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下宿
李宇佳是被布料蹭在鼻尖的微凉触感弄醒的。
意识像是沉在浑浊温水里，一点点上浮。起初她只以为是寝室的空调风扫过脸，带着一点潮湿的皂香，混着旧布料淡淡的味道。
她下意识抬了抬胳膊，想要拨开挡在脸上的东西，手腕向上一扬，“咚”的一声，撞在一根硬质圆杆上。
疼痛不算重，却瞬间扯碎了残留的睡意。她猛地睁开眼。
视线向上，直直撞进一排垂落的衣物。衬衫、薄外套，还有几双卷在一起的长筒袜，就悬挂在一根横贯头顶的晾衣杆上。这根杆子很长，从她头部正上方，一直延伸到脚边，从头到尾，横架在这片空间。
李宇佳僵住了。
她记得这间寝室。老式合租宿舍，四张床铺，床与床之间挂着厚实的遮光布帘。帘子就是界限，每个人守着自己一方小小的天地，互不侵扰。
拉上帘子，就是独属于自己的小房间；掀开帘子，才是公共过道。她睡前明明拉好了帘子，厚重布帘分隔开彼此的空间，谁也不能随意跨过来。
可现在，这根长长的晾衣杆，直接穿透了帘子。
原本用来隔开床铺的布帘被人剪开、挪开，一条笔直的通道被硬生生开辟出来，杆子架在这条通道上，挂满洗好的衣服，而她，就躺在这些衣物的正下方睡觉。
她真的很想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一根晾衣杆的？又是谁，悄无声息地打通了床帘，在她熟睡的时候，在她头顶架设杆子、悬挂衣物？
李宇佳躺在床垫上，不敢大幅度动弹，目光缓缓扫过头顶一件件垂落的衣裳。衣服还带着湿气，偶尔有极细小的水珠，从衣角滴下来，落在她的额头上，凉丝丝的。水珠不大，可落在皮肤上的时候，李宇佳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仔细回想睡前的场景。昨夜她回来的时候，寝室安安静静。另外两个室友一个晚班不在，另一个早早拉帘休息。
她简单洗漱，拉好自己的床帘，躺下来刷了一会儿手机，困倦袭来，便沉沉睡去。全程没有听见敲打、钻孔、搬动金属杆的声响。
人熟睡之后听觉会变迟钝，但架设这样一根长杆，剪开布帘，悬挂这么多衣物，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她睡得太沉，什么都没有听见？
这个猜想无法说服她。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旁边被撕裂的布帘边缘。布料切口粗糙，不是剪刀整齐裁剪的痕迹，像是被人用力撕扯开。
黑色的线头一缕缕散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布帘本是她们租住这间寝室时，房东同意大家自行加装的隔断，用来保障隐私。现在界限被打破，私人空间和公共区域混在一起。
“你醒了。”
一道女声从侧面传过来，平静，没有起伏。
李宇佳转头看去，一个女孩缓步走过来。她看不清楚女孩完整的样貌，光线从寝室窗户斜斜切进来，一半落在女孩身上，一半藏在阴影里。
女孩抬眼，目光扫过头顶悬挂的一整排衣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浅，看不出喜怒。
“房东要是过来巡查，问起这些衣服，你就说是我弟弟的。”
“弟弟？”李宇佳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心里一阵错愕。她抬眼望向晾衣杆，那几双长筒袜就挂在中间位置，布料纹理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