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早晨闹铃响了我都没听到,妈妈用钥匙打开了我的房门,把我揪了起来。
我胡乱洗了把脸,站在饭桌前,抓起一个馒头,咬一口,咽不下去,只好拿起筷子夹些泡菜塞进半掰开的馒头里,好下咽多了。
出门前,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飞快地跑到阳台上的储藏室,从泡菜箱子里摸出两包泡菜塞进书包里,被追来的妈妈逮个正着。
“你拿它干什么?”
“我要带学校去,中午和同学一起吃,下次你多买一点。”我边走边跟妈妈说。
身后传来妈妈的唠叨:“这孩子,搞什么鬼。”
下午放了学,我掏出昨天晚上泡菜大叔给我写的小纸条,循着上面的地址,找到了他。
这是位于城乡结合部的一个二层小楼,有一个用红砖垒成的院子,不算高大的门楼,木制的大门,门头上赫然写着“育培学校”四个烫金大字。
门前的空地上,有几辆私家车,还有一堆自行车。
我探头探脑走进了院子,又走进了白色小楼。一进门,是一个大客厅,沿墙摆放着一圈黑色皮沙发,沙发上坐着七八个四五十岁的成年人。
三个长条形茶几一横两竖地摆在中间,上面放着茶壶纸杯。没人说话,他们都在翻看手中的杂志。我的出现,好几个人抬起了头。
其中一位阿姨,用非常小的声音问我:“来上课的?”
我点点头。她用手指指了指右侧,我这才发现那里有楼梯。我小声微笑跟她道谢,轻手轻脚走上了楼梯。一到二楼,映入眼帘的是十多张课桌和正在聚精会神伏案奋笔疾书的学生。
当我愣愣地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的时候,昨天那位泡菜大叔从旁边的门里出来了,他一眼发现了我,露出意外的神情。
他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我听话地照做了。我跟着他进了那间小屋,他把门关上了。
“行啊你,还真找来了?”他微笑着问我。
我挠了挠头,也挤出一丝笑来。
“你真能帮我补物理?”
“只要你肯来,我就帮你补。”
“我不想让我妈妈知道补课的事,所以,可能,不能付补习费,但是我可以以后还给你。”
“我昨天就说了,免费,你忘了?”
“可是我……”
“不用想那么多,以后你成绩好了,考上大学,毕业了多给我买点泡菜就行了。”
我忽然想起早晨出门从家里拿的泡菜,急忙掏出来放在面前的小桌子上。
“昨天你的泡菜搞丢了,我给你带两包,给奶奶吃。”
“没想到你是个有心的孩子,谢谢谢谢,这就当是你的学费吧。”他开心地笑了。
以后的两个月里,我每天都来这里找他补物理。我的特殊待遇是,在这间单独的小屋里,他只教我一个人。除了给我讲解习题,有时候为了让我学透某个知识点,他特意购买实验材料和我一起做物理实验。
在他的精心辅导下,我的期末考试成绩突飞猛进,从原来的不及格直线上升到一百一十分(满分一百二)。
拿到成绩的那天,我兴冲冲跑到他家,他看了我的试卷,却板起脸来。
“这道题怎么错得这么离谱?该拿的分没有拿到,亏不亏?”
我尴尬地低下了头,笑容也偷偷逃跑了。本以为我有这么大的进步,会得到表扬,却被他批评了,心里很不爽。
他严肃地把我的试卷分析了一遍,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好,哪里虽然没丢分但是解题思路有些绕弯,哪里是疏忽大意丢了冤枉分。
我一边努力跟着他的思路,一边感叹他的严谨,在他的影响下,我对待学习的态度也更加严谨了。第二学期,终于成了一名大家公认的学霸。
放暑假了,我发现妈妈又新买了一箱泡菜,就偷偷用手提袋装了半箱,提着往出走。
妈妈突然叫住了我,把一个保温餐盒递给我。
“把这个带去,这是我新做的泡菜煎饼,给你的泡菜大叔尝尝。”
我惊讶极了,难道我补课的事,妈妈全知道?我偷拿泡菜的事她也知道?
泡菜大叔打开餐盒,鼻子凑上去贪婪地闻着。
“恩,太香了,这泡菜呀,虽然不起眼,也登不了大雅之堂,却有一种超凡的魔力,酸酸甜甜,爽脆可口,让人心心念念地惦记着,总也无法割舍。”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馋样,感觉他就像是一包很大的泡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