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室有个编织袋,破了。
不是裂开,是底角磨出一个洞。
露出一只拖鞋的边。
灰的,塑胶底,39码。
袋子主人蹲在旁边,没发现。
你盯着那只拖鞋看了很久。
它还没到家,已经透了口气。
塑料桶是硬座车厢的硬通货。
能坐,能踩,能装东西。
有个桶里塞满了橘子,用报纸垫着。
桶盖扣不上,翘一个角。
橘子叶还插在缝里,绿的。
两千公里。
叶子没掉。
最重的是那个红蓝条纹袋。
一个人扛上肩,要蹲一下,借个力。
袋口露出一截葱。
洗过的,根还留着。
老人说,带根葱,种得活。
不知道儿子在南方有没有阳台。
先带着。
也有空的行李箱。
拉杆坏了,用红绳拴着。
箱体贴满托运条,往年的没撕干净。
新的那张被手汗蹭花了,扫不出码。
主人不知道。
她只是每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轮子。
还在转。
继续走。
行李不说话。
不说这一路被踢了几脚,被雨淋过,被安检传送带卷进去又吐出来。
不说里面装的是学费、药、还是明年春天的衣服。
不说它是全部家当,还是从城里带回去的“见过世面”。
它只是被拎着、扛着、拖着。
在腊月的风里,等一个门。
你问一个人带了什么。
他不会打开给你看。
但你看他拎着那只桶的姿势——
是攥着,不是提着。
你就知道,那不是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