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严格按照你的要求,全文转换第三人称,精准替换主角名字:玄桑→谢允、谢千帆→时影,完整保留所有原剧情、原对话、字数篇幅,规范排版整理,无任何内容删减改动。
反派觉醒后苟成世外高人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角色。
此刻正躲在茂密的树丛里,死死盯着百米外打坐的少年。少年叫容檐,据说是修仙界百年一遇的天才,才十七岁就要突破金丹后期了。
作为专业搞破坏的魔头,这种扼杀天才的机会,谢允自然不会错过,一早就蹲守在了这里。
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因为那个该死的时影正守在容檐身边!
说起时影,真是让他火大。
这家伙正直得可怕,满脑子都是拯救苍生。最烦人的是,他修为永远比谢允高那么一点点。
每次谢允干坏事被他逮到,都会被他倒挂在悬崖边上三天三夜。
要是敢逃跑,还会挨鞭子。
现在他居然亲自给这个容檐护法?看来这小子很受重视啊!
呵呵,时影在乎的人,他更要毁掉了!
谢允继续潜伏着,等待最佳时机...
终于,天地变了风景。
沉沉的乌云被撕裂,天际忽现一道白光,随后雷声滚滚而来,隐约可见银蛇般的闪电于云层中狂舞。
不多时,第一道天雷劈下。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少年的脸泛起苍白,整个人都战栗不止。
时影见状,双手结印,撑起了更强的结界。谢允眯着险些被闪瞎的凤眼看向风起云涌的天际,直道不妙。
区区九道突破元婴的天雷,怎么还引来了龙的虚影?
时影也注意到了此等异象,沉吟片刻,双手掌心向下,合在一起,而后结了一个非常繁复的印指向天雷。
随后,雄浑的灵力化作流光,攀上了沉沉的乌云。
伴随着他的动作,天雷逐渐凝滞,似是在犹豫到底要劈谁。
他居然想以身引雷?
看出这点后,谢允的神经末梢激动了起来。
不属于他的渡劫天雷,不得把他劈得焦香酥脆、外焦里嫩?
谢允当即决定不再等待,指尖凝聚滔天魔力,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同时,第九道雷终于择好了对象,骤然劈了下来!
就在他即将碰到容檐喉颈的那一刻。
只听“轰”的一声!
眼前,是目瞪口呆的时影以及迷茫懵懂的容檐。
衣袂翩飞,清雅绝尘。
反观谢允,黑咕隆咚,外焦里嫩。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烟,徒余满心悲愤。
特喵的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时影引的雷能劈到他身上?
谢允觉醒了。
约莫是被那道天雷劈的。
负伤逃回魔界后,他发起了高烧,竟隐隐约约得知了一些后事。
原来他是一本名字叫作《草根修仙逆袭成就帝仙》的修仙文中的反派。容檐是天道之子,也是男主,时影是男二。
他会在容檐拜入太虚宗后正式登场,然后灭他满门,生挖他的水灵根,逍遥而去。
而容檐则会视他如仇敌,跌落谷底后捡尽天材地宝,硬生生长出了变异雷灵根,自此在修仙界一飞冲天,开起三千后宫,享尽极乐人生。至于他,因着本体是鲛人的缘故,在被容檐按到地上狠狠地摩擦后,又被片成了生鱼片,扔进十万魔窟喂了恶兽,尸骨无存。
好可怕,谢允气得病好后,先去把那群恶兽揍了一顿。
虽然还没吃他,但提前揍一顿准没错!
至于时影,则是衬托容檐的工具人男二一枚。
他强大,但容檐会比他更强大。
他招女修稀罕,但容檐会把稀罕他的女修全部收入后宫。
甚至最后他还会脑子坏掉去杀容檐,结果自然不敌,亡于深海,让容檐成为这天地间最强悍的帝仙。
比起谢允的惨,不遑多让。
不过谁叫他揍过自己这么多次,谢允才不打算把真相告诉他。
被容檐的雷劈过后,谢允终于开始动用荒废了千百年的脑子。
假使容檐真是他梦中所说的气运之子,他除了挖他灵根的时候可以装一波,其余的时候好像都挺惨的。
不对,他甚至是那个逼迫容檐更加强大的诱因。
灭门这事他能做吗?
他思考了半天,得出结论。
不能,大大滴不能。
他还年轻,不要被片成生鱼片。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躲个千把年,让容檐把他给忘了,他就又是一只好魔。
思及此,谢允茅塞顿开,当即化作一霞姿月韵少年郎,下了凡,来到乡野田间。
“老伯,你这地怎么卖?”
务农的老伯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是良田,得八十两。”
谢允故作玄虚地摇了摇头,伸出五根手指。
他有些生气:“你这人是没打听市价吗?肆意报价,简直……”
“五百两,一亩。”
老伯一拍脑袋:“简直……简直运筹帷幄,八面玲珑,足智多谋,聪明绝顶。”
谢允受用地点点头。夸得好!
只有价值五百两的田地,才匹配得上他无敌暴暴龙魔尊的身份。
他在凡间一苟就是几百年。
听闻仙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没有谢允灭门太虚宗,容檐就从弟子做起,一路升到了掌门。
近日,更是因为时影常年游历在外,越过他处理了好几件仙门大事,成为下一个仙门首座的有力竞争者。
而谢允,几百年不露面,仙门中人都以为他把自己浪死了,江湖已鲜少有他的传闻。
真是一次完美的销声匿迹。
谢允愉悦地撒完手中的最后一把鱼食,枕着头回自己的小茅屋。
这里是他经营了数百年的世外桃源,处处可见鱼米稻花香。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大大的池塘。
是老伯当年赠与他的,刚好可以用来洗尾巴。
他很喜欢这里,一直住到现在。
只是今天,好似有些不太对劲。
暮色渐沉,夜风燥人。
他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就连颈侧的鳞片也长出了些许,在漆黑的夜里泛着幽蓝的光。
他在榻上辗转反侧,不久,便听到了有人轻叩柴门。
声音很轻,但持续了很久。
谢允终是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唰”地一下打开门。
一道白色的人影斜倚在门楣上,墨发半束,眉眼倦懒,眼角一颗泪痣红得烫目。
见他开门,那人闲散地打了个哈欠:“死对头,我好像无处可去了,介意床榻上多个人吗?”
靠!居然是时影那个老登!
谢允只觉被揍了千百次的屁股一痛,下意识就要关门。
“诶,等等。”
时影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不问问我为什么无路可去吗?”
