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之后,天气转暖,我和先生开始常住在老家。
前几天我回城看望爸妈,顺便处理点事情,而先生则留在老家陪着工人在院里搭建阳光房。
昨晚十点多,先生打来电话:“今晚跟德晟几个人去镇上吃饭,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饿得不行。刚才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鸡块解了冻,想炒了吃,又不会做,你跟我详细说说怎么个做法吧。”
快60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吃饭时不好好吃东西,过了饭点就喊饿,也不知道我婆婆当年怎么就没给他养成个好习惯。记得我和哥哥小时候因为挑食或贪玩不好好吃饭,妈妈就将所有可以吃的东西都锁到饭橱里。我们兄妹俩即便胃中空空如也,肚子咕噜咕噜响,也只能望橱兴叹,眼巴巴地期待着下顿饭的开饭时间能尽快到来。不过是经过三两次类似的体验 ,我和哥哥就养成了按点按时规律用餐的好习惯。
耐着性子将炒鸡块的做法一步一步地跟他交代清楚,挂掉电话,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炒鸡能否做成功是一个方面,最关键的是我很担心那口炒锅的命运。
前年我去深圳儿子那边住了一个多月,回来后发现家里的蒸锅连带着两个竹蒸笼全都不见了踪影。一问才知道先生某天半夜饿了,就想蒸几个鸡蛋再熥一下我提前做好搁冰箱里的酱牛肉。打开天然气他就关了厨房门坐在客厅里刷手机,这一刷就忘记了厨房里还开着火。
随着时间的流逝,锅中的水逐渐蒸发至烧干,鸡蛋在高温下爆裂,牛肉中的脂肪也在炽热的烘烤下逐渐融化,成为绝佳的助燃剂。被火焰舔得通红的锅底起了火,遇到液化了脂肪蔓延开来,引燃了竹制的蒸笼。
待到先生闻到从门缝里逸出来的糊焦味道时,才恍然记起燃气灶上的锅。连忙推开厨房门,屋里已是一片烟雾弥漫,那刺鼻的油烟味呛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将被烤得烫手的燃气灶开关关掉,打开锅盖,锅的四壁都是黑的,竹屉的底已没了踪影,蛋与肉的残骸与焦黑的竹片混合在一起落在锅底,堆积成一层又厚又硬的黑糊糊的痂皮,想要清除干净,硅胶铲没用,不锈钢铲也同样束手无策 ,最终只能一扔了之。
突然想起了昨天在微信读书里读的女作家向春的小说《被切除》。文中在“妻子”那一章节里,女主人公林似锦表面上是介绍自己的情况,实际上更多的介绍的是自己的丈夫几何,一个文学数学兼具一身的天才,但又像钱钟书一样是个生活的低能儿。
读后颇有些感同身受,从男主人公几何身上,我看到了自家先生的影子,虽然他与天才扯不上一丁点的关系。
跟女主人公林似锦一样,婚后的我也是相当快地就进入了角色,不断释放着女人做家务和生孩子的天性,并且越来越向资深妻子靠拢。
儿子曾说过:“妈,咱家若是缺了你,基本上就转不动了,尤其对我爸而言。”
我若是出门在外,第二天一大早先生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老婆,我的袜子放在哪里了?还有内衣。”
再不就是:“洗衣机怎么用?我把衣服放进桶里了,也打开电源了,它怎么没有动静?”
······
这回你跟他说明白了,下回待我出门,同样的电话照例还会打来。
他也曾主动下厨做过饭,只是做出来的菜他自己都不肯吃第二口。他似乎对酱油情有独钟,做什么菜都忘不了搁酱油,所有的菜出锅后都是黑乎乎的。更有甚者,西红柿炒鸡蛋他居然也添加酱油,暂且不论那菜的色泽如何,单是那鸡蛋的口感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怎一个“涩”字了得!
小说中这样写道:
我们一前一后回家的时候,他先进去就咣的一声关上门,我后面上来,手里拎着菜,再掏钥匙开门。
这让我不由想起儿子小的时候,我们家住五楼。先生奉命在外面查走私车和走私烟,两三个周才回家一趟。遇到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回家时,都是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东西,哼哧哼哧地爬楼梯,他则甩着手轻轻松松跟在身后,长时间的家庭缺位,为父为夫的责任在他眼里就是浮云。
女主林似锦打过一个比方:
一对夫妻就是一副驴磨,一共两个角色,一个做了磨,另一个就得做驴。我就是家里的驴,我的背上拽着石磨。这两个角色可以互换吗?后来的实践证明,不可以,只能驴拉磨,怎么能磨拉驴?
想想还真是这个样子。
只要我在家他就是安心的,他睡觉,发呆,抠脚趾,认甲骨文,说希波克拉底,谈八思巴,看尤利西斯。隔个时辰就喊一声“哎”,那是我的名字,看我在不在了。 ”
我家的这位也一样,只是喊的不是“哎”,而是“老婆”,或者是我的名字。
正码着字呢,手机响了,直觉又是先生打来的,拿过来一看,果不其然。点了接听,里面传来先生的声音:“我想熬点小米粥,那个电压力锅怎么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