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四岁生日那天，我提前一周就在电话里跟陈默反复叮嘱：“你订个蛋糕，稍微好看点的，别太寒碜。宝宝第一次正式过生日，得留点纪念。我周五晚上回来，周六给宝宝过，你千万别忘了。”
他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背景里是他爸在咳嗽，宝宝在喊爸爸，声音又尖又急，像要哭出来似的。我提高音量说：“你听见没有？蛋糕要选个奶油抹匀的，带点水果装饰，宝宝喜欢草莓。”他这才慢吞吞地回答：“听见了，我去订，放心吧。”
我在县城上班，周一到周五住在单位宿舍，那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墙上还贴着去年的日历。宝宝放在家里给他爸带，老人家腿脚不好，只能勉强照看。陈默一个人在外面跑活儿挣钱，做装修零工，每天早出晚归，衣服上总沾着油漆。我在县城挣一份死工资，每月不到四千块，两个人加起来刚够房贷、生活费和宝宝的花销，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每周末我坐两个小时大巴回家，车票钱都得省着用，周日下午再赶回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像根绷紧的弦，但也就这么过着，盼着宝宝长大。
周六早上我到家，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奶香味。陈默从冰箱里拎出那个蛋糕盒子，盒子是普通的白色纸盒，边缘有点皱。我打开一看，心凉了半截。奶油抹得坑坑洼洼，像被猫抓过似的，上面挤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粉花，花瓣大小不一，旁边插着块巧克力牌，“生日快乐”四个字写得跟急诊大夫开药方似的，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没有水果，没有夹层，连个像样的花边都没有，整个蛋糕显得寒酸又敷衍。
宝宝伸手去抓那朵歪花，小手沾满了奶油，咯咯笑个不停，眼睛亮晶晶的。我盯着蛋糕问他：“你就不能多花五分钟挑一挑？附近不是有家新开的蛋糕店吗？我上周还跟你说过。”他把蛋糕放桌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说：“人家店里就这些，我觉得挺好的，简单，孩子吃不了多少。”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
“你知不知道这是孩子四岁生日？你就拿这个糊弄？连个蜡烛都没有。”我指着蛋糕，声音开始发抖。
“不要紧吧，孩子小，又不记得。”他耸耸肩，转身去拿刀。
不要紧。
这三个字我听了三年了。谈恋爱的时候觉得他脾气好，什么都顺着我，结了婚才知道是慢性毒药，慢慢侵蚀着我们的生活。每次遇到问题，他总用这三个字打发我，像在应付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什么都是不要紧，”我把刀往桌上一放，金属撞击声吓得宝宝一哆嗦，“你妈看病花钱你不要紧，上次住院费还欠着；你爸吃药你不要紧，药盒堆在抽屉里都快过期了；你哥那边你也不要紧，他借钱不还你也不催；现在你闺女过生日你还说不要紧——那什么要紧？你告诉我，你这辈子到底什么要紧？”我越说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拿着刀的手停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宝宝，宝宝正舔着手指上的奶油，一脸天真。他低声说了一句：“就一个蛋糕，你怎么扯这么远。”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气得抱起宝宝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宝宝在我怀里扭动，小手拍着我的脸，嘴里喊着“妈妈，吃蛋糕”。我坐在床边，听着外面陈默收拾桌子的声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为什么他总是这样？为什么我们的生活总是“不要紧”？我摸着宝宝软软的头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