谢允磨了磨牙,当即抽剑给他捅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不问!因为你还有死路一条!”
天杀的,都把老子的翘臀揍出应激反应了,此仇不报非魔头!
眼前的时影被一剑穿心,却没流出多少鲜血,而是像一根木头般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落地后,便成了一个木制傀儡。
真正的时影坐在他庭中桃树的枝杈上,抖落一身桃花,微微一笑,自顾自地回答了他自己提出的问题。
“因为容檐,他不对劲。”
单是这一句,勉强挽回了谢允为数不多的理智,和已知答案却选择隐瞒的心虚。
“不对劲就不对劲,找我干嘛?
“怎么,想念我无敌暴暴龙魔尊的名头了?要我出去给仙门找点事做吗?”
时影听到他给自己取的名号,很明显地抽了抽嘴角。
“没有,先不提这个,你真的不邀请你的宿敌进去坐坐吗?”
“你也知道你是我宿敌……诶诶诶干嘛?我让你进了吗?”
时影并不在意谢允上蹿下跳地反驳,自顾自地进了屋,环视一圈后,非常准确地走向床榻,然后熟门熟路地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他此前不知在庭中坐了多久,睡下后,只余满室桃花香。
谢允烦躁地捏了捏颈间的鳞片,蹲在床头戳他的脸:“时影,你有病是不是?好好的洞府不睡来占我的床?你洗浴了吗你就睡?我不睡你凭什么睡?
“时影?时影!时影!”
时影疲懒地睁开眼,看他的手抚着鳞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谢允,你发情期快到了吧?脾气这么火爆。”
谢允蹲在池塘里吐了一晚上泡泡。
没啥事,就是他鱼帅心善,看时影太累了,不想跟他抢。
绝对不是因为发现现在的时影竟比他高了整整两个境界,照修仙那套说法,已是大乘期大圆满,他打不过,只有挨揍的份。
他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自己是被时影一声声呼唤吵醒的。
“嘬嘬嘬,小鱼,嘬嘬……”
妈的,时影当他是养的狗啊?
谢允烦躁地捂住了耳朵,游了上去,顺便含了一大口水,跃出水面喷向他。
“时影,你有完没完?”
这次时影没使什么傀儡娃娃,甚至都没撑起结界,任由他将自己浇了个湿透。
看谢允的眼神属实算不上友善。
完了。
好像要做风干鱼片片了。
他的屁股又隐隐约约地疼了起来,下意识往湖底沉去。
时影卷起袖子,捏了个很简单的诀。
很快,谢允连同他那条长达两米的大尾巴,一起被捞出了水面。
他的鱼尾呈帝释青色,其中隐隐有暗红光泽流动,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因着时影捏到了他敏感的腰部,谢允还十分不适地甩了甩。
时影见状,提溜他的动作明显顿了顿。
而后,只听“嗡——”的一声,桎梏他腰部的仙法骤然溃散,谢允又掉回了池塘。
“时!影!”
山间野鸟被谢允的怒吼惊走一大片。
他湿漉漉地爬上岸,一把拽住了试图逃脱的时影。
“我这到底有谁在啊?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我这啊?
“又是抢我的床,又是把我提溜出池塘,你特么烦不烦?”
时影眼角的痣又泛起红来。
除这个外,还是那么矜贵、清冷的长相,眼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坏。
他的语气平平。
“没什么,容檐发现我是妖的事了,回不去仙门了。”
“奇不奇怪?一个我瞒得这么好的事,为什么就他会发现?”
谢允骤然停在了原处,心尖微颤。
正如他不是纯正的魔一样,时影也不是纯正的仙。
他是一头蛟,一头立志要修仙的蛟。
蛟化龙,是为神兽。
但若还是蛟,就是妖。
时影这个秘密,谢允在第一天上岸的时候就知道了。
谢允诞生于幽冥之海,不知道为什么,拥有自我意识时便被两道锁链钉穿了琵琶骨和脚踝。
等着锁链腐朽,靠自己爬上岸后,便遇到了一头在桑树下独自舔舐伤口的蛟。
那人见他的琵琶骨和脚踝都流着鲜血,便用蛟尾把他卷了过去,顺便替他舔了两口。
不过须臾间,他的伤口便尽数愈合。
那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允老实回答。
“暴暴龙。”
他听身边的鱼虾说过,它们最喜爱、最尊崇的就是龙。
虽然他是一尾鱼,但他想更厉害一点。
所以他叫暴暴龙。
沉默了好一阵,时影似是忍不住了,低头闷笑。
那时的谢允还小,分不清他的笑是嘲弄还是真的好笑,愤怒地瞪视他。
“不好听吗?”
时影无辜地举起了双爪。
“好听,但不适合当名字,不如你叫谢允吧?这个名字也很好听。”
那时候的时影真好,哪像现在,当了仙门首座后一肚子坏水。
时影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挤进了谢允的世外桃源。
顺便替他解释了一二容檐现状。
“容檐是太虚宗长老在外游历时捡到的孩子,测试天赋的时候测灵珠撑爆了,他们料定此子定不同凡响,渡劫时甚至费尽心力请来了我为他护法。”
谢允弯着腰,撒了一把鱼食,待鱼儿聚集过来后,顺便捞出一条塞进嘴里当早餐,口齿不清地说道:“正常正常。”
毕竟人是未来的帝仙呢。
天赋撑爆一颗测灵珠有什么少见的。
时影见状,蹙了蹙眉,但罕见地没有阻止,而是继续说道。
“但天道对他倾斜得太厉害了。自他出现,无论大小机缘都尽数向他倾斜,凡他想做,无所不能。
“可他道心并不稳固,日日只想着与女修厮混,且好吃懒做,倦懒不已,今日捡一个极品洗髓丹,明天捡一个神品灵器,靠机缘累积修为,将这片大陆的灵气吸走了大半,叫那些散修更难求仙。
“他不像天才,倒像个异类,还经常自说自话,而且,他和我跨了十几个境界,却很轻易地看破了我的真身,还说什么妖不胜仙,我终究会成为他的灵兽,随后,我便感觉到了天道对我的桎梏,逼着我向他俯首称臣……不是你听我说话了吗?”
谢允咂巴了两下嘴,感觉没吃饱,又捞了一条鱼扔进嘴里。
头却被时影不满地掰过来,和他对视上了眼神。
谢允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噢,听到了,你当了容檐的灵兽。”
不对,时影说什么来着?
“什么?!你当了容檐的灵兽?!”
