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不明白，问我到底在说什么。
“你的老婆很漂亮。”我毫不夸张地说，“那些占据各大报刊头条的明星，也没有你老婆一半好看。”
“我老婆有这么漂亮吗？”
“你不是因为她漂亮才结婚？”
“当然是，但我没觉得她比明星好看。”
“你没亲眼见过明星？”
“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明星漂亮？”
“我感觉她没好看到那个地步。”
“只要你多翻翻明星杂志，就知道她有那么好看。”
”是吗？”他往老婆的方向看了一眼，说自己从来都不知道那个女人美成明星那样。
“你是怎么把她娶回家的？”
据他说是在朋友的聚会上认识老婆，当时觉得她好看就娶回家了。可是我听陆小凤说，他的老婆是通过不正当手段抢来。她说他有一次去外地游玩住酒店的时候，发现有一位美得让人窒息的服务员。一打听，那服务员有老公。但他不管不顾，直接花钱把那服务员砸晕。服务员经不起金钱的考验，最后不得不拜倒在他的猛烈攻击之下。
不过当他说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老婆的时候，我并没揭穿他的谎言，而是赞他运气好。
“我运气的确不错，但跟老板比还是差了点。”他有点遗憾地说。
“哪儿差了？”
“老板娘比我老婆好看。”
“她俩差不了多少。”
“差远了。”
“你要那么说，那我就没什么好说了。”
他只好打住，问我升职的事考虑得怎么样。我隔着玻璃门看了一下身后，发现陆小凤老是往这边张望，说他如果升我做秘书可能会引起陆小凤的不满。
“给谁升职是我的事，跟她没关系。”
“她会不高兴。”
“你管她高不高兴？”
“这样不利于办公室团结。”
“那又怎样？”
“可能她让我日子不好过。”
“她不敢。”
“为什么不敢？”
“怕我炒她鱿鱼。”
“你会因为这个开除她？”
“谁不听话我就开除谁。”
我猛然一震，说自己再考虑一下。出来后，陆小凤问我在里面谈了什么。
“没谈什么。”我说。
“他叫你进去干嘛？”
“准备给我安排一点工作。”
“安排什么工作？”
“接电话之类的事情。”
“不是有我接电话吗？”
“到他办公室里接。”
“这么说他要给你升职了？”
“只是提了一下，还没决定。”
“板上钉钉的事。”
“我还没答应。”
“你不会告诉我不想升职吧？”
“我还在考虑之中。“
“别装了，赶紧答应吧。”她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不高兴？”我问她。
“对你来说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说，“如果你不开心，我们以后就很难合作。如果没法合作的话，就会影响工作。”
“我开不开心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必须考虑。”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每天生活在火药味十足的办公环境里。”
“你进经理办公室工作就跟我没什么接触了，怎么会火药味十足呢？”
“虽说我不坐在你身后，但每天还得从你身边经过。如果你每天板着个脸，我还有什么心情工作？”
“不敢。”
“你现在就很不高兴，怎么说不敢？“
“我只是为自己没你好运而难过。”
“要不叫经理换你进去？“
“你去跟他说。”
“我说没用。“
“你跟他说了吗？”
“说了，但他说要考虑一下。”
“这么说我还有希望？”
“当然有，你赶紧进去找他谈谈。”
我这么一鼓励，她马上走了进去。不过还没说几句，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喝斥。很快，她就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谈得怎么样？”我问。
“你害我挨了一顿骂。”
“经理骂你了？”
“要不我怎么这么快出来？”
“他骂你什么？”
“闲得没事干，还整天想升官。”
“我也没事干呀，为什么他要给我升一级？”
“你想气死我吗？”
“我没这个意思。”
“明摆着就是气我。”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无话可说。”
她嘟囔了几句，就趴在桌子上生闷气。下班后，我从她身边经过被她伸出来的脚绊了一下。生气之余，我往上面踢了一脚。
“你踢我干什么？”她气呼呼地问。
“谁让你伸脚出来？”
“自己不小心还怪我？”
“把脚伸进去。”
“我就这样。”
见她这么蛮不讲理，我只好绕道走了。在楼上吃饭的时候，她又对我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懒得搭理，吃完后就下楼了。走到厂门口，她追上来问我为什么不搭理她。
“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
“那我搭理你干嘛？”
“你不想跟我说话？”
“谁让你绊我一脚？”
“你就这么小气？”
“让我绊你一脚试试？”
“我不是有意的。”
“干坏事还说自己无辜。”我瞅她一眼，就走了。
她跟上来，说想跟我一起走。我说自己不回宿舍，让她别跟着我。
“你去哪儿？”
“到外面走走。”
