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阳初上(32)晓来游园

晓来游园

是夜。

两个人仰面躺在床上,盖着薄被有一没一的聊着:“明天让我爸的车送你吧。”

“不用,直接打个车就行。”

“东西多。”

“本来,坐个公交就到长途站了,回去阿姨还让捎这么多东西。”

“你来,不也是大包小包的,顺便给我带了那么多零食。”

“谁说顺便的,我是专门的。”

“呃呃呃。”梅九阳听到马彬彬说专门来的,心里跟吃蜜似的,甜丝丝的。

“你说,大老远的,让我捎小磨油干嘛,我们那儿商店也有卖。”

“这是姥姥家的特产,自己家芝麻榨的,保真。瞧见没,不金贵,我爸就给单位的局长整了三斤。”

“好吧。回去我妈又要埋怨我不懂事了。”

“那袋子胎菊,花生仁和枸杞,也是老家产的,我妈说,回去用胎菊泡茶喝,对肝脏有好处。我大伯不是肝一直不好吗。”

“哦哦,让我跟搬家一样。”

“都是我们这产的,不值什么钱。”

“其实,有一样东西我想捎走?”

马彬彬这么一说,梅九阳有点疑惑,侧脸看看马彬彬。

“什么?”

“没什么。”马彬彬故作深沉的搂住梅九阳的脖子,摸到梅九阳胸前那块玉片。

“没有想到,你明天就要走了。”梅九阳闭上眼睛,一阵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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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爸妈早早上班了,爷爷一个人起床先下楼遛弯儿了。

梅九阳和马彬彬随意垫补点早饭,也就赶到楼下了,害怕爷爷一个人乱跑迷路。毕竟入冬时节,外面有点冷,梅九阳把自己的红围巾套在马彬彬的脖子上,自己系了一条格格图案的薄围巾:“围住脖子,省得进风,冻着。”

马彬彬看着梅九阳给自己系的红围巾,还不时的用手捏起一角,仔细端详:“好软。”

“别嫌弃,这是去年买的,羊绒的,觉得太艳。”梅九阳说着,又退了一小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欧克。”

说话着间,两个孩子就下了楼。爷爷正在楼下的长椅上坐着,看冬日黎明稀稀拉拉的小区居民三三两两地走过,不时有人给爷爷打招呼。

“走吧,陪爷爷去公园遛遛去。”说着,梅九阳挽住爷爷的胳膊就往小区外边走,马彬彬顺手拎起爷爷屁股下的厚棉垫。

人民公园离梅九阳家并不太远,顺着小区门前的路一直往北走,穿过马路,往西走几百米一拐弯就到了人民公园正门。

虽然是寒冬,还是有许多老头老太太在公园遛弯,没有进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唱戏的声音,锣鼓家伙一应俱全。

“走,去那瞧瞧去。”梅九阳说着,挽着爷爷跨过八点以后就收费的栅栏就进了公园,马彬彬拎着一个瘪成小蒲团的垫子紧随,跟在梅九阳的屁股后。

“……小仓娃我离了登封小县,一路上我受尽饥饿熬煎,二解差好比那牛头马面,他和我一说话就把那脸反……”

刚走近,就听见一位大叔扯着沙哑的声音在唱《卷席筒》,一群打棒拉弦的配合着喊着衙皂们的旁白:“走!”

“在途中我只把嫂嫂埋怨,为弟我起解时你躲到那边,小金哥和玉妮儿难得相见,叔侄们再不能一块去玩 ……”

“走!” 大家又是一声齐刷刷的衙皂旁白。

“再不能中岳庙里把戏看,再不能少林寺里看打拳,再不能够摘酸枣把嵩山上,再不能摸螃蟹到黑龙潭……”

爷爷听到此处嘴角上扬准备驻足,梅九阳硬生生拖着就找了个长廊僻静处,马彬彬赶快把干瘪的坐垫递上去。

爷爷坐定,那边有位胖大妈挤到人群中间:“我来,我来,师傅们辛苦。”说着,放下手头买菜用的竹篾提篮便向敲锣打鼓的大爷大叔们点头致谢。

“黑头来了,黑头来了。”人群里一阵嘈杂声,还有几个人稀稀拉拉地鼓掌,但见锣鼓家伙一响,那大姐就入戏了:“一保官王恩师延龄丞相,二保官南清宫八主贤王,三保官扫殿候呼延上将,四保官杨招讨干国忠良,五保官曹太师皇亲国丈,六保官寇天官理政有方,七保官范尚书人人敬仰,八保官吕蒙正执掌朝纲,九保官……”

梅九阳听得热血沸腾,没有想到胖大妈的黑老包依旧那么好。看梅九阳听得入迷,马彬彬眄视着:“听得懂?”