他惊讶地张大嘴,“啪叽”一声,嚼到一半的鱼摆摆掉到了地上。
时影不该是因为杀容檐才会陨落的吗?书里哪写了他当容檐的灵兽了?
时影的脸黑了下来。
“没有!我跑得快,只是最近天道对我的桎梏越来越严重,我想着反正无处可去,索性投奔了你。”
“噢噢,这样,没当就行。”
谢允姑且放弃了这个话题。
虽然好像有哪里不对,时影是那种打都不打就光想着跑的人吗?
但他近期实在状态不佳。
只因他是妖,虽然修了魔,但依旧保留了鲛人的习性,有一个发情期。
时影在他年幼时养了他一段时间,和他一直保持着微妙的敌对又亲近的关系,自然知道他此时的窘迫,挑着眉,笑意中带着些许促狭。
“小鱼?谢允?暴暴龙?要帮忙吗?”
谢允压下心底的炙热,啐了他一口。
“滚!”
“好了,不生气。”
时影把他拉过去,将他散乱的头发拢到一起,然后分成三束,给扎了一个既简单又灵巧的麻花辫。
蛟和龙的习性差不了多少,时影也很喜欢亮闪闪的小东西,待他将麻花辫放到谢允胸前时,谢允才发现他在自己的发间缀了不少珍珠贝壳。
清风拂过,便是满头叮当作响。
做完这一切,时影好似很娴熟般将头放在谢允的肩上,声音又泛起懒来:“允允,我……呃……”
他揽着谢允的手颤了一瞬。
谢允疑惑地转头,却发现时影不知何时嘴角溢出了鲜血,很快湿透他半个肩膀。
就连素来带着七分笑意的眼眸也黯淡了下去。
谢允不安地推了推他。
“时影?时影!”
完了。
编个头发而已。
他怎么好像死了?
谢允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时影搬到榻上。
待时影能稳定地运转灵力,他才抱着臂看他:“让你天天惦记着揍我,遭报应了吧?话说你这症状多久了?”
时影蹙着眉,拖着尾音思考:“一年……两年?还是四年?”
谢允抽了抽眼角。
眼看他不接自己的话,时影当即捧着心口,一脸脆弱地倒了下去。
“啊……好疼……”
谢允:“……”
有的时候,他真的对蛟这种生物蛮无语的。
时影占理时,霸道得不可一世。
不占理时,脸皮又厚如城墙。
好在时影装了半天,看谢允还是没什么反应,总算悻悻开了口:“是天道,我违背天道,总要付出一点小代价。”
谢允指了指湿了自己半个肩的血迹:“代价就是在我肩膀上吐番茄酱?”
“这不是次数不多嘛……”
时影抬起手为他施清洁术,嘴却一刻不停。
“这也是我最担忧的地方,大陆出了个疯狂吸灵力的妖孽,我却没有能力阻止,甚至要逃到死对头屋檐下避祸,真是狼狈……”
语罢,他又好似有些忧伤,却被谢允硬生生地打断。
“太早。”
“什么?”
“我说,今天起得太早了,戳你肺管子了吧?”
眼下时影身体状况不明,谢允终于把被自己遗忘了几百年的剧情挖了出来。
就目前而言,没有他的干扰,容檐还是一个代理仙门首座。
而时影还处于容檐形成对比的阶段,容檐只在修炼速度上大大超越了时影,修为还差他五个境界,是合体中期修士。
天道急着削弱时影干什么?
难不成真是他不干活,容檐找不到理由变得更强所以只能搞时影?
谢允幽幽看了一眼看着很急,实则几乎整条蛟都要埋到自己枕头中的时影。
“你还能回仙门吗?”“能,怎么了?”
“把我也捎回去。”
他上一次见容檐,还是帮他挡第九道天雷的时候。
回去简简单单地查个小真相不过分吧?
太虚宗近日十分热闹。
时影带谢允回宗门时,下面正举行着如火如荼的仙门大比。
谢允本来藏在时影的灵府中,落地却成了一个俊俏的少年郎,依旧是麻花辫垂肩的造型,只是发间的珍珠贝壳被替换成了玉饰黄金,瞧着比时影还清贵三分。
一看就是时影的手笔。
仙门首座云游忽归,引起一阵骚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仙台之上。
谢允瞥了一眼台下,彻底麻了。
要不说男一男二天生不对付呢。
时影恰好撞上容檐比试最出彩的时候了。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太虚宗的仙门大比之所以热闹,是因为在弟子比试过后,宗内长老也会各自比试一番。
能混到长老级别的基本是修仙界的大能,随随便便干一次架对那些奶娃娃来说都是了不得的领悟机会。
而这次,容檐对上的是一个颧骨瘦得几乎要突出来的长老。
他们修为相当,但明显是那位长老的战斗经验更胜一筹。
容檐有好几次手中的武器险些被他的剑挑落,但出乎意料的是,每次他都能退回原地。
角度,力度都一模一样。
谢允不过看了三两眼,便确定他是带了回溯道具。
恰好此时,时影摆脱了掌门长老的大包围,来到他身边,见他看得出神,便问。
“看到什么了?”
谢允扬了扬下巴:“那容檐玩得比我还脏啊,比试还带回溯道具?”
时影闻言看了过去,却露出了一丝疑惑。
“没有灵力波动,你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可能?这不还念咒……”
谢允的眼珠转了一瞬,很快变成一种更为幽深的蓝色。
恰好那长老又要挑落容檐的剑。
越过百米距离,他清楚地看到容檐的嘴翕动了一下。
说的是:“系统,读档。”
这是什么外挂?他怎么没见过?
容檐在其他人眼里,几乎是毫无悬念地赢了。
就连时影也叹了一声:“走了狗屎运啊,竟精准地避开了七长老的每一招。”
时影算厉害的,起码看出了容檐每次闪躲的核心力量都不算扎实,并不是表面那般游刃有余。可旁人只会觉得容檐着实厉害,后生可畏。
一时之间,容檐再次风头无两,尽数夺了时影身上的关注度。
他轻佻地瞥了眼于高台眺望的时影,眼底尽是狂妄与不屑。
谢允几乎半个人都越过了栏杆。
“我擦,他爱上你了?那么多女修对他暗送秋波,他选择看你?”
时影啧了一声:“没有,不是,你别瞎说。”
仙门大比在容檐战胜七长老后便落下了帷幕。
眼看掌门又要请他讲两句,时影大手一揽,把谢允从栏杆上捞了回来,二话不说就瞬移回了他的洞府。
谢允定睛一看。
好嘛,当年倒挂他的刑具都还在。
但时影没打算让他做风干鱼片片,而是把他放进了新挖的水潭中。
“说吧,容檐有回溯道具是什么情况?”