“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不想跟她呆一起，说自己跟别人有约。她问我约了谁，那人现在在哪里。正好这时候陈明明从后面追上来，让我陪她去镇上一趟。于是，我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摆脱了她。
路上，陈明明见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我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麻烦。”
“你好像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我只好把色经理给我升职的事一说，问她对此怎么看。
“为什么他要给你升职呢？”陈明明问。
“办公室需要一个秘书。”
“写字楼没人了吗？”
“有不少漂亮女孩。”
“那些女孩的职位都比你高？”
“陆小凤的职位和我一样，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为什么他不先给陆小凤升职？”
“他说我比陆小凤工作勤奋。”
“那人这么快就发现你的优点？”
我扬了扬嘴角，说这不算什么优点。自己只是比陆小凤认真了一点。
“既然他这么欣赏你，那就接受这份好意吧。”
“我觉得自己干不好那份工作。”
“他要给你升什么职位？”
“秘书。”
“那有什么难的？”
“也许工作没什么难度，但里面的人有点难对付。”
“你要和他共处一间办公室？”
“没错。”
“那就小心点伺候。”
“我不怎么想去。”
“为何？”
“我感觉里面不好混。”
“他还能吃了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看人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一副色眯眯的样子。”
“他老婆不是在里面做高管吗？难道他还敢有异心？”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
”既然如此，那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走到镇上，她又说在外打工不容易，让我抓住高升的机遇。还说这样的机会难得，百年难遇一次。
“就一个小秘书，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小秘书也是官，你要抓住机会。”
“过几天再说吧。”
她让我好好想想，不要错过这么好的升职机会。我敷衍两句，就拉她去邮局寄了一封信。随后我陪她去买了一些小东西，然后就原路返回了。
返回去的路上，不巧碰见陆小凤挽着一个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我向她招了招手。
过后，陈明明问我那男人是谁。我说不知道，但看起来有点像男朋友。她说不像是男朋友，倒是有点像情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有点好奇。
“那个男人的举止有点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了？”
“你没看见他的手放在什么地方吗？”
“没注意看。”
“那你好好回头看一下。”
当我回头的时候，他们已经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我说他们拐弯走了，让她有话直说。于是，她问我有没有见过男人在路上摸胸。
“那男人摸她胸部了？”我有点惊讶。
“手都伸进去了，难道你没看见？”
”没看见。”
她说陆小凤绝非正经女孩，让我以后跟她保持距离，千万别被她带歪了。
“你怎么看出她不正经？”
“正经女孩会让男人在路上摸胸？”
“爱到深处就会情不自禁。”
“那也不能在公共场合乱摸。”
“或许是男人的主意，跟她没关系。”
“她可以拒绝。”
“男人强行摸呢？”
“如果她是正派女人，完全可以踢了那个男人。”
“可能那个男人多金，她舍不得离开。”
“所以我才说那是情人，不是正常交往的男朋友。“然后她问我在办公室有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我把办公室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自己从没见过那个男人。
“那就是陆小凤在外面找的金主。”
“但是那男人看起来不像老板的派头。”
“你认为像什么？”
“打工仔。”
“我没看出来。”
其实我也没看清楚，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不过我对那人是不是老板没兴趣，只关心自己该怎么回复老色狼。于是，我又把自己的忧心事跟陈明明说了一遍。
“你自己看着办吧。”她说，“我只能给你提个意见，最后还要你自己作决定。”
“我明天该怎么回复他呢？”
“你想怎么回复就怎么回复。”
“要是我说不想干，可能就要重新回车间焊管子。”我说，“如果答应了，那我以后的日子可能有点难过。”
“如果你实在拿不定主意，那就先等一段时间再说。”
“他要我尽快答复。”
“你说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很久了。”
“那就自己看着办吧。”