“豫剧《下陈州》呀,老包的十保官,很经典的。”

“啧啧,戏迷。”马彬彬啧啧惊叹:“怪不得跟我妈有共同语言。”

“听得多啦。”

“你跟殷凯有一比。”

“殷凯?”梅九阳听到殷凯,不解的看着马彬彬,一脸的疑惑。

“不知道吗?殷凯也喜欢戏。迎新活动你没有参加吗?”

“参加了。”

“你不记得他唱的《穆桂英》了?”

“嗯?”梅九阳一头雾水。倒是知道迎新活动,有人唱伴着彩妆长《穆桂英挂帅》段子,莫非?

“孤陋寡闻。”马彬彬说着,用手拍了拍梅九阳的肩膀,旋即转身走开:“抽根烟去,慢慢听。”

看马彬彬避开人群,去长廊的犄角旮旯处,梅九阳原本要跟过去的。这时,梅九阳突然听到背后有人拍了自己后背一下,一转身,一位鹤发童颜的大爷笑吟吟的站在身后:“可长时间没有见了,阳阳,不唱一段?”

梅九阳眄睐一圈,红着脸直摆手推辞。

“来了,就乐呵乐呵。”说着,那大爷鼓动着梅九阳往人群中间站:“老张,来段刘大哥(豫剧《花木兰》唱段)。”

那边拉弦子的老者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阳阳唱么?好好好。”说着就提弦拿调,呲呲咛咛就开场了。

梅九阳羞涩的脸有点红了,不住地瞅马彬彬,马彬彬正在看墙角的几枝红梅,朔风里迎冬初绽,盯得出神。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棉,不分昼夜辛勤把活干……”

梅九阳唱到半截,马彬彬才注意到,原来梅九阳登场了。

“将士们才能有这吃和穿,恁要不相信啊,请往那身上看,咱们的鞋和袜 还有衣和衫,千针万线可都是她们裢啊……”

梅九阳还没有唱完,就有人拍手鼓掌,马彬彬也听愣了,还奇怪,这是什么鬼操作,小伙子不错哟。

梅九阳正唱兴头上,突然看见马彬彬一双眼睛透过镜片火辣辣地看着自己,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好了,大爷们,今嗓子不舒服。”说着,草草收场。倒有几个老头笑吟吟的:“还是小孩子的嗓子好,台风稳,不怵。”“都压着弦呢。”

说话间,梅九阳跑到了爷爷身边,爷爷乐得合不拢嘴,直夸唱的好。这时,马彬彬也过来了,宠溺地看着梅九阳:“黄梅戏唱的好,没有想到这刘大哥也唱的好。”

“听多了。”梅九阳有些羞涩。

“小米,走,去那边走走。”

“嗯。”

“爷爷,好好坐着听戏,一会就回来。”梅九阳说着,扭过头掖了掖爷爷的衣角,安顿好爷爷,就跟着马彬彬穿过长廊,朝公园中间的人工湖走去。

河里已结了薄冰,有三两个孩子正拿着树枝在捣河岸的冰凌,小手小脸冻的红通通的,击打溅起的水花和冰晶,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如果开春来,我们就可以一块划船玩了。”梅九阳说着,眼里流露出三分遗憾七分向往。

“想划船呀,开学了我带你去滨河公园划去。”

“呃呃,先说,我可不会游泳啊。”

“啊?旱鸭子呀。无妨,哥会游泳。”

“怎么你又是哥了?”

“当哥的应该会游泳吧?!”

“就你会说。”

“有机会,到我哥的夜总会唱歌去。”

“什么夜总会?”

“我姐夫工作的宾馆,里面有个唱歌的地方。一直说去,没有去过呢。”

【 有些爱最终成了傻话,有些人却不得不各安天涯。】

(初稿首发,难免有瑕疵,好文章都是改出来的,欢迎亲留言斧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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