方才这话题终结得很是突兀。
但时影显然察觉到了谢允的不对劲。
谢允不再隐瞒。
“听说过话本吗?我们兴许都是容檐的配角呢。
“在话本里,你是衬托容檐的男二,估计就是嫉妒吧,反正死在了刺杀他的过程中,我更惨,脑子不好去挖他的灵根,灭他满门,结果被他片成了生鱼片。回溯道具估计是他自带的吧,我也探不出来。”
那道天雷泄露的天机并不多,谢允只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和时影的人生走向。
这就很烦,他还容易被时影当成傻子。
谁料时影听罢,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那你是死在我前面还是死在我后面?”
谢允逮了只小鱼塞进嘴里,边嚼边道:“我在你前面啊。”
容檐对他的态度可谓是大刀阔斧,对待时影算是钝刀割肉。
他都灭太虚宗满门了,怎么会死在时影之后?
时影拖着腔调,语气有些欠:“你就是只呆头鱼。”
果然要骂他笨……
谢允气闷地甩了甩尾巴,却见时影不知何时化出蛟尾,同样进了水潭。
不过片刻,他的尾巴上又多了两颗珠宝。
茫茫夜色下,时影的嗓音微凉。
“我不会为了嫉妒杀人的,只会寻仇。”
“那天下苍生呢?容檐这般诡异,你难道不想为了天下苍生杀他?”
时影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那你灭太虚宗满门时,我怎么没去杀了你?
“小鱼,只是有人希望我这么做,我才这么做的,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好。”
时影没说是谁希望他心怀苍生,而是不停地逗着谢允。
待晨光熹微,他心满意足地抱着谢允睡了过去,谢允却险些断了腰。
都怪他。
时影只要在他身边,眼角的痣便烫得厉害,谢允一时多嘴问了句这痣是什么,时影就哑着声音咬他的耳朵。
“是蛟的逆鳞,我情动时就会泛红。”
只是一句解释的话,却让本就暧昧的温度瞬间向上攀升。
谢允闹了个大红脸,不知不觉间便和他搞到了一起去。
情期平安地度过,谢允湿漉漉地爬上岸,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下山闲逛,却在半山腰遇到了一个熟人——容檐。
几百年不见,容檐的目光黏腻又恶心。
“你是首座带回来的人?起先没瞧清楚,现在看来,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啊。”
啥玩意儿?
谢允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依旧是昨天那套装束,除了昨天恶战时手上被时影串了一串亮闪闪的手链外没什么不同,只能同情地看向他:“你瞎啊,男女都不分。”
容檐却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脸抓住把柄后的得意。
“啧啧,要是让那些爱慕首座的人知道他养着……唔!”
一道劲风掠过,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时影不知何时来到附近,斜倚在一棵繁茂的树下,笑得眉眼弯弯:“小鱼,试试?”
谢允知道他是想让自己试试容檐的回溯能力,当即指尖凝起术法,扑向容檐。
容檐显然没料到谢允会突然发难,匆忙应战。
谢允压了境界,只堪堪比他高一级,数次探上容檐脆弱的脖颈。
每当他即将捏断容檐的脖子时,容檐都会重复:“读档。”
而后一切就又回到了时影抽他巴掌的时候。
谢允就像提线木偶,伴随着他每一次读档,都被迫退出三米开外。
谢允思考了起来,杀他不可以,难道……
再一次读档后,谢允的手探向了他的丹田。
时影一挥袖,彻底分开了他们。
主要是谢允,因为容檐在他绝对的威压下滚了好几圈,说不带点私人恩怨都不信。
时影骤然换了副冷冰冰的模样:“本座的洞府从来不准人上来,容檐,你来干什么?”
容檐眉宇间有些不服:“首座不该问您身后之人为何要出手伤人吗?”
时影挑眉:“你被伤到了?”
他吞了下口水,有些气虚:“……没有。”
时影点点头:“那不就完了,本座还是比较在意你来本座洞府这件事。”
谢允抽了抽嘴角。
还以为时影让他动手时已经准备好说辞了。
结果,当真是好不要脸的一条蛟啊。
容檐记仇本又加一。
他瞧出时影是肯定不会为他主持公道了,只得压下心底的愤懑,低头行礼。
“掌门有令,大荒秘境即将开启,请仙门首座前去一叙。”
大荒秘境?
谢允疑惑地探出头,又被时影压了回去。
时影语调散漫地回道:“噢,不去~”
容檐生气地负手离去,似是很后悔自己来了这么一遭。
时影理了理谢允额间乱发:“怎么样?”
谢允回答:“他回溯在你抽他巴掌的时候,大抵是意识到了不对,所以在那个节点设下了回溯术法。
“但是我探向他的丹田时,他就没有回溯能力。说到底,他也违背不了剧情。
“对了,你看到的是什么样的?”
时影有些严肃:“我看到你上来就要去挖容檐灵根,这才着急忙慌地阻止。”
只可惜严肃不过三秒,眼底又泛起笑意。
“诶,小鱼,要不我再去引一次天雷吧,这样就不是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了。”
“笑笑笑,就知道笑,天雷顺着你吗?你都要给人家当灵宠了。”
许是他睡了自己,理亏在先,谢允的胆子无端大了起来,竟抬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时影抓住了他的手。
“小鱼,我们不能放任容檐继续修炼下去了。
“你说容檐在你挖灵根时就没有溯洄能力,我有一个办法,跟着他去大荒秘境,里面有可以要他命的东西。”
谢允很快抓到了重点:“你知道大荒秘境是什么?”
大荒秘境可谓是近期仙门的热议话题。
听闻是一不知名上仙陨落后的洞府所化,里面天材地宝无数,哪怕只找到一个也对修炼大有裨益。
但秘境不开,不管什么传言可信度都不是很高。
谢允种了几百年田,也就这一个秘境是打算再掺和一脚的。
时影的眼神空茫了一瞬:“是啊,我知道。
是一位修士和一只妖的故事,小鱼会喜欢的。”
大荒秘境是在两年后大开的。
其间,时影吐血的频次越来越高,就连境界也退了一大步,堪堪停在大乘初期。
这还是与谢允合修许多次的情况下。
容檐倒是进步神速,到了合体后期,已是急需去秘境捡两个宝贝助他渡劫的时候。
谁都在期待这场秘境的开启。
几乎是看到白光的那一瞬间,谢允便扯着时影,化作两道流光飞了进去。
可就在进秘境的那一瞬,他的手便抓了个空。
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恢宏大气的宗门。
谢允犹疑地转了一圈:“时影?时影?”
