?”

  周怀幸只是笑的纵容,由着鹿一白搂着自己,说:“别闹。”

 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一行喝大了的人就此告别,有直接搂着人上楼的,也有司机等在门口,接人离开的。

  周怀幸的车就在门口停着,等上了车,鹿一白才收了笑。

  周怀幸酒意上头,随手开了窗,摸了摸她的头发:“生气呢?”

  眼下才二月底,安城虽然是南方,夜里温度也就七八度。

  外面冰雪未化,夜风吹进来,冻的鹿一白一哆嗦。

  她眼中含瞋,瞪了他一眼,又笑吟吟问:“小周总明知故问呢?”

  刚王诚给他塞人,就是鹿一白不在,周怀幸也是不会收的。

  不过她在,他就更有了拒收的理由。

  她在他身边六年,周怀幸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不是因为她多重要,只是因为这个人厌倦麻烦。

  而鹿一白,最擅长处理麻烦。

  “拿我当枪使,小周总这事儿做的熟练的很。”

  周怀幸又把车窗升了上去,随手拿外套裹住她,只问她:“雪还没化干净呢,就敢穿短裙,不要命了?”

  他不接话,鹿一白就顺杆爬:“小周总疼我呗,这不就有衣服了吗。”

  她的香水抹在耳后,木质调的玫瑰香凌冽又缱绻,凑过来时,眼神无辜又暧昧。

  周怀幸抬手将人揽了过来,捏了捏她的脸:“在车上呢,别浪。”

  鹿一白腹诽,这位大佛在包厢都敢动手,这会儿倒是矜持上了。

  她手背蹭着开关,将挡板升了上去,笑的纯良“不小心。”

  挡板隔绝了前后,把后座变成了密闭空间。

  周怀幸眼眸微深,由着她贴着自己,问:“然后呢?”

  他身上带着酒味儿,鹿一白平常最讨厌这味道,今晚却只能硬着头皮上:“现在没人能看到了。”

  她一面说,一面低头,咬住了周怀幸的唇。

  周怀幸喉结滚动,神情意味不明:“好啊,别后悔。”

  ……

  第二天鹿一白要赶早戏,订了早上四点半的闹钟。

  手机响的时候,鹿一白抬手关了,蹑手蹑脚的下床,脚一软,险些摔倒。

  她叹了口气,扶着墙去了卫生间洗漱。

  问就是当事人十分后悔。

  昨晚上她撩过了头,大佛发了狠,留了她一身青紫痕迹。

  好在是没再跟她算别的账。

  她换好衣服准备走的时候,周怀幸还在睡。

  男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闭着眼时,冷意收敛,显得无害又温和。

  鹿一白看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走了过去,在他的脸上偷偷地落了一个吻。

  周怀幸清醒的时候,鹿一白是不敢这么做的,她吻他的时候大多数是情动时,带着暧昧与欲望纠缠。

  这样纯洁不带情欲的吻,她只敢在他熟睡的时候做。

  而她心知肚明,这个吻是偷来的。

  她爱周怀幸,但不敢让他知道。

  因为爱情对于周怀幸来说,也是麻烦的一种。

  而他这人,最厌恶麻烦。

  鹿一白看着床上无知无觉沉睡的男人,垂眸遮住眼中情愫,谁知她才要起身,却被人捉住了后颈。

  男人的掌心温热,摩挲着她的脖颈,将她压了下来。

  方才那个一触即分的吻,再次被接连住。

  周怀幸的唇舌气息包围了她,鹿一白被他抱了满怀,跟他接了一个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吻。

  直到她软在他怀里,才听他问:“大早上就不老实?”

  他还闭着眼睛,带了点被吵醒的不耐。

  鹿一白喘息着笑:“哪有,早安吻而已。”

  她声音很甜,不同于长相那样美的有攻击性,声音是柔软的,云朵一样,让人想把她拢在手里。

  周怀幸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他用了力,把人抓到了床上,鹿一白就笑着推他:“我才化好妆,又该花了。”

  昨夜周怀幸闹得荒唐,给她身上留了不少痕迹。不提前用遮瑕遮盖,到了片场谁看不出来?

  鹿一白自然,还是要脸的。

  周怀幸听出她画外音,也不松手,只将人松松的抱着,问她:“那你还勾引我?”

