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静身心 八风不动
年轻时要奋进,老大时要不争。该进时不进,自然会留下遗憾;该退时不退,就不免徒增烦恼。所以,年轻时要学儒,老大时要看佛。
现今五十左右还曾读过大学的人,要说年轻时没有奋进过,那确实有点儿胡说。不过,年轻时自以为抱上了传说中旱涝保丰收的铁饭碗,从此安逸懒散地虚度年华,那却也是事实。不曾想到的是,这饭碗没抱得许久,改革的潮水便没过了头颈,没几下,因苟延残喘毕竟会氧气不足的缘故,一个大好青年从此便找不到北了。如此岁月悠悠,花开花落,待到叶子也开始枯黄的时候,晚秋的凉风吹过,便看到镜中的斑白。
当顶稀鬓白的时候,就不必再等花开,何不就此去数一数落叶。
只不过,数落叶是需要心境的,否则,就不会数出每一片叶子落下时的解脱和自在。于是,便走进禅林,看看能否找到明见心性的顿悟。
《最上乘论》里,禅宗五祖说:人生磨炼,有五欲,为色声香味触,有八风,为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如若闲静身心,一切无所攀缘,则心虚灵淡,可得自在。
读此佛家真谛,正似一列闪电,看看将脑仁劈开,忽然间就想起东坡居士来。一是东坡居士是自己最喜欢的文人;二是正读着东坡先生的文章;三是恰巧有人出于某些目的拿佛家八风来杜撰东坡先生的故事。这故事我只是看着有趣,万万不敢相信真是东坡先生的故事,并且,就我对东坡先生的理解,这样的故事也不可能发生在先生身上。故事的内容是这样的:
据说东坡在江北瓜州任职时,经常与一江之隔的金山寺住持佛印禅师谈禅论道,十分投缘。一日,东坡先生自觉修持有得,便赋诗一首: “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 ”写完之后,东坡先生越看越喜欢,觉得自己的佛学修养又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于是按捺不住心中得意,特地派遣一个书童过江,送诗给佛印禅师观赏。那佛印看了,沉吟少许,便拿笔在诗稿边批了意见,随即让书童带回。正自等待的东坡打开一看,只见诗旁写着清秀的两字批语:放屁!东坡不禁又惊又怒,即刻乘船过江要找佛印理论。船至金山寺岸,早见两个小和尚各持一联等候在江边,上联曰:八风吹不动,下联曰 :一屁过江来。东坡看后,羞愧无地,于是拨转船头,落荒而去。
这个故事,我一个字也不相信,就那样的诗,东坡先生就是67度的老白干喝上一斤,也写不出那样的文字。不过,东坡先生一生坎坷,佛教和先生的渊源极其深厚,可以说,佛学是他生命的支柱之一。即便如此,一蓑烟雨任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的东坡先生到死也是一介儒生。无论青年、中年、老年,佛学深厚的他始终不会去数一片落叶。
多亏,天才横放,我辈尚差之千里,反而可以自觉或不自觉地随落叶一起坠落,无声无息,在自以为解脱和自在里与泥土同朽。
于是,八风不动,即便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传说,我依旧向此迈出坚定不移的步伐。
槐榆柳
2017年2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