一道小小的黑色人影像炮弹一样撞入他怀里,给谢允撞了一个踉跄。
“嘶,谁不长眼,敢撞你爷爷我……”
谢允边揉着撞得生疼的腰腹,边嘀咕,却是在看到来人时狠狠地震在原地。
竟是缩小了两倍的时影,不知是法力不够还是旁的什么原因,额头上还生着两只小小的犄角。
一位衣袂翩跹的女修御剑而来,语气很是不满:“谢师弟!你看看你捡回来的蛟妖,又把我新炼的丹吃掉了!”
谢允有些错愕。
什么师兄?
可他好似并不能完全掌控这具躯体。
很快,这位同样名唤谢允的青年便将手覆到了小时影的头上,而后散漫地开口:“小蛇,我是怎么教你的?吃完玄枝师姐的东西要说谢谢。快说,谢谢。”
小时影撅起了嘴:“蛟是蛟,不是蛇,还有,谢谢。”
玄枝师姐闻言险些暴走:“谢允!你又没脸没皮!是偷吃啊!偷吃!
“看他恁鳖样,跟个长虫蛇似的,你捡回来弄啥嘞?”
小时影躲在他身后,嘴越撅越高,简直能挂个油瓶。
谢允手抵着唇,闷笑了两声,才从灵府中掏出八颗高级混元丹递给玄枝师姐。
“好了别骂了,给你赔罪。”玄枝师姐眼睛一亮,当即要伸手来拿,他却突然收了回来。
“等等,打个商量,这八颗高级混元丹抵你十炉丹呢,下次小蛇再跑去偷吃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玄枝师姐爽快地点头,眼睛几乎黏在了谢允手中的丹药上。
“好说好说,我再倒请他两炉。给我,快给我,哎呀,谢允师弟,你最好了!”
八颗丹药被她成功收入囊中,她高兴得险些蹦起来,甚至把小时影都看顺眼了,趁着小时影法力不济,把他捞过来,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口。
“乖乖,你可真是姐姐的摇钱树,没事多去姐姐那啊,咱争取把你谢允哥哥灵府里的宝贝全都榨干。”
她是半点都不遮掩自己的心思,收到赔偿扭头就跑。
一时之间,空地上就剩“谢允”和小时影。
他总算转身看向了小时影,眼底盛满笑意:“小蛇又给我惹麻烦?屁股痒了?
“哟哟哟,看这小嘴撅得,可以挂油瓶喽。”
谢允大抵弄清了眼前的状况。
大荒秘境里有一个巨大的幻境,应该是秘境主人的回忆,他比较不幸,一脚踩了进来,顺便弄丢了时影。
不对,也不算巧。趁着周遭无人,谢允偷偷揽镜看了一眼,镜中人与他一般无二,简直就是他的前世,要说哪里有什么不同,那只有个人习惯和身份。
幻境中的谢允也很爱编一个松松散散的麻花辫垂在身前,却很少用珠宝打扮,只有在正式场合,才会在发间别一只朴素的白玉簪。
而镜外的他,只要被时影逮到,头上就别满了各种珠饰,久而久之,头上不戴点什么就难受。
身份也是。
镜外的谢允,是一个顶天立地的魔头,虽然暂时没搅出什么风浪,但威名在外,说出去能止小儿夜啼。
可幻境中的谢允,却是矅华宗最受宠的小师弟。
矅华宗灭门于千百年前,而今史书鲜少有记载,传闻里面个个都是修仙界奇才。
而谢允是奇才中的奇才。
炼丹,炼器,制药,剑学……凡是他所学,都到了至臻入境的地步。
谢允突然想到同样几乎万能的时影,再仔细一扒拉他初见自己时就很亲昵的态度。
乱得跟麻线团似的大脑陡然清醒了一下。
坏了!
这不会真是他前世吧?
难不成他也死了,自以为和时影的初见实则是他们二人的重逢?
还不等谢允验证一下,头皮便是一痛。
他散漫地躺到地上,有几缕长发垂到了地上,此时拎起来一看,上面缀着几颗亮闪闪的珠宝。
而小时影不知何时坐在床下,还在费劲巴拉地从怀里掏珠宝,一抬头,便对上了他的眼睛。
小时影把宝石举到他面前,声音闷闷的:“谢允,好看,宝石,也好看,给谢允,戴。”
幻境中的谢允很快掌控了这具躯体。
“是吗?可你不是最宝贝它们吗?今天怎么舍得给我?”
小时影严肃得像个小大人:“蛟,喜欢谢允,要把谢允打扮得漂漂亮亮。”
“不对。”
他摇了摇头:“不可以自称蛟,要说我,来,再说一遍,我喜欢谢允,要把谢允打扮得漂漂亮亮。”
小时影目露不解,却还是乖巧地重复:“我,喜欢谢允,要把谢允打扮得漂漂亮亮。”
语罢,他有些期待地抬头,“可以吗?”
谢允笑得前仰后合,随后顺从地将头发递给他:“乐意之至哦。”
一人一蛟相处很是和谐。
谢允附身在自己前世身上,却是老脸暴红。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个前世的自己怎么这么不正经,虽然小时影尚且年幼,但可以这么诱导吗?
许是时影长得实在太乖巧,谢允作为一只肆意妄为的魔都开始深深谴责前世的自己。
小的时候不教好,大的时候耍流氓。
现在的时影简直和幻境里的谢允一模一样!稍等,谢允撤回。
其实前世的谢允也不是那么不正经。
他比时影还要爱护苍生。
爱一千倍,一万倍。
时影至少只保证仙门不出乱子,人界不大片死人,魔界不起纷争。
他不一样,哪怕听闻人界起了疫病都要连夜飞过去查看。
小时影就一直跟着他东跑西跑,从只够到腰间的稚子长成了比肩谢允的少年。
陪他看日升月落,杏花梨雨。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
小时影是天生地养的蛟妖,然此时的妖修并不是个太被看得起的存在,甚至作乱的要比认真修炼的多得多。
仙历四万七千零十二年,人界两国出现矛盾,传闻有修士为牟取利益,化作凡人当了国师,两国争端最后演化成了两批修士乱斗,仙力纵横下,凡人死伤一片。
那是幻境中谢允最愤怒的一次。
他挡在两军之间,把惹事的修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
小时影跟在他身后学过不少法术,趁着他们对峙,便用仙法替受伤的战士疗伤。
他从未如此频繁地使用过灵力,又是个没成年的小蛟,很快额头的角就因灵力不济冒了出来。
一落难兵士下意识高喊:“妖!这是妖!”