  偷亲人被抓包,鹿一白见他话里不恼,胆子也大了点,话里带着调戏:“谁让小周总国色天香,我忍不住了呢?”

  话音未落,自己先被周怀幸摁在了床上。

  周怀幸翻了个身,居高临下的看她,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危险:“哦,我国色天香?”

  他话里警告意味明显,鹿一白看着他眼神里的威胁,脑子里只闪过一句话。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错了。”

  鹿一白伸手抵着他的心口,声音里也带了求饶:“我知道错了,昨晚腰伤犯了,小周总大发慈悲,饶我一命?”

  开玩笑,她腰伤都要断了,要让周怀幸再跟她算账,别说去赶早戏了,恐怕能不能保命都是个未知数。

  周怀幸眼眸深沉的盯着她,咬着字问:“腰疼?”

  鹿一白小鸡啄米的点头。

  她也没撒谎。

  昨晚周怀幸可劲儿的报复她,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废掉了。

  鹿一白笑的诚恳,声音里都带着讨好:“特别疼,而且……”

她在周怀幸耳朵旁说了几个字,周怀幸喉结滚动,几乎都要气笑了。

  这是求饶呢,还是勾引他呢?

  他伸手在鹿一白脸上捏了一把,觉得不解气,又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含含糊糊的问:“那你还不老实点儿?”

  某人火气不小,可惜这会儿鹿一白半点不想配合,只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我知道错了呀。”

  她声音绵软,周怀幸搂着人亲了一会儿,满意的看着她眼角微红,才将人放开:“下次再跟你算账。”

  鹿一白得了解脱,一看表快五点,赶紧起身整理衣服,周怀幸被她一闹,也不困了,索性靠着床头看她。

  女人身形窈窕,腰肢柔软,一举一动都是风情。

  还有那双手,玉白纤细,不盈一握。

  他随手点了支烟,吐烟圈的间隙,问了一句:“昨天打人了?”

  鹿一白身体一僵,回头看时,就见周怀幸一双眼钩子似的看她,像是用眼神把她剥了干净。

  她又放松了下去,也不整理衣服了,弯着眉眼回他:“打了,还是个风情万种的俏佳人,周总心疼么?”

  昨天打人的事情,周怀幸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毕竟她身边的人,个个都是他的眼睛。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会报告给周怀幸。

  就连昨天徐岚那些话,恐怕都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周怀幸到现在才提这事儿,要么是不满意,要么是不在乎。

  但看他眼下这表情,是不满意?

  鹿一白心里腹诽,这大爷有什么可不满意的,认真说起来,昨天闹的那一场,也是因为周怀幸惹的风流债。

  李瑶喜欢周怀幸,想上他的床,可惜,没上成。

  不但没上成,周怀幸还跟人说:“小鹿脾气大,没什么容人之量。”

  换句话说就是,他床上不缺人,已经有了一个鹿一白了。

  李瑶这人,家里娇养着长大的,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一个男人没成就算了,居然被一个金丝雀挡了道,哪儿咽的下这口气?

  所以才有了昨天的刁难。

  这会儿鹿一白话里的醋都够腌咸菜的,周怀幸睨了她一眼,笑的散漫:“庸脂俗粉。”

  他说的随意,倒是让鹿一白转怒为喜,一面带耳坠,一面笑着凑到他眼前,一双眼里满是勾人:“那我呢?算不算风情万种。”

  美人的眼角眉梢都是风情,不但风情万种,且还撩的人心头火气浮动。

  周怀幸才用烟压下去的火气,就又开始上涌。

  他叼着烟,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脸:“别骚。”

  这一大早的,管杀不管埋,坑谁呢?

  鹿一白见好就收,起身才想走,就听周怀幸又开了口:“下个月的电影节,我让人给你提名了影后。”

  鹿一白一顿,回头问他:“所以呢?”

  周怀幸待她不错,但现在不年不节,她昨天还惹了他。

  一言以蔽之——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果然,下一秒就听他随意说了一句:“待会去了片场,给她道个歉。”

  鹿一白的笑容里,就淬了点火气。

  “我要是不呢?”

