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归人
林砚推开木门时，积雪正簌簌落在门檐的冰棱上。他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恍惚看见窗台上那盆绿萝——去年冬天他离开时，叶片还蜷着，此刻竟舒展得快要垂到地面。
“回来了？”
里屋传来沈砚秋的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林砚脱鞋的手顿了顿，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两双棉拖，一双是他走时穿的，另一双崭新的，鞋码竟和他分毫不差。
客厅暖黄的灯光漫过来，沈砚秋正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包了你爱吃的荠菜馅，等水开。”她转身时，林砚瞥见她鬓角新添的白，像落在发间的雪。
三年前他拎着行李箱出门，也是这样的雪夜。沈砚秋追出来塞给他保温杯，指尖冻得发红：“外面不好就回来。”他当时没回头，只听见身后门轴吱呀一声，像根弦绷断在风里。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沈砚秋把饺子一个个推下去，水面泛起细碎的白浪。“听说你在南方种茶？”她忽然开口，铁勺碰到锅沿，叮的一声。林砚嗯了声，喉结动了动：“去年暴雨，冲了大半。”
沈砚秋没说话，只是把火调小了些。水汽模糊了她的脸，林砚想起小时候，他发烧到糊涂，也是这样看着她在厨房忙，锅里飘着葱花蛋的香。
饺子浮起来时，沈砚秋盛了两碗，往他碗里多搁了半勺醋。“你总说酸点解腻。”她低头吹着热气，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闪了闪。林砚夹起一个饺子，咬开的瞬间，熟悉的荠菜香漫开来，烫得他眼眶发酸。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痕。林砚忽然看见鞋柜上多了双小棉拖，粉白相间，鞋跟处绣着只小熊。“隔壁阿婆的孙女，常来陪我说话。”沈砚秋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轻声解释。
饺子吃了大半，沈砚秋起身倒热水，林砚瞥见她后颈贴了块膏药。“去年摔了一跤，老毛病了。”她把水杯递过来，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像片雪花落上来。
林砚握住那只手，比记忆里瘦了好多，指关节突出，带着常年做家务的粗糙。“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他说，声音哑得像被雪冻过。
沈砚秋愣了愣，抬头时眼里有光在动，像落进了星星。“好啊，”她笑了笑，眼角的纹舒展开，“正好，阳台的腊梅该剪枝了，你小时候最会弄这个。”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小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铺了层薄银。林砚看着碗里剩下的饺子，忽然明白，有些地方从来不是退路，而是无论走多远，都亮着灯等你回来的地方。
沈砚秋正擦着桌子，灯光在她佝偻的背上投下柔和的影子。林砚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他带回来的新茶，叶片上还沾着南方的湿气。“开春泡给你喝。”他说。
沈砚秋转过身，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雪还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