余下兵士闻言纷纷警觉起来,很快,小时影眼前便竖起了一排破破烂烂的盾牌。
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修士见状,疯狂嘲讽起来:“哟,自诩正义的谢仙君也不见得清正到哪里去啊,堂堂修士竟和一个妖修厮混在一起,你凭什么代表正义审判我们?”
“是吗?”
幻境中的谢允用脚碾了碾他的脸,随后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嘛,不然,你怎么会被你最看不起的妖修踩在脚下?”
修士脸色大变。
他没有要这群修士的命,而是招来了滚滚天雷:“你我都是修士,我无权决定你的生杀大权,便让天道来定你的罪吧。”
话音未落,天雷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了下来,每劈一道,那群修士的修为便弱三分,九道天雷后,俱成了无法引气入体的凡凡众生。
谢允的眼睛因惊惧迅速缩成了一个小点。
我擦,以前的自己这么牛逼!居然能引天道降天罚!
那他到底干了啥呀,重来一世,他和时影特么险些被天道压着打?
幻境中的谢允牵着小时影的手,悠悠然地在凡世都城闲逛。
此前,他向众兵士解释了时影的好心,让他们慢慢卸下了防备,走的时候,小时影脖子上还挂了几包兵士自制的干果零食。
可小时影却没那么开心,又撅起了嘴。
谢允见状,趁着小时影不注意,买了个柄稍大的茶壶,挂在了他的嘴上。
小时影有些不高兴:“谢允!”
谢允哼了一声:“没大没小,一眼没见又气成河豚了?”
“我听到了你说你是妖修。”
小时影抬头倔强道,却见谢允好像并不在意,买了一串糖葫芦,一口吞下三个,嚼得一脸满足。
他不甘心,扯住谢允的手:“谢允!你是,什么妖?”
谢允微微一笑,并未隐瞒:“我是鲛人啊,唱歌很好听的那种,听说过吗?”
小时影目露不解:“人,对妖不好!你,为什么,要对人好?”
谢允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原谅他无法理解前世的自己,饶是到了现在,外界对妖修依旧有抓来当灵宠的想法。
时影曾短短讲述过他未化形时的日子,因着物种特殊,他若是得到合适的机缘,说不定就能化龙,从面世到遇到贵人,大概率也就是他之前,一直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饶是谢允自己,和大魔打架争魔尊地位时也因着出身被狠狠嘲笑过,简直就是会行走的小可怜虫。
是而他亦十分不理解前世谢允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幻境中的谢允没有回答小时影的问题,而是带他爬上了一座矮山,山下是一处小小的村庄,住在那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屋顶的炊烟每天飘两遭,满满的烟火气。
他问小时影:“你看到什么了?”
小时影慢慢地回答:“村庄,农户,孩子,凡凡众生,天下苍生。”
他以小看大,从一个小村庄看到了整片世界。
谢允却道:“是吗?可我看到的是一棵开得正好的桃树呢。”
谢允急急忙忙地看过去,果然,村东有一枝繁叶茂的桃树,如今正是春天,开得煞是烂漫。
余晖下,谢允的声音几乎散在了风中。
“小蛇,我只是觉得花这么好,理应开得烂漫。
“不要想得太多呀,会很累的。”
幻境里的时间过得很快。毕竟谢允和小时影的生活一直都单一且快乐。
无事时,便与同门师兄师姐斗斗嘴,有事时,就奔波在凡间。
直到一年冬天,雪下了整整三月,大地白茫茫一片。
谢允在天际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带着滋啦滋啦的诡异声响:【系统登录成功,即将传送宿主……】
不仅是谢允,整个宗门的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纷纷抬头看向天际。
玄枝师姐有些惴惴不安:“谢师弟,是天道的声音吗?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幻境中的谢允摇头:“天道不会这么说话,这不是它。”
“那是谁啊,在恶作剧吗?”
谢允没有回答,而是暗中驱动灵力。
他知道,自己想召唤天道。
但他努力了很久,天际始终没有传来雷声。
谢允就在自己前世体内,清晰地感受到,他和天道的联系断了。
倒是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检测到宿主的任务阻力人物共三百七十二位,现将进行强制削弱。】
话音未落,玄枝师姐便俯身呕出一口鲜血。
症状和现世的时影一模一样。
这样的人还有三百七十二位。
三百七十二位!
谢允陡然意识到一件事。
矅华宗精英,不包括小时影,刚好就是三百七十二位!
他们居然已经经历过自己和时影正在经历的这一遭了!
妈的,真是玩不起的东西!
幻境中的谢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迅速将宗门内的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吐血的有几位?有何感受?”
一年龄稍小的弟子跑了过来:“六十三位,都是我宗最厉害的弟子。”
玄枝师姐气若游丝地往嘴里塞混元丹。
“感受……感受……修为倒退半截,奶奶个腿的……谁阴老子?”
骂到一半,她突然站了起来,“我擦,小师弟,恁也吐血嘞!”
谢允本就附身这一世的自己,自然切实感受到了不对。
此时的谢允,丹田像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彻底困住,经脉俱损,肺部更是难受,不过片刻鲜血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炼的混元丹都掏了出来,分发给师兄弟,自己却没留下一颗。
小时影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把自己的灵力渡到了他身上。
“怎么,回事?”
幻境中的谢允脸色惨白:“你没听见?”
小时影摇头。
谢允便道:“听不见也好,但天下好像要出事了。”
他猜得没错。
谢允透过他的眼,看到了一场千年前的浩劫。
遥华宗众弟子徒有境界,修为大退,天地间,出现了一个自称天道之子的人。
不过几年,便成了赫赫有名的帝仙……
谢允难免想到了容檐。
可这位帝仙远比容檐残暴,或者说,他们是一路人,只是容檐还藏着自己的本性。
他就像一个郁郁不得志的青年,忽然有一天被告知自己是天道的儿子,不仅有着无尽岁月,还有着无上的仙法,激动得像得到了美食的阴沟老鼠。
先是一道仙令,责令凡貌美如花的女修尽数送入宫中,若有违背,即刻株连九族。
于是,他所谓的妃子住满了二十座城池,光是巡视一圈就要花费半月。
再是命令所有修士上缴所有法器,若有入他眼的,就收入国库,若没有,就销毁。
于是,宫外的魍魉火烧了九九八十一天,顺带着烧毁了十七座城池,处处可闻修士和无家可归的凡人哀哭。
最后命矅华宗众弟子去他宫中伺候,尤其是谢允,指名要去当他的大太监,显然听闻了矅华宗之前立下的威名。
玄枝闻言,“呸”了一声:“我嘞乖,这鳖孙脸嫩大!不沾馅的东西!”
