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个题目,我想起了你。
你一生勤劳善良,还记得门前的那口缸,总是有新鲜的水,那是你放在那的,水也是你每天更换的,旁边还有一溜很齐整的小马扎,也是你亲手绑的,目的是为了让过往行人累的时候、渴的时候,能够坐下歇歇脚,喝口水再赶路。
学校门前你也经常去,熬上一大锅绿豆水,说是一毛钱一杯,可是当遇到口渴却没钱的孩子,你总是大手一挥:“拿去喝吧,好好学习就行。”要知道,你跟他们非亲非故,却宁愿在那些孩子遇到委屈的时候劝慰一下,不想学习的时候去开导一番。
你敬重读书人,经常说你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你帮过的那些人,发达之后想带你去北京发展,你回绝了,“我一个字不认识,路牌都看不懂,去干什么?”我无法想象你说这话的神情如何,但知道你对我们几个的读书,对小一辈的学习看得极紧。
我毕业成了一位老师,每次去看你,你总会说:“对人家娃好点,不管咋样都不能打孩子,好好教他们学点东西,走过去不能让人家说咱。”
“走过去不能让人家说咱。”就这一句话,你对自己说了一辈子,也对我们说了一辈子。
在村里你德高望重,邻里遇到事总喜欢找你商量,因为你公平公正;孩子们喜欢围着你,虽然你脾气火爆,却从来没有对一个孩子发过脾气;几个儿子媳妇一碗水端平,不偏不齐。乡里乡亲,谁家有难,你能帮的都会去帮上一把,无论老少,甚至方圆几里的人,提起你都会啧啧称赞:“那是一个好人啊!人家真的是一个好人!”
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家里三个孙子,五个孙女,奶奶将好东西都会藏起来,悄悄给她的三个孙子,你呢?总是每个人留一份,甚至将你省吃俭用的最后积蓄也平均分给这八个孙子孙女。
你从来没有歇过,直到你摔住了胯骨,需要躺床上静养,对于一个整天在外面跑的人来说,一下子被困在一张床上,看到的只有那四角天空,内心有着怎样的焦躁和愤怒?
可你没有,几个儿子媳妇轮流送饭,你从来没有流露出一次你的情绪,总是感恩,总是说好,总是念及每个人的长处。
去看望你的人很多,你总会和他们说上很多。原来这些孙子孙女,也会陪着你说很长时间,可是后来事情多了,听你说话的时间和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你多想走出那个屋子,再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想想只需要一个轮椅就可以办到,但当时,作为已经成家已经有这个经济实力的我,却从来没有想起过,为你添置一个轮椅,总是被你照顾和庇护,却没有想起来去回报你。
时至今日,当想起这些的时候,总会涌出太多的后悔和内疚。
现在,每次心里不痛快的时候,每次有烦恼的时候,总喜欢那条路上转转,那条路的对面是你安息的地方,朝阳,每每经过,即使在黑夜,也觉得很踏实,因为感觉被你注视着,被你佑护着,如你生前一样。
你是否也有说不出口的对不起?我有。对你——我亲爱的爷爷!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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