  她话音未落,就听他语气淡漠:“你受的委屈,下个月的影后奖杯算是弥补,但是你也打了她。”

  所以,鹿一白得道个歉。

  鹿一白心知肚明,周怀幸说的很公平。

  毕竟两巴掌换一个影后的奖杯,怎么看都是她赚了。

  不过三个字而已,哪儿那么难说出口。

  但她偏不肯。

  她把周怀幸的烟捏了过来,摁在了烟灰缸里,一条腿半跪在床边,伸手去摸他的喉结:“我是你的人,你替我道歉呗?”

  “别闹。”

  周怀幸抓住她作乱的手,带着警告:“不打算去片场了?”

  鹿一白顿时抽回了手,笑吟吟道:“要去的,小周总,我是不会道歉的,要道歉,不如你去?”

  她蹬鼻子上脸,仗着他的宠要上天,但总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周怀幸睨着她,漫不经心的嘱咐:“乖一点。”

  他总要鹿一白乖,但今日,她偏还就不想乖了。

  所以周怀幸话没说完,鹿一白就起身去拿包。

  她随手理了理及腰的发,笑容乖巧:“我要迟到了,得走了。”

  临到门口,又添了一句:“有劳周总。”

  鹿一白笑的明媚张艳,周怀幸到底养了她这么多年,哪儿看不出她乖巧里还带着点火气。

  但还不等他说什么,人就蝴蝶一样的飘出去了。

  出门时,还重重的把门带上。

  ……

  鹿一白上车的时候,徐岚就在车上等着。

  热搜的事情经过一夜的发酵,不但没有热度减少,反而从“沸”变成了“爆”,两边粉丝撕的腥风血雨,半点不停歇。

  李瑶当初是以国民闺女的形象出道的,拍戏的时间虽然短,但是累计的好感度却高。

  鹿一白就不一样了。

  她出道六年,拍过的电视电影加起来也有十几部了,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拍一部扑一部。

  正因如此,鹿一白被业界和粉丝称为——票房毒药。

  但是架不住票房毒药本人的颜值很高,又会来事儿,再加上徐岚他们的运营下也很成功,所以就算戏扑了,鹿一白本人却是红的。

  有一批颜粉天天喊老婆,也有事业粉从她的演技里抠出来是剧本的问题,相同的是,这些粉丝都是死忠,且战斗力强悍。

  不过鹿一白本人是黑红,除了这批粉丝之外,还有一批黑子天天盯着她。

  眼下这大好机会,不但对家的粉丝闹腾,这群黑子也不消停。

  鹿一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看徐岚把手机递过来,眯眼看了看,随手划了一下,就看到那些评论里面除了粉丝维护自己之外,清一色的是让鹿一白滚出娱乐圈。

  从她出道那天开始,这句话就如影随形的跟着她,鹿一白起初还有点忐忑,现在都看麻木了。

  她随手又把手机丢给了徐岚。

  见她不上心,徐岚有些着急,还是试探的询问:“周总怎么还不压这事儿呢?”

  鹿一白扯了条毯子盖在腿上,反问:“你不知道吗?”

  徐岚当然知道。

  昨天她就把片场起冲突这事儿跟周怀幸说了,周怀幸当时没表态,徐岚就知道,这事儿可能得让鹿一白低头。

  但跟在这小祖宗身边六年,徐岚也知道鹿一白是什么脾气。

  看她现在这模样,能低头才怪呢。

  鹿一白这人吧,平常没什么架子,脾气也好,待人接物都周到客气。但她心知肚明,她瞧着是个和软的,其实脾气最倔。

  跟周怀幸还行,到了别人面前,只要不是理亏,哪有她低头的份儿?

  眼下这事儿闹到这地步,徐岚知道鹿一白没错,可也不能拱火,只能叹了口气,好言相劝:“一白,你也别犟,得罪了小周总,你能有好果子吃吗?”

  她话说的真心诚意,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李瑶在片场打她,还让她跟李瑶低头,门儿都没有。

  鹿一白闭着眼笑,回了她一句:“百依百顺了,更没好果子吃。”

*

百依百顺了,更没好果子吃。

鹿一白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根细针,扎得徐岚心里咯噔一下。她看着后座上闭眼假寐的女人,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脖颈,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暧昧的红痕,被高领毛衣堪堪掩住。徐岚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劝。她跟了鹿一白六年,太清楚这个女人的性子——看似柔媚如水,骨子里却硬得像块淬了火的钢,旁人能捏扁搓圆的事儿,到她这儿,但凡认了死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车子平稳地驶入片场,远远就瞧见门口围了不少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还有些举着应援牌的粉丝,吵吵嚷嚷的,一看就是冲着鹿一白来的。徐岚脸色微变,刚想让司机绕路,鹿一白却睁开了眼,眼底清明,哪里还有半分困意。“直接开过去。”她声音淡淡,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

徐岚一愣:“现在过去?记者都等着呢,肯定得围上来问热搜的事儿。”

“问就问呗。”鹿一白理了理头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我又没做错什么,怕什么?”

