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咏春的刚柔神话

第一卷·木人桩上的血梅花

佛山老城的雨季总是带着铁锈味。阿丽跪在武馆青石板上擦洗时,总能看到自己十六岁的倒影在积水里摇晃。八仙桌下的蟑螂匆匆爬过祖师爷画像,画像里的严咏春正用那双绣花鞋尖点着三师姐刚踢坏的木人桩。

"女子骨轻,打不出寸劲。"二师兄把茶渣泼在阿丽刚擦净的台阶上,紫砂壶嘴还冒着热气。阿丽数着瓦檐滴落的雨珠,第七滴时突然旋身,被茶汤浸透的抹布在空中甩出水刃,稳稳劈在五步外的铜盆边缘。当啷一声,惊飞了梁上筑巢的雨燕。

师傅的藤条就是在这时抽在她小腿上的。

"小念头要正。"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捏住她腕骨,"抹布不是八斩刀。"阿丽闻到他袖口飘出的跌打药酒味,混着后巷阿嬷熬的猪脚姜醋香。她忽然想起今早弟弟咳在搪瓷杯里的血丝,像极了木人桩上那朵用指甲血画成的梅花。

第二卷·集装箱里的血色月光

码头第三区的集装箱会呼吸。每当涨潮时分,锈蚀的铁皮便随着海浪起伏,像极了阿丽此刻在更衣室颤抖的胸膛。缠手布里的护身符被汗浸透,朱砂写的"念头正"洇成淡淡的粉。

"今晚的羔羊是咏春小娘子。"主持人故意把麦克风凑近她染血的绷带,电流声裹着观众席的哄笑扎进耳膜。八角笼顶的聚光灯下,阿丽看到对手纹身上青面夜叉的獠牙在抽动——那是上个月踢断"铁罗汉"三根肋骨的泰拳王,他护膝上的钢刺还挂着前天的碎肉。

第一回合的钟声像丧钟。阿丽摆出问路手时,忽然想起师傅说咏春是"听桥"的功夫。可当暴君的扫腿真正袭来时,她听到的只有弟弟呼吸机单调的滴滴声。钢刺划开她左肩时,血珠溅在帆布上,竟拼成木人桩那朵血梅花的形状。

第三卷·药香里的标指禅

第七次缝针时,诊所的酒精灯把阿丽的影子投在发霉的墙上。穿白大褂的江湖医生哼着粤剧,针头在蝴蝶骨间游走如蛇。"再偏半寸就刺穿肺叶咯。"他吐出的烟圈缠着供桌上的妈祖像,"女仔打什么黑拳?不如跟我学缝合术。"

阿丽数着药柜里斑驳的当归切片,忽然看见玻璃反光中自己的起手式——原本该如春藤缠树的膀手,此刻僵硬得像冻僵的蛇。诊所后巷传来鱼贩剁鲮鱼的闷响,刀刀都剁在她太阳穴上。

雨夜的古码头,师傅的白须沾着咸涩的雾。老人用竹杖挑起她包着纱布的手:"当年严祖师创咏春,不是为杀人,是为在红船上活下去。"他突然用杖头点向阿丽眉心,她下意识偏头闪避,后颈却撞上冰冷的集装箱。

"看,你还在怕。"师傅的竹杖在铁皮上划出奇异的轨迹,"真正的标指不是刺穿什么,是找到生门。"远处货轮鸣笛,阿丽突然发现那些看似凌乱的划痕,分明是木人桩三关九劫的破解图。

第四卷·呼吸机里的黐手诀

决赛夜的暴雨把码头浇成青铜鼎。骷髅面罩的泰拳王每次跺脚,擂台积水都会泛起猩红涟漪——那是前夜战败者没擦净的血。阿丽的缠手布吸饱了雨水,沉得像是弟弟临终时拽着的被角。

当第六次被膝撞击中胃部时,阿丽尝到了胆汁的苦。观众席的咒骂声忽远忽近,像极了武馆窗外叫卖的竹升面摊。泰拳王纹身上的夜叉在雨水中膨胀,青面獠牙化作病床上弟弟凹陷的脸。

"阿姐...痛..."记忆里的呜咽刺穿耳鸣。阿丽蜷缩的身体突然想起木人桩的温度——不是冰冷黄漆,是师傅教她黐手时,手背相贴处传来的血脉搏动。

暴起的标指穿过雨幕,阿丽第一次看清泰拳王腋下的空门。寸劲叠加的瞬间,雨滴在拳锋处炸成七重水雾。当对手轰然倒下时,她染血的指尖正按在对方颈动脉,那里跳动的节奏竟与呼吸机的警报声同频。

终卷·宗师殿上的晨露

十年后的清明节,三千弟子齐诵《咏春根源》的声浪惊醒了祠堂梁上的新燕。已成为掌门的阿丽轻抚被供在神龛里的旧缠手布,朱砂符咒早已褪色,唯有那朵血梅花愈发鲜艳。

后院的木人桩新换了第七代横栏,最深的那道凹痕却是某道带着碘伏味的抓痕。每当新入门的女弟子问起,阿丽总会望向西厢房——那里躺着康复的弟弟,他正在教孩子们用毛笔画木人桩图,笔锋转折处依稀可见寸劲的发力轨迹。

码头改建的咏春体育馆落成那天,阿丽在擂台原址种下红棉。当第一片花瓣飘落在她雪白的鬓角时,恍惚又见师傅执竹杖立于雨中,身后严祖师的虚影正对她颔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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