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房子浸在牛乳般的晨色里,潮湿的柏油路面泛着微光,恍若未干的墨痕在宣纸上渲染开来。
高超和高越坐在咖色的沙发上。
自从二十二岁生日以后,他们已经三天没有说话了。
没有吵架,没有误会,只是突然变得冷清了。
高超起身走向了门口,他的脚步骤然一顿。
“高越。”
沙发上的高越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起身小跑着奔向高超,身影重叠着四年前青涩的少年。
“高冷的高大编剧,终于肯张嘴叫我一声了?”高越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调侃着板着脸的高超。
“高越,你……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咱们家有点奇怪。”
高越盯着漆黑的墙纸和花瓶里雪白的花束,沉思片刻,抬起头。
“没有吧,高超你就是太焦虑了,看什么都不对。”
他也没有和弟弟争论,但他就是觉得,最近家里不仅气氛不对,而且总是感觉格外的空旷。
“我们要去哪?”高越从高超身侧跳出来,面颊痣在灯光下闪着光。
高超顿住脚步,想了一会儿,轻轻开口:“去爬山,你不是想去吗,走吧。”
“好诶!”高越兴奋地雀跃到。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房子。
高超感觉,旁人的目光如此扎眼。
他低声和高越耳语,旁人却只是投来诧异和不解的目光。
很快他们就到了空峦山山脚。
高超记得很清楚,这棵歪脖子树、这块平整的青石,四年前他们也曾结伴来过这里。
高越一直走在他身侧,时而跑到前面,时而立住等他,叽叽喳喳地嘲讽他。
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风,高超有时候凝神去听,回怼几句,而高越静默不语时,耳边又只剩下沙沙的风声和鸟鸣。
“高超,快到了。”
高越在前方不远处回头看他,笑容清爽,“快上来啊。”
高超继续抬脚向上。
他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着,又像是固执地想要奔赴一场早已落幕的约定。
每走一步,脑海里的迷雾就散开一点,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终于,他踏上了山顶的最后一级石阶。
山顶风很大,清冷的风掀起他的衣角,吹得他发丝凌乱。
视野豁然开朗,远山连绵,云海翻涌,天地辽阔无边,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高越就站在山上,迎着风,微微抬着头,望向远方。
高超就在他身后。
无数次想要说出却又咽回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小越,拥抱一下吧。”
高越转过头来,愣了愣,随即恢复了笑容。
“好呀!”
高超伸出手,却只触碰到一片光影。
就知道又是这样。
弟弟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死灰般的记忆悉数复燃。
四年前来的那一次,山体滑坡。
高超快步走下了山。
黄昏的公交车上,夕阳把高超的身影拉得好长,投射在斑驳的地板上。
他靠着窗,一张小相片举在眼前,手指随着弟弟的笑容,慢慢挪动。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终点站到了,感谢一路上您的陪伴,期待与您的下次相遇。”
他也想和高越再相遇。
到家了。
暮色中,一闪一闪的老旧路灯第三次照亮了墙角的盆中的花。
他蹲下身子,看着和高越一起种下的花,黑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极了照片里的少年。
三好学生的奖状在家里的台灯中若隐若现,四年前的大学生和今日的青年,在光影里慢慢重叠。
他们本该共享生命,却在路口分道扬镳,高超懂得了珍惜,却再也没有值得珍惜的人了。
可能双胞胎本来就是卡出的一个BUG,终究要被修复,却在他的心底留下了永远无法抹除的系统错乱。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你离想见的人万里,而是想见的人只能活在梦里,每天都能想到他,却再也遇不到,每天都能遇到相似的人,一回首,却终究不是他。
幻觉已经五年没出现过了,一切安好。
今天,高超眼神一恍,在高越空荡的卧室看到了一个身影。
“高超,我们要去哪?”
“去爬山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好诶!”
或许他已经不记得了,他见过离去的弟弟无数次,于某个神圣的黎明或阴沉的黑夜。
消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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