车子缓缓停下,车门刚打开一条缝,刺眼的闪光灯就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提问声。

“鹿小姐,请问你昨天在片场打李瑶是真的吗?”

“你和李瑶是不是因为抢角色起了冲突?”

“网上都在说你耍大牌欺凌新人,你对此有什么回应?”

鹿一白弯腰下车,一身简约的米色风衣,衬得她身姿窈窕,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丝毫不见慌乱。她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四周:“各位媒体朋友,稍安勿躁。首先,我和李瑶小姐之间没有任何角色纠纷,《逝水华年》的剧本很好,每个角色都有它的闪光点。其次,昨天片场的事,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具体细节我不便透露,毕竟涉及剧组拍摄进度。最后,我想说,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希望大家能理性看待,不信谣不传谣。”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把话题引到了剧组上。记者们还想追问,却被突然冲过来的保安拦在了外面。鹿一白冲着众人微微颔首,转身就往片场里走,脚步从容,仿佛身后的喧嚣与她无关。

刚走进片场,就瞧见李瑶正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几个工作人员,正低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瞟,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鹿一白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化妆间,却在走廊拐角处,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时宴。

他倚着墙,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又被他轻轻按灭,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鹿小姐,早。”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目光落在她的风衣领口,似是无意地扫过那若隐若现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鹿一白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时先生,早。”她不想跟这个人多纠缠,侧身想绕过去,却被时宴伸手拦住了去路。

“别急着走啊。”时宴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昨天在盛唐的事儿,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呢。”

鹿一白挑眉:“时先生谢我什么?”

“谢你替我挡了不少麻烦。”时宴轻笑一声,指尖在她的风衣袖口上轻轻划过,触感微凉,“王诚那人,心眼小得很,要不是你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鹿一白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语气疏离:“时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自保而已。”

“自保?”时宴低笑出声,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鹿小姐的自保方式,倒是别致。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昨天你打李瑶那一巴掌,打得真解气。”

鹿一白心里咯噔一下,抬眼看向他。时宴迎着她的目光,笑意不减:“怎么?不相信?”他收起打火机,插回口袋里,“李瑶那性子,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在剧组里耀武扬威的,早就有人看不惯了。你这一巴掌,算是替不少人出了口气。”

鹿一白沉默不语,她总觉得时宴这个人,深不可测。他看似温和随性,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与周怀幸如出一辙的强势和掌控欲,甚至比周怀幸更甚——周怀幸的强势摆在明面上,而时宴的,却裹着一层温柔的糖衣,让人防不胜防。

“鹿小姐,”时宴忽然凑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你就没想过,摆脱周怀幸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鹿一白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她猛地抬眼,看向时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时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时宴直起身,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没什么意思。”他淡淡道,“只是觉得,像鹿小姐这样的人,不该被困在金丝笼里,当个任人摆布的金丝雀。”

鹿一白的心,狠狠一跳。

她看着时宴,忽然笑了,笑得明艳又冷冽:“时先生倒是挺会挑拨离间。不过,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我和周总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她说完,不再理会时宴,转身快步走进了化妆间,关上了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一切。

门内,鹿一白靠在门板上,抬手捂住了胸口,心脏跳得飞快。摆脱周怀幸?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埋藏了七年。

从十八岁那年,她一身酒气撞进他怀里开始,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她做了他七年的金丝雀,乖巧温顺,知进退,懂分寸,把自己伪装成他喜欢的样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厌恶这样的生活。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三年前,得知他要结婚的消息,她不是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可最后,她还是回来了。不是因为留恋,而是因为,她没有足够的筹码。

周怀幸掌控着她的一切,她的事业,她的人脉,甚至她的生死。她就像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飞得再高,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除非,她能找到一根更粗的线,或者,剪断那根束缚她的线。

鹿一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转身走到化妆镜前坐下。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唇色嫣红,美得惊心动魄,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倔强。