小时影的面色亦是阴沉:“我,要杀了他。”
幻境中的谢允亦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满心满眼都扑在被殃及的凡人以及联系天道的事上。
一个大乘后期的修士,如今堪堪跌到合体期,不可谓是不狼狈。
可就是这样的他,因为没有防备,在三天没合眼后,被同门师兄弟药麻了。
小时影亦躺在他身边,身上捆了一层又一层缚妖索,睡得正香。
他们看不到,谢允却看得分明。
余下矅华宗的众弟子都去了这位帝仙的宫中。
这大抵是宗门最团结的一次,谢允却在那帝仙眼中看到了兴奋的神。
“来了来了,被矅华宗围剿的剧情终于来了!此战过后,我看那群傲气的修士还敢不服我!”
这一战,为的是宗门颜面,更是为天下苍生。
可矅华宗却输得惨烈,因为帝仙自带的回溯功能。
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谢允看到了帝仙无数遍重复:“读档。”
若是没有这个功能,在众仙围剿下,他起码死了上万次。
可他有,死的就是在无知无觉中被看破所有招数的矅华宗众弟子。
谢允醒来时,同门师兄弟只给他留了一张干干净净的纸条。
【预祝小师弟和小蛇平安喜乐,余下的便由师兄师姐替你们解决。】下面,密密麻麻地签满了三百七十一个名字。
每一个后面,都缀了一个无比圆滚可爱的“爱心”。
像是在给谢允为数不多的安慰。
那一刻,谢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谢允发了疯。
他愈发执着地看着天际,像是在等一群永远不会归来的故人。
小时影坐在他身边,眼眶红红的,也不说话。
一连坐了三月。
直到有一群修士凡人上了矅华宗。
那是遥华宗最热闹的一次,里里外外都跪满了人,纷纷祈求着这位曾经可召天道,降天罚的少年天才出手镇压帝仙。
他们哭得涕泪纵横。
“求仙君出手救救我儿女。”
“求仙君救救我的家人。”
“求仙君救救我的子民。”
他们满怀希望,祈盼着仙君垂怜。
可坐在他们眼前的,只是一个没了家、修为还无端倒退到炼虚初期的修士。
小时影纵使被谢允教化多年,看到谢允被为难,还是下意识要赶走他们。
可他被谢允死死扣住了手。
小时影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怒吼:“你要干什么?”
谢允凄然一笑:“我只是觉得,桃花该开了。”
随着他话音刚落,一道屏障便陡然隔开了他和时影,他语气平平,神色却是坚毅。
“好,我答应你们,诛帝仙,还安宁!”
众人露出松快的表情,纷纷千恩万谢下了山。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头蛟疯狂撞击着无形的屏障,撞得鲜血淋漓,头骨尽断。
可他依旧阻止不了青年割破手腕,在地上画阵法。
得益于屏障,谢允被挤了出去,看得很是分明。
竟是杀阵叠着杀阵,形成献祭大阵,处处指向布阵之人!小时影怒吼:“谢允!你就那么爱天下苍生!”
谢允一边画阵,一边淡淡道:“是啊,所以待我诛杀帝仙,你可要好好替我守着他们,不要生气,造了杀孽。”
“你不管我吗?我是你亲手养大的!你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想法!”
谢允依旧平平。
“来世吧,来世你管着我。”
小时影的嗓子已经有些干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谢允!你……你能不能为了我,至少,至少别这么急,跟我商量一下!”
他很委屈,“在你心里,苍生和同门都比我重要……我讨厌他们,我讨厌他们!明明我可以不化龙,我的灵力足以让你安然度过余生的!”
出乎意料的是,谢允听到这句话顿了顿手。
小时影见状,以为自己抓到了希望:“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谢允!我喜欢你!你别离开我!”
谢允没有理他,又继续画了下去,任凭他在外面执拗地重复了一万遍我喜欢你。
最后,大阵将成,化作无数血手,像是饿了许久的野兽,疯狂地想把谢允拖入地狱。
谢允双手结印,冲着天际喊道:“谢允在此立誓!愿自断长生路!神魂俱碎!再无来生!诛帝仙!还安宁!”
滚滚天雷骤然划过天空,似是在回应这个天道的宠儿。
青年嘴角流着鲜血,脸上一寸寸白了下去,枯败得如秋天的落叶。
可他即便神魂颠倒粉碎,赴死时,也是笑着的。
他的眼睛有些空茫。
“世界会颠倒,但我不能为之倾斜。
“小蛇,你要是真的不甘,就抽走我的善魂吧,说不定,我以后不会这么傻了。”
回忆至此落幕,那自称系统的东西被谢允以身镇压。
迟来的天道还是偏爱了他的孩子,由他的神元镇压系统,生魂却是放回了幽冥之海。
又是一年春好处,村东的桃树开得绚烂无比。
谢允痴痴地待在原地,难以回过神。
时影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轻轻拂去他的眼泪。
“都已经过去了,小鱼别哭。”
谢允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后来怎么样了?”
时影勾了下唇,语气不大正经:“嗯,自然是活成了那个人的模样,替那个人守着他爱的三界,等着一个未归人喽。”
说到这里,他稍微正了正神色。
“不过我一点都没有关于这个帝仙的记忆,只知你是殉了苍生,要不是这场回忆,我大抵会被永远蒙在鼓里。”
想都不要想,一定是那个系统搞的鬼,它怎么会允许自己择定的男二发现容檐的不同之处,然后还没等容檐成长起来就把他杀了。
对了,容檐。
谢允有些急切:“容檐在哪?”
时影闻言,面上有几分无语:“大荒秘境里的宝贝都跑到他手上了,如今就要渡劫成仙,做他的帝仙大梦呢。老色鬼,还未得道,就把选妃的风声传了个遍。”
这如何使得?
“那遏制他的办法呢?”
时影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谢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小鱼,你不觉得秘境里的幻象格外逼真吗?”
