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粽香

初夏的上午,日光温柔漫过街道,浅浅落在大小店铺门口的绿植上。我正静坐,手机忽然轻轻震动。屏幕亮起,是一串陌生的联通号码,我心底下意识迟疑——怕是广告推销,又恐家长来电,犹豫了两秒,便轻轻接起。

听筒里传来温和的声音:“您好,顺丰快递,您的包裹到了。”短短一句话,瞬间点亮了心底所有温柔。我忽而了然,一定是许久未见的老同学。因为平时没什么时间联系,但是周四上午突然收到信息,老同学特意细细问过我的地址与电话,我便知晓,一年一度的端午心意,又跨越山海,如约而至了。

心底漾起浅浅笑意,我随手抓起钥匙,轻快下楼。长廊的风软软拂过眉眼,步履也跟着轻盈起来。单元楼下,一方方正正的纸箱静静立在一旁,熟悉的“五芳斋”字样安稳落在箱面,胶带缠得整齐妥帖,边角细细加固,藏着细致入微的温柔。

伸手抱起箱子,沉甸甸的分量坠在臂弯,却暖在心间。我将纸箱轻轻贴在胸口,仿佛能触摸到隔着层层包装、二十余年始终温热的惦念。箱体上雅致的端午字样,朴素又郑重,一如这份岁岁不变的情谊。

缓步上楼,声控灯随脚步次第亮起。怀里的纸箱轻轻晃动,细微的起伏,都是岁月绵长的暖意。这哪里是一箱粽子,分明是两千多个日夜的记挂,是山高水远,亦不曾相忘的真心。

推门归家,我小心翼翼将箱子轻放在地,才发觉掌心被胶带勒出浅浅的红痕。一点细微的印记,却丝毫抵不住满心融融的温柔。

刚放下箱子,贝贝便踮着脚凑了过来,睁着清澈懵懂的眼睛,对着纸箱咿咿呀呀,伸着小手轻轻比划,软软催着我拆开。一旁的画画一眼认出熟悉的包装,眼里瞬间亮起光亮,清脆欢喜地喊道:“哇,妈妈,我们终于又能吃到五芳斋啦!”

我笑着拆开包裹,取出画画最爱的蛋黄肉粽,轻轻放进蒸锅。二十分钟的等待,厨房里慢慢升腾起清甜软糯的粽香,丝丝缕缕,漫满整间屋子。画画守在一旁,满怀期待地轻声念叨:“闻到香味啦,好想快点吃到。”

热气氤氲,粽香四溢。出锅的粽子软糯入味、咸香恰到好处,画画吃得认真又满足,一口气吃完两个,连连说着太好吃了。

看着孩子们眉眼间纯粹的欢喜,我静静蹲在箱旁,指尖轻触箱体,温柔的思绪缓缓回溯,落回2002年,落回我们青涩简单的少年时光。

那年,我们在最美好的年华里相逢。三年同窗,我们话不繁多,心情恬淡,却最常相伴于校园食堂。

正午的阳光透过食堂高高的玻璃窗,温柔倾泻,铺满喧闹又纯粹的烟火人间。下课铃声响起,浩浩荡荡的人流涌入食堂,空气里弥漫着饭菜温热的香气,混着少年时代独有的澄澈气息。

一排排的塑料桌椅,被岁月擦拭得温润发亮。周遭是细碎热闹的人声、轻轻碰撞的碗筷声,是属于青春最鲜活、最质朴的烟火声响。我们端着简单的托盘饭盆,默契落座,安静相对。

一餐一饭,平平常常。我们一边慢慢扒着米饭,一边天南地北闲谈。聊课堂的细碎趣事,聊年少懵懂的心事,聊对未来朴素又温柔的期许。没有轰轰烈烈的相伴,没有朝夕不离的热闹,只是一餐餐烟火相守,一点点温情累积,悄悄沉淀成干净纯粹的同窗情谊。

阳光落在我们青涩安静的脸庞上,岁月温柔,日子缓慢,无忧无虑。那些食堂里的寻常午后,看似平淡无奇,却悄悄酿成了往后多年,最动人、最难忘的温柔回忆。

时光悄然流转,三年同窗岁月,在一餐餐饭香里静静流逝。六月盛夏,又是一年告别季,我们没有郑重挥手,没有不舍道别,只是默默转身,各自奔赴人海,各自奔赴前路。

此后经年,我们各自求学工作,成家立业,奔走在各自的烟火生活里,散落天涯,岁岁忙碌。

这些年,我们极少闲聊,极少寒暄,平日里杳无音讯,看似渐行渐远。可岁岁端午将至,总有一份温柔心意,跨越山海,年年奔赴,从未缺席。

最让我心头温热、久久动容的是:老同学的通讯录里,一直静静留存着我刚参加工作时的第一个旧号码。

那是我刚刚参加工作的手机号码。岁月更迭,我的手机号码早已更换,就连我自己,都早已模糊淡忘。可老同学,却岁岁年年,妥帖惠存,不曾删除,不曾遗忘。

原来真正的情谊,从不在朝夕寒暄,只在默默珍藏;从不在热闹相伴,只在岁岁安放。

如今人情来去匆匆,很多关系随时间慢慢消散,很多陪伴随岁月慢慢变淡。在这样浮躁匆忙的世间,能拥有一份这般纯粹赤诚、重情重义的同窗情,不掺功利,不求回报,只念初心,真的格外难得,格外珍贵。

无需朝夕往来,却岁岁惦念;不必刻意维系,却始终在心。

二十四载光阴流转,当年食堂温热的饭香,温柔长成了岁岁如约的粽香;当年青涩的少年情谊,历经岁月沉淀,依旧柔软滚烫。

有些告别,从来都不是落幕。有些人,隔着山海,历经流年,温柔未改,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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