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塔吊指挥的宿命邂逅

贺红森挂了李明强的电话时,正叼着烟站在工地的塔吊下。钢筋水泥的味道混着滇西午后的热风,往人鼻腔里钻。李明强在那头喊得震天响:“红森,速来临沧!老子给你逮着两个好玩的姑娘,保准你不亏!”

贺红森捏着手机笑骂,心里却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他和李明强,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这份缘分的起点,在千里之外的深圳工地。那年他还是个青涩的小工,在烈日下搬钢筋扛水泥,偶然认识了胡文清。胡文清也是从四川来的,身有残疾却性子硬,硬是靠着一股韧劲学会了开塔吊,成了工地上人人佩服的老师傅。更巧的是,胡文清和李明强一样,都是幼时随母改嫁到仁寿的娃,两个颠沛的灵魂在异乡的工地相遇,成了师徒。后来胡文清把李明强介绍给他,又因着贺红森亲爷爷也姓李,三个人的关系便像拧成了一股绳,紧密得不像话。贺红森忽然觉得,这世间的相遇,大抵都藏着量子纠缠的玄机——看似毫无关联的几个人,兜兜转转间,总能被命运的线牵到一起。

挂了电话,贺红森跟工友打了声招呼,抓起外套就往长途汽车站跑。他没开车,一是工地的皮卡被李明强开走了,二是他偏爱坐大巴的滋味——晃晃悠悠的车窗外,滇西的山山水水往后退,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带着点未知的野趣。这性子,贺红森自己都觉得像极了他时常拿来类比的明武宗朱厚照,不爱规矩,偏爱这种说走就走的莽撞。

大巴摇摇晃晃走了四个小时,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时,才到临沧。李明强早就在车站等着,开着他那辆半旧的越野车,见了贺红森就拍他肩膀:“就等你了!姑娘们在公园等着呢,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贺红森被他拽着往公园走,晚风里飘着缅桂花的香。暮色渐沉,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两个姑娘,一个穿白裙子,一个穿红T恤,正低头说着悄悄话。听见脚步声,两人抬起头,贺红森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穿红T恤的姑娘身上。她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眼睛亮得像澜沧江的水,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是刀正兰,傣族妹子。”李明强大大咧咧介绍,又指了指白裙姑娘,“这是她闺蜜,小楠。”

刀正兰冲贺红森笑了笑,声音脆生生的:“你好,听明强说,你是塔吊指挥?”

贺红森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先开口,挠挠头回:“嗯,瞎混饭吃。”

几人没在公园多待,李明强提议去喝奶茶。临沧的街头,奶茶店的灯光暖融融的,刀正兰点了杯泡鲁达,椰丝的甜香混着牛奶的醇厚,贺红森喝着,觉得比工地上的矿泉水甜多了。喝完奶茶,李明强又拉着大家去吃晚饭,馆子是本地傣味,酸笋鸡、菠萝饭、舂鸡脚,酸辣鲜香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贺红森吃得额头冒汗,刀正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笑,时不时递张纸巾过来。

酒过三巡,李明强吆喝着去KTV。包厢里的灯光晃眼,音乐声震耳欲聋。李明强和小楠凑在一起唱歌,贺红森和刀正兰坐在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刀正兰说她是本地人,家里种着普洱茶树,闲时喜欢跟闺蜜到处逛。贺红森说他是四川乐至人,跟着李明强来云南闯,指挥塔吊这些年,爬过滇西不少山。他说起深圳工地的日子,说起胡文清身残志坚开塔吊的模样,说起李明强跟着师傅学手艺的笨拙,刀正兰听得入了神,眼睛里闪着光。男人之间的默契,往往都在不言中,何况他们都懂,那种背井离乡、在工地讨生活的滋味,藏着太多说不清的苦与暖。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大家开始喝酒。啤酒的泡沫沾在唇边,刀正兰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更亮了。云南的姑娘,带着山野间的爽朗,没有半分扭捏。那天晚上,贺红森喝得有点醉,晕乎乎间,只记得刀正兰的笑声,和窗外吹进来的、带着澜沧江潮气的风。

走出KTV时,夜色已经深得化不开。李明强搂着小楠,冲贺红森挤挤眼睛:“我订了市区那家豪华宾馆,两间房,你和正兰一组。”

贺红森的酒意醒了大半,刚想推辞,刀正兰却牵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温热,带着点酒气的微醺,声音软软的:“走吧,今晚风大,别在外面晃了。”

宾馆的大堂铺着光洁的大理石,水晶吊灯洒下细碎的光。进了房间,贺红森才发现这里远比他想象的精致——落地窗对着澜沧江的方向,月光顺着江面铺过来,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刀正兰脱掉外套,露出纤细的胳膊,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江风裹着水汽涌进来,拂过两人的脸颊。

贺红森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刀正兰转过身看他,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月光还要亮。她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手。那一刻,贺红森忘了所有的规矩和束缚,像朱厚照抛开帝王的身份,一头扎进民间的烟火里,他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是触到了一场跨越山海的缘分。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照进来,落在地毯上,暖融融的。刀正兰还在睡,睫毛长长的,呼吸均匀。贺红森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他想起昨晚的月光,想起江风的味道,觉得这场相遇,就像一场精心安排的梦。

李明强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他在那头喊:“红森,起来没?带你去泡温泉!”

