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一吸,空气与我们的感官便有了极为短暂的聚散。
人对于聚散之事,原是格外在意的,但这种聚散总是在须臾之间重复发生。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惯性,让我们对“空气”失去了敏锐的感知。
唯有这样的瞬间——生命遭受威胁,人们对自己呼进、吐出的气体,有着强烈的不安与忧虑——才会发出恳切的感叹:多想像往日一样,自由地呼吸。
然而,这类平常而珍贵的感受,几乎每时每刻都把你我围裹,却未曾被察觉。
夏日清晨,微醺的空气中,不经意便嗅到蓬勃生长的植物
散发的香气。
雨后山间,缓步于林中、河岸、蜿蜒的小径,潮润而清泠的空气,从脚踝爬上膝头,又至嘴唇、耳朵,不可言喻的愉悦感猛地罩住了我们。
又如诗人所言,“奔涌而来的潮汐,海草沙砾间的牡蛎,一棵青菜上的瓢虫……”凡世间存在的万物,都曾与我们“呼吸在同一个刹那”。
我们,所有有生命的,无生命的,皆与空气一同沉入睡眠,一同醒来,时时刻刻,同行同止。
如此想来,思考“空气”并非常人不可为之事。即便对周遭一切怀着最低敏感性的人,也能够随时感受它存在的意义——空气,是维持我们庞大生命体系的基础。
我们着意去感受、思考时,并不是为了葆有一种生命体验,仅此而已。而是要让自己对自然事物保持敬畏的态度,尝试让自己感受到它们的存在所具有的力量与不可失去性。
这样我们也许可以坐在山丘上,也就是群鸟飞过的地方,不只是看到星空、海水、杉木、野兔、湛蓝夜色或潮汐,与此同时,也能看到在它们之间永恒流动着的空气的形状。
并永远记得,在一生中“无法自由呼吸”的那些日子,我们曾深深地渴望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