这时,化妆师走了进来,看到她,连忙笑着打招呼:“鹿姐,早啊。”

鹿一白扯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化妆师一边替她化妆,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鹿姐,网上的那些热搜……”

“别担心。”鹿一白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会解决的。”

化妆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化好妆,换好戏服,鹿一白走出化妆间,刚到片场,就看到导演一脸为难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李瑶。李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眼眶微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一白啊,”导演搓着手,笑得有些尴尬,“那个……李瑶这孩子,昨天也是一时冲动,没把握好分寸,她知道错了,特意来跟你道歉。”

鹿一白挑了挑眉,看向李瑶。李瑶立刻走上前,低着头,声音哽咽:“鹿姐,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冲动,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演得真像。鹿一白在心里冷笑一声。昨天在片场,她可不是这副模样。

她看着李瑶,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导演见她不说话,心里更慌了,连忙打圆场:“一白啊,大家都是一个剧组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吧?你看,李瑶都道歉了。”

鹿一白唇角微勾,目光落在李瑶身上,缓缓开口:“道歉?”她轻笑一声,“李瑶小姐,道歉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了的。昨天你打我的两巴掌,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李瑶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很快又被委屈取代:“鹿姐,我……”

“好了。”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怀幸不知何时来了片场,正站在不远处,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他身后跟着几个助理,气场强大,瞬间就让喧闹的片场安静了下来。

鹿一白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周怀幸会来。

周怀幸缓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鹿一白身上,眼神复杂难辨。他没看李瑶,也没看导演,只是对着鹿一白,淡淡开口:“跟我过来。”

语气不容置疑。

鹿一白抿了抿唇,没有动。

周怀幸皱了皱眉,语气冷了几分:“怎么?要我请你?”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李瑶的眼底,更是闪过一丝得意。

鹿一白知道,她不能再犟下去。周怀幸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违抗他的命令。她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他走了过去。

两人走到片场的角落,远离了众人的视线。周怀幸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为什么不道歉?”

鹿一白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没错。”

“没错?”周怀幸冷笑一声,“你当众打人,闹得满城风雨,还敢说自己没错?”

“是她先动手的。”鹿一白毫不退让,“她打了我两巴掌,我只还了一巴掌,已经很客气了。”

周怀幸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小,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鹿一白,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警告,“我让你道歉,你就道歉,哪来那么多废话?”

鹿一白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她却不肯示弱,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道歉。”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周怀幸的眼神越来越冷,捏着她下巴的力道也越来越重。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七年了,她还是这么犟,犟得让他心烦,却又该死的……让他放不下。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语气淡漠:“好,你不道歉是吧?”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把《逝水华年》的投资撤了。”

一句话,让鹿一白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看着周怀幸,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置信:“你……”

周怀幸挂了电话,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掠过一丝快意,却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烦躁。“这部戏,没了我的投资,你觉得它还能拍下去吗?”他语气冰冷,“鹿一白,别挑战我的底线。”

鹿一白死死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知道,周怀幸说到做到。他是《逝水华年》最大的投资方,他要是撤资,这部戏绝对会胎死腹中。到时候,不但她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整个剧组的人都会跟着遭殃。

她看着周怀幸,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和不甘。

周怀幸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些,语气缓和了几分:“去道歉。”他说,“道完歉,投资我会加回来。不仅如此,下个月的电影节,影后奖杯,我也会给你拿到手。”

这是诱惑,也是威胁。

鹿一白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怀幸以为她还要犟下去的时候,她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周怀幸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心里莫名一紧,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淡淡道:“去吧。”

鹿一白转过身,朝着李瑶的方向走去。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却仿佛带不走她身上的一丝寒意。她的背影,单薄而倔强,像一株在寒风中摇曳的野草。

周怀幸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心里烦躁得厉害。他掏出烟,点燃一支,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越发晦暗不明。

鹿一白走到李瑶面前,停下脚步。她看着李瑶那张得意的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声音平静无波:“李瑶小姐,昨天的事,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割在鹿一白的心上。

李瑶没想到她真的会道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她连忙摆摆手,假惺惺地说:“鹿姐,你太客气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先动手的。”

导演松了口气,连忙笑着说:“好了好了,误会解开了就好,大家都是为了拍戏,以后好好合作。”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气氛一时间变得和谐起来。只有鹿一白知道,她心里的那道坎,永远都过不去了。