几人驱车往温泉山庄去,路两旁的凤尾竹随风摇曳。山庄里的温泉池藏在竹林间,冒着袅袅热气。红酒浴的池子里飘着玫瑰花瓣,酒香和花香混着硫磺的气息,沁人心脾。贺红森泡在池子里,看着刀正兰和小楠在不远处说笑,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像镀了层金。李明强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咋样,我没骗你吧?刀正兰这姑娘,是不是特别对胃口?”

贺红森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他想起昨晚宾馆房间里的月光,脸上有点发烫。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像是脱缰的马,把临沧逛了个遍。他们去澜沧江大桥边吃鲜鱼,江风拂面,鱼肉鲜嫩,几杯米酒下肚,烦恼全消;他们去逛普洱茶山,刀正兰教贺红森辨认茶叶的好坏,指尖碰到一起时,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迅速移开;他们还去吃遍了临沧的小吃,烤乳扇、饵块、稀豆粉,每一样都带着云南独有的风味,被贺红森囫囵吞枣地咽进肚子里,也咽进了记忆里。

贺红森和刀正兰的感情,就在这一次次的相处里,迅速升温。他知道刀正兰结过婚,后来离了,但他没在意。就像朱厚照从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就像爸当年接纳奶奶过往时的坦荡,贺红森也觉得,喜欢一个人,哪需要那么多规矩。何况他和李明强、胡文清,都是在命运里颠沛过的人,更懂这份相遇的来之不易。

一周的时间,像流星一样短暂。李明强的工程出了点事,要赶回祥云县。贺红森自然也要跟着走。

临走那天,刀正兰去车站送他。她没哭,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串自己织的傣锦手链,戴在贺红森的手腕上:“有空了,再来临沧。”

贺红森点点头,喉咙有点发紧。大巴开动时,他看见刀正兰站在原地,挥着手,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红点,消失在视线里。

回祥云的路上,李明强开着车,贺红森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手腕上的傣锦手链,带着刀正兰的温度。他想起胡文清,想起深圳的工地,想起那串环环相扣的缘分,忽然觉得量子纠缠这事儿,真的太奇妙了——若不是在深圳遇见胡文清,若不是胡文清收了李明强当徒弟,若不是爷爷姓李的那份巧合,他根本不会踏上来临沧的路,更不会遇见刀正兰,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可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

半年后,刀正兰给贺红森打了个电话,声音带着点颤抖:“贺红森,我怀孕了。”

贺红森愣在原地,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工地的嘈杂声在耳边炸开,他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记得刀正兰的声音,和临沧那家豪华宾馆窗外的月光。

后来,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贺红森赶去临沧,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看着他眉眼间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轮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和朱厚照的类比,想起那场说走就走的临沧之行,想起澜沧江边的鲜鱼,温泉池里的玫瑰,还有刀正兰那带着梨涡的笑。他更想起胡文清和李明强,想起那两个随母改嫁的身影,想起爸跟着奶奶走过的路,才惊觉命运的轮回竟如此玄妙:几个人的颠沛过往,像一条条支流,最终汇成了他和刀正兰的缘分长河,而那个新生的孩子,就是这条长河里,最璀璨的浪花。

同学见到孩子时,脱口而出:“这孩子,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贺红森抱着孩子,看着身边的刀正兰,忽然笑了。他想,这场际遇,真的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从深圳工地的相遇,到临沧的邂逅,从胡文清的师徒情,到爷爷姓李的巧合,每一个环节,都是命运埋下的伏笔。这哪里是偶然,分明是量子纠缠的魔力,让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就像量子纠缠,两个相隔千里的人,一旦产生过交集,便再也分不开。就像父辈的脚印,总会在晚辈的路上,落下浅浅的印记。贺红森看着怀里的孩子,看着身边的刀正兰,忽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像朱厚照转世,一生随性,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收获最珍贵的缘分。

澜沧江的月亮,照过明武宗的行宫,照过奶奶和爸颠沛的路,照过深圳工地的钢筋水泥,也照过临沧那家豪华宾馆的窗台。跨越百年的时光,几代人的灵魂,在滇西的风里,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共鸣。而这场共鸣的结晶,正依偎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贺红森低头,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窗外,缅桂花的香又飘了进来,和记忆里的临沧,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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