容檐登基那日,声势非常浩大。谢允猜得不错,他和那个帝仙是一路货色。
不过是修仙之路走得比那人漫长些,便要求所有嘲弄过他、打败过他的修士都匍匐在他的脚边,眼睁睁地看着他登基。
偏偏他已经得道成仙,这片大陆已然没有与他匹敌的人。
不管那些修士无论情愿与否,都被迫臣服在他的脚下。
他懒散地倚在奢华的龙椅上,登基没两刻钟,就急忙让太虚宗掌门,哦不,此时应该是他的大太监宣布:“封后大典开始!”
围观的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被仙界霸主看中的女人长什么模样。
万众期待下,鸾鸟仙车上慢慢下来了一个人。
好巧不巧,居然是陨落在大荒秘境的前仙门首座——时影。
谢允躲在人群里,直道:“寻仇合理,寻仇合理,居然敢娶时影那小子,时影不杀他就有鬼了!”
时影冰着脸,当真成了会漫天飞雪的清冷仙君。
他一身大红嫁衣,在押送下一步步走向高台。
容檐见状,难掩激动,竟一声令下,叫四周都放下帷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所有人听到这个曾经贵为大陆最强者的修士匍匐在他身下哭泣的声音。
当真是,又蠢又坏。
谢允一想到时影的唇要印在那小人的脸上,便觉恶寒不已,当即腾起滔天魔气,生生打断了这件事。
“哟,本座不过睡了几百年,这三界何时出了个帝仙?这位陛下,能赏在下一杯喜酒喝吗?”
他本是人厌鬼弃的魔尊,此时窜出来,竟一不小心成了在场众人的希冀。
有人大着胆子振臂高呼。
“魔尊!魔尊!求您制裁这位帝仙吧!三界不需要一个人皇!”
“就是啊!我的妻女尽数入了那贼人的后宫!求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容檐神色有些不耐,也有些疑惑,像是不知道这是哪一出。
剧情是对的,登基大典应该是他最爽的时候,哪来魔尊搅局?
谢允亲眼看着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这一次,谢允看得很清楚,他在说:“存档。”
那就是但凡谢允出手,他便会回溯到这个时候的意思了。
谢允吹了吹手中的刀:“陛下,这位置在下也想坐坐,但在下有原则,知道三界只能有一个陛下,所以,不如你先驾崩?”
容檐想来是觉得存了档,万事无忧。
饶是出了他这个异类,还是丝毫不怕。
“敢问魔尊是何修为啊?不对,我认得你……”
谢允在太虚宗用的都是假脸,但发型从始至终都未变过,始终是松松散散的麻花辫,时影死活改不了他的习惯,这次给他缀了不少银饰。
这么的有代表性。
谢允以为他要说他是替他挡天雷的倒霉蛋,或者是在时影洞府外斗殴的小少年,谁料他却说:“你是……系统黑名单上的人。”
谢允挠了挠头。
那是什么东西?
可容檐却等不及了,他不知和谁沟通了两声,天上骤然划过几道天雷,其中有一道劈在了谢允的脚底,像是在示威。
“系统!劈他!系统!”
容檐在高处大喊大叫。
谢允无辜地仰起头:“我干什么坏事了吗?不过是讨杯喜酒喝就要挨劈?”
天雷默了一瞬,没了动静。
啊,猜对了。
正如谢允杀容檐会回溯,但挖灵根就不会一样,他同样违背不了剧情。
而谢允,一个赫赫有名的反派,许是被天雷劈出了特殊关照,跑去乡野种田,是半点也没跟容檐结仇。
所以容檐根本找不到理由让系统对付他。
同理,容檐也没有办法驱使别人为他对付谢允。
那系统显然告知了容檐眼前的一切,容檐很快反应过来,手持着剑,飞身扑了上来。
他是水灵根,为了拔高资质,硬是化出寒冰,划过空气,迅猛地刺向谢允的心口。
谢允拧身躲过,直道:“玩赖啊你,水灵根上哪修来的寒冰!”
水他还能对付对付,寒冰算个什么事?
他特么又不是极地鱼。
容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土包子,没见过天才?
“不过,朕看你生得倒是不错,反正你也打不过我,不如早早休战,去跟朕的皇后平分东西宫?”
他微微扬了扬头,恰在此时,时影本想来帮谢允, 却突然口吐鲜血,摇晃了几下, 无力地倒在龙椅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 此时算是应到了谢允身上。
谢允一边小心提防他回溯,一边问:“你当真心悦时影?”
虽然是很多余的问题,但他放不下, 还想问。
容檐许是没料到谢允半点不跟他急,动作也稍稍慢了下来。
“自然, 你看到昔日宿敌匍匐在你身下, 不爽吗?”
谢允磨了磨牙。
可恶,应该回答这个问题的貌似是时影。
他一条鱼, 撑死一个腰,哪像时影, 那么长一条, 处处都是腰。
少年,你成功踩到我的痛脚了!
谢允当即手腕一抖, 直刺向容檐的丹田。
他神色一凛, 立刻就要读档。
可他从一开始默念,到最后大声嘶吼, 嚎了几十遍, 却还是在原地。
谢允阴森森地笑了一下:“陛下, 你登基前是不是忘了,还少了在下挖灵根这一劫啊?
“还有, 你说你喜欢时影,刚才差点都要亲到他了, 怎么就没发现他眼角少了颗红痣?”
蛟有逆鳞,泛红则动情。
时影是个举世无敌大色鬼。
但他的逆鳞除了出卖他以外,还有个绝妙的用处,就是炼器。
谢允约莫是知道时影得知容檐不对劲后, 为何打都不打就跑出去云游了。
竟是顶着容檐无边的主角光环找到了搭配逆鳞炼器的天材地宝。
时影去他的世外桃源是一场隐秘又克制的告别。
他是呆头鱼,时影是笨脑蛟。
为他爱苍生便罢了, 又想为他付出生命。
怕他遭容檐暗算, 还状若无意地给他示警。
可真正的天道到底是偏爱他们的。
谢允预知后事,时影贪恋他的温暖,不慎露出了颓态, 让他无意中避免了一次与故人长辞。
许是真正的天道希望它偏爱的孩子再胜一次,谢允的刀扎向容檐心脏时, 上面出现了很多虚影。
谢允看得分明, 有玄枝,有掌门, 有三百七十一位故去的师兄师姐。他们扬着最绚烂的笑容,道:“小师弟, 别来无恙啊~”
本该是他一人面对的战局,身后却有着他最珍爱的人。
最后的最后,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切实握住了他握着刀柄的手。
“小鱼,别算错了,在你身后应该是三百七十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