她道完歉,没有再停留,转身就走,回到了周怀幸的身边。

周怀幸看着她苍白的脸,掐灭了烟,淡淡道:“这才乖。”他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却被鹿一白躲开了。

周怀幸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沉了沉。

鹿一白没有看他,只是声音淡漠地说:“投资的事,别忘了。”

周怀幸收回手,插回口袋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放心,我说话算话。”

这时,时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向周怀幸:“周总,好久不见。”

周怀幸瞥了他一眼,语气疏离:“时先生。”

时宴笑了笑,目光落在鹿一白身上,带着一丝关切:“鹿小姐,你没事吧?”

鹿一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周怀幸的眼神冷了几分,搂过鹿一白的腰,力道不小,宣示着主权:“我和我的女人还有事,就不陪时先生闲聊了。”他说完,搂着鹿一白,转身就走。

鹿一白被他搂着,身体僵硬,却没有挣扎。她能感觉到,时宴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怜悯。

怜悯?

鹿一白自嘲地笑了笑。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走出片场,坐上周怀幸的车,鹿一白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底一片茫然。

周怀幸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莫名的不舒服。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下个月的电影节,你准备一下。”

鹿一白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周怀幸皱了皱眉:“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鹿一白转头看向他,眼底一片平静:“想说什么?”她轻笑一声,“谢谢周总给我送奖杯?还是谢谢周总逼我道歉?”

周怀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鹿一白看着他阴沉的脸,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周怀幸,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给我钱,给我资源,我就该对你百依百顺?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你养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周怀幸的眼神越来越冷,语气带着浓浓的怒意:“鹿一白,你再说一遍?”

“我为什么不能说?”鹿一白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底闪烁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七年了!周怀幸,我跟了你七年!这七年里,我放弃了我的梦想,放弃了我的自尊,把自己变成了你喜欢的样子,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屈的劲儿。

周怀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瞬间就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周怀幸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没有逼你。”

鹿一白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没有逼我?”她哽咽着说,“你用投资威胁我,用影后奖杯诱惑我,这还不算逼我?周怀幸,你真的太自私了。”

周怀幸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抬手,想替她擦去眼泪,却被鹿一白躲开了。

“别碰我。”鹿一白的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疏离。

周怀幸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他看着鹿一白,忽然发现,这个跟了他七年的女人,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三年前那个雨夜,她穿着旧衣,笑着祝他白头偕老的时候?还是刚才,她在片场,对着李瑶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

车子缓缓停下,停在了鹿一白住的公寓楼下。

鹿一白推开车门,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公寓楼。

周怀幸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心里烦躁得厉害。他掏出烟,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直到烟盒空了,才缓缓发动车子,离开。

公寓里,鹿一白靠在门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她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七年的隐忍,七年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自己可以一直伪装下去,直到找到机会,彻底摆脱周怀幸。可她没想到,周怀幸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轻易击垮她所有的防线。

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鹿一白才慢慢止住了眼泪。她站起身,走到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喂?”

鹿一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是我。我答应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玩味:“哦?鹿小姐想通了?”

“是。”鹿一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越来越亮,“我要摆脱周怀幸。我要你帮我。”

“可以。”那边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不过,你要知道,跟我合作,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鹿一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

“我不怕。”她说,“只要能摆脱周怀幸,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

挂了电话,鹿一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色。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双双眼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但她别无选择。

要么,继续做周怀幸的金丝雀,困在金丝笼里,直到被厌弃。

要么,赌一把,赌上自己的一切,挣脱束缚,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鹿一白握紧了拳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不会输的。

绝对不会。

三天后,《逝水华年》剧组发布声明,称片场冲突纯属误会,鹿一白和李瑶已经握手言和,剧组拍摄进度一切正常。同时,周怀幸不仅没有撤资,反而追加了一笔投资,让剧组的制作经费更加充裕。

