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

      舅妈是个神婆。

      但她一开始并不具备烧香看病的本事,只是某次下地干农活收工的比较晚,似乎遇到了诡异的事情,然后跌跌撞撞的跑回家,就开始发烧说胡话,病了三天,也没去医院,无药自愈。

        然后她就成了神婆。

        从我记事开始,舅舅家就挂满了红布,每天都有外村的人来找她看病。她看病是不收费的,先点一炷香,然后就咿咿呀呀地唱起来,用奇怪的腔调说病人的病因和症状,病人忙不迭的点头称是,然后用黄裱纸在香案前晃几下,黄裱纸里就有了些药,给病人用温水冲下,基本上就好了。

        还有带着小孩来叫魂的。舅妈站在屋外变,问清楚孩子的姓名,然后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在空中比划几下奇怪的手势,大概十分钟左右,受到惊吓的孩子就不再发烧也不迷瞪,恢复了正常。

        舅妈还会看害眼,就是常见的红眼病。也是先点着一柱香,嘴里念叨几句,然后让患者露出后背,她就会拿着一根在蜡烛火苗上烧过的缝衣针,在患者后背上找到一个小红痘痘,然后用针头将痘痘挑破,病人就可以回家了,不出两天,眼睛必好。

        传说舅妈有阴阳眼,可以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各种东西,可具体情况我也不得而知。

      在我上初中的时候,舅妈突然去世了。于是家里冷落下来,香堂也撤了,再也没有外村人来看病。因为我表哥表姐都不会舅妈的这种本领。

        因为我当时在上学,所以舅妈的葬礼我错过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几乎忘记了舅妈这个人。

      大概好几年后,我大表哥买了一辆中巴车,跑起了城乡公交线路,钱包鼓起来,人也忙了,也膨胀了,对鳏居已久的我舅舅不管不顾。

        某日夜半,我梦见我去舅舅家。当我骑着自行车走到村西边的小路口时,听见有人叫我名字,我转头一看,原来是我舅妈。只见她烟尘滚滚的从西北方向的小路上似跑非跑地走了过来,然后抓住我的手跟我说 你表哥不孝顺,这几天必有显现。我听得莫名其妙,却感觉舅妈的手凉的出奇,好像我握着一块冰。我突然间想起来舅妈早就去世了,但也不害怕,还好奇地说  舅妈,您不是死了吗?

        舅妈和蔼地笑了笑说 是啊,已经9年了。我挠挠头,有点窘迫感,正想再问点什么,却发现舅妈已经消失了。我顿时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透汗,满脑子的惊诧和疑惑,再也睡不着了,发呆到了天亮,但是我也没跟任何人讲过这个梦。

        过了两天,大表哥的中巴车拉着一车乘客掉进了沟里,虽然没有造成人员死亡但也损失惨重。

        翌年清明节,我去给姥爷姥姥上坟,因为是我第一次干这事,所以不知道在哪。舅舅颤颤巍巍带着我走的正是村西北的小路。给我姥姥姥爷烧完纸,添了土,舅舅指着旁边一个坟头说 那是你舅妈……

        我突然间想起来,那个梦里舅妈走的正是这个方向,这条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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