这个声明一出,网上的舆论瞬间反转。之前骂鹿一白的人,纷纷闭了嘴,而鹿一白的粉丝,则开始反击,称自家姐姐是被冤枉的。

一时间,鹿一白的热度,又高了几分。

片场里,一切都恢复了平静。鹿一白和李瑶表面上相安无事,私下里却依旧针锋相对。李瑶看鹿一白的眼神,依旧带着怨毒,而鹿一白,则直接无视了她。

时宴依旧时不时地找鹿一白搭话,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试探。鹿一白每次都礼貌而疏离地回应,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她知道,时宴接近她,肯定有他的目的。她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时宴这样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电影节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天,鹿一白拍完戏,刚回到公寓,就收到了一个快递。她打开一看,是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放着一条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颗星星,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礼盒里,还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电影节,等你。

没有署名,但鹿一白知道,这是谁送的。

她拿起项链,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颗星星吊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怀幸这个人,总是这样,用最霸道的方式,做着最温柔的事。

她把项链放回礼盒里,收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她不需要他的东西。

也不需要他的温柔。

电影节那天,鹿一白穿着一身酒红色的长裙,惊艳全场。她挽着徐岚的手,缓缓走上红毯,面对记者的闪光灯,笑得得体而从容。

红毯的尽头,周怀幸站在那里,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鹿一白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颁奖典礼上,当主持人念出“最佳女主角”的名字是“鹿一白”的时候,全场哗然。

虽然大家都知道,鹿一白是周怀幸的人,这个影后奖杯十有八九是内定的,但当结果真的出来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鹿一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缓缓走上领奖台。她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目光最终落在了周怀幸的身上。

周怀幸坐在台下,看着她,眼神深邃。

鹿一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谢谢评委的认可,谢谢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谢谢我的经纪人徐岚。”她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周怀幸,“最后,我要谢谢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怀幸的身上。

周怀幸的嘴角,微微上扬。

鹿一白看着他,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谢谢他,让我明白,女人,还是要靠自己。”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怀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鹿一白没有再看他,转身走下了领奖台。

后台,鹿一白刚走进去,就被周怀幸堵在了角落里。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满是怒意:“鹿一白,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鹿一白看着他,笑得明艳又冷冽:“字面意思。”她举起手中的奖杯,“这个奖杯,是你给我的。但从今天起,我鹿一白,不再是你的金丝雀。”

周怀幸的眼神越来越冷,他抬手捏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离开你。”鹿一白毫不退让,直视着他的眼睛,“周怀幸,七年了,我受够了。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两清?”周怀幸冷笑一声,“鹿一白,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以为,你离开我,能活多久?”

“能不能活,是我的事。”鹿一白忍着手腕的疼痛,语气坚定,“周怀幸,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你困不住我一辈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周总,麻烦你放开她。”

时宴缓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带着一丝冷意。

周怀幸转头看向他,眼神阴鸷:“时宴,这里没你的事。”

“怎么会没我的事呢?”时宴轻笑一声,走到鹿一白身边,将她护在身后,“从今天起,鹿小姐,由我护着。”

鹿一白看着时宴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时宴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周怀幸看着时宴护着鹿一白的样子,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鹿一白,语气冰冷:“你和他,早就勾结在一起了,对不对?”

鹿一白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是。”

周怀幸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疼得厉害。他看着鹿一白,这个他养了七年的女人,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竟然……背叛了他。

他的眼神,从愤怒,渐渐变得失望,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

“好。”周怀幸松开了她的手腕,后退一步,语气淡漠,“鹿一白,你想离开我,可以。但你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以后,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别再来找我。”

他说完,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鹿一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得厉害。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时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递过一张纸巾:“别哭。”

鹿一白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谢谢你。”

“不用谢。”时宴笑了笑,“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吗?”

鹿一白看着他,点了点头。

是啊,合作伙伴。

她和时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时宴需要她,来对付周怀幸。而她,需要时宴的帮助,来摆脱周怀幸。

只是,鹿一白不知道,这场合作,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

她看着手中的奖杯,又看向周怀幸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茫然。

她真的,能彻底摆脱周怀幸吗?

半个月后,一则重磅新闻,震惊了整个娱乐圈。

极昼集团总裁周怀幸,宣布与林家解除婚约。同时,极昼集团旗下的多家子公司,突然遭遇恶意收购,损失惨重。而幕后黑手,直指刚刚回国的时氏集团少东家——时宴。

一时间,周怀幸和时宴的名字,霸占了各大财经版面的头条。

所有人都知道,周怀幸和时宴,彻底撕破脸了。

而鹿一白,作为这场风波的中心人物,自然也受到了牵连。网上开始流传各种谣言,说鹿一白是时宴安插在周怀幸身边的棋子,说她为了上位,不惜背叛周怀幸。

谣言愈演愈烈,鹿一白的事业,再次陷入了危机。

徐岚看着网上的谣言,急得团团转:“一白,这可怎么办啊?时先生那边……”

鹿一白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别担心。他会处理的。”

她相信时宴的能力。

果然,没过多久,时氏集团就发布了声明,称恶意收购纯属商业竞争,与鹿一白无关。同时,时宴还以个人名义,给鹿一白投资了一部大制作的电影,让她担任女主角。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鹿一白是他罩着的人。

网上的谣言,渐渐平息了下去。

鹿一白的事业,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上一层楼。

这天,鹿一白拍完戏,刚回到酒店,就看到时宴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笑得温和。

“来了?”时宴抬眼看向她,“坐。”

鹿一白走过去,坐下:“找我有事?”

时宴将手中的文件推到她面前:“看看吧。”

鹿一白拿起文件,翻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文件里,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上写着,时宴将时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给她。

“这……”鹿一白看着时宴,一脸震惊,“你这是干什么?”

时宴笑了笑:“这是你应得的。”他看着她,“你帮我对付了周怀幸,这是给你的报酬。”

鹿一白看着那份协议,心里五味杂陈。百分之十的股份,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有了这笔股份,她就有了和周怀幸抗衡的资本。

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时宴看着她犹豫的样子,轻笑一声:“怎么?不敢要?”

鹿一白抬起头,看向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

时宴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因为,我需要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不仅仅是合作伙伴。”

鹿一白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时宴,忽然明白了什么。

时宴接近她,不仅仅是为了对付周怀幸,更是……对她有意思。

鹿一白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不想再卷入任何感情纠葛里。

“时先生,”鹿一白将文件推了回去,“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时宴没有接,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鹿小姐,你确定?有了这笔股份,你就能彻底摆脱周怀幸,甚至……可以反过来,对付他。”

鹿一白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时宴的话,很诱人。

她看着那份协议,心里挣扎了很久。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收。”

时宴看着她坚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笑:“好吧。既然你不收,那我就换个方式。”他收起文件,“这部电影,我会让你拿到影后。”

鹿一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时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鹿一白,跟着我,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鹿一白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时宴,眼神复杂:“时先生,我只想做我自己。”

时宴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好。”他直起身,“我等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

鹿一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一个月后,鹿一白主演的电影上映,票房大爆。她在电影里的表现,可圈可点,赢得了观众和评委的一致好评。

年底的颁奖典礼上,鹿一白再次斩获影后奖杯。这一次,没有人再说她是靠关系上位,所有人都承认,她是实至名归。

领奖台上,鹿一白拿着奖杯,看着台下的观众,心里百感交集。

她终于做到了。

她终于摆脱了“周怀幸的金丝雀”这个标签,成为了真正的鹿一白。

下台后,鹿一白刚走到后台,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怀幸。

他站在角落里,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形清瘦了不少,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久久没有移开。

过了很久,周怀幸才缓缓走过来,声音沙哑:“恭喜你。”

鹿一白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周怀幸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现在,过得很好。”

鹿一白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周怀幸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说,“我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鹿一白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她和周怀幸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这时,时宴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语气温和:“别哭了。”

鹿一白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他,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我没事。”

时宴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鹿一白点了点头,跟着时宴走了出去。

车子一路行驶,最后停在了一座山顶的观景台上。

时宴带着鹿一白,走到观景台的边缘。

夜色很美,星星点点的灯火,点缀着整座城市,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喜欢吗?”时宴看着她,问道。

鹿一白点了点头:“喜欢。”

“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时宴看着远方,声音低沉,“每次我遇到不开心的事,都会来这里。”他转头看向鹿一白,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鹿一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未来,我陪你。”

鹿一白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时宴是个好人。

但她现在,还不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她看着时宴,摇了摇头,语气真诚:“时宴,谢谢你。但是,我现在只想专注于我的事业。”

时宴看着她,笑了笑:“没关系。我等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多久都等。”

鹿一白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转过身,看着远方的灯火,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七年的隐忍,七年的挣扎,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她终于摆脱了金丝笼,飞向了属于自己的天空。

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充满坎坷,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金丝雀。

她是鹿一白。

一个独立、自信、闪闪发光的鹿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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