为了避免色经理追问，第二天我特意去晚了一点。直到看见他进了办公室，我才慢悠悠走了进去。陆小凤看见我一副慢吞吞的样子，问我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呀。”
“那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说自己肚子痛，去厕所呆了一会。她说我不像肚子痛的样子，反而有点小兴奋。
“你怎么看出我兴奋？”
“凭你的表情。”
“我什么表情？”
“脸上有光、精神饱满。”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昨天你就不是这个样子。”
“那是哪样？”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没有。”
“昨天傍晚你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你垂头丧气的样子。”
“你肯定看错了。”
“没看错。”
我懒得争辩，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来，她又转过身问我昨晚看见了什么。我知道她所指，所以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见了。”她说。
“看见什么了？”
“我和别人在一起。”
“那关我什么事呢？”
“你没看见他那样？”
“哪样？”我故意问。
“就那样。”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到领口做了一个摸胸的动作。
我只好说自己没注意看，让她不要多想。但她还是不放心，希望我不要把那事往外传。
“放心吧，我不会跟别人谈论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是你那个朋友？”
“她没看见。”
“万一她看见了呢？”
“就算她看见了，也不会到处乱说。”
“你确定她不会乱传新闻？”
“确定。”
她依然不放心，让我去找陈明明把事情说清楚。我说她现在要干活，没空理我。
“你去交代一下就回来，花不了她多长时间。”她说。
我不愿意这个时候去找陈明明，说如果她实在不放心的话，下班后我再跟陈明明说。
“下班以后就来不及了，你现在就去跟她说。”她非要我现在就去找陈明明。
“你想让我跟她说什么？”
“让她别到处说昨晚的事。“
“我说了她没看见，你怎么不信？”
“没看见才怪。”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快去跟她说一声。”她拉我起来。
我拿她实在没办法，只好走了出去。不过我没去找陈明明，而是去洗手间晃了一圈。回来之后，我说事情办完了，问她还有什么吩咐。
“她答应了吗？”
“答应了。”
“还没开始传吧？”
“没传。”
她这才放下心来，说幸好我去得及时，否则自己名声难保。
“你很害怕别人说你坏话？”我问。
“有谁不怕？”
“你又没干坏事，有什么好怕的？”
“我跟那人出去了。”
“找男朋友是你的自由，别人管不着。”
“话是这么说，但有些人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只要你没干缺德事，你管别人怎么说？”
“我，”她犹豫着。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迟疑片刻，才说自己跟那个男人没有未来，所以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存在。
“既然你知道没有未来，为什么还跟他在一起？”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钱。“她说，“要不是因为家里穷得叮当响，我也不可能跟有妇之夫在一起。”
“那人有老婆？”
“不光有老婆，还有好几个情人。”
“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告诉我。”
“你怎么跟这么渣的男人在一起？”
“都是钱惹的祸。”
“那人是大富翁？”
“不算大富翁，但在当地有几栋房子出租。”
“原来是包租公。”
“要不我怎么会委屈自己？”
“他每个月给你多少钱？”
“二千元。”
“你跟他住一起了？”
“没有。“她说，“我们只是偶尔在一起，没同居。”
“都包月了，还不是同居？”
“他说不算，只算临时夫妻。”
我顿时大跌眼镜，说这是非法交易。要是被扫黄队抓到了，是要蹲看守所的。她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说那个男人在当地有背景，没有人会抓她进去。就算不幸被抓进去，她也不会在里面过夜。
“那男人这么厉害？”
“如果他没两把刷子，我怎么会跟他？”
“一个月二千块钱能顶什么用？”
“可以帮助我家里减轻很多负担。”
“你可以找个正经男人结婚，然后让他帮你分担一点压力。”
“谁不想找这样的男人？但你得找得到才行。”
我发现办公室有几个男士不错，看起来也不像结婚的样子，问她为什么不在里面挑一个好男人交往。
“这里面的男人都没钱，有钱的男人都有老婆。”她说。
“每个月领工资还没钱？”
“那点工资还不够抽烟。”
“都是烟鬼？”
“不是烟鬼就是酒鬼。”
“都这样？”
“你呆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话说到这儿，色经理突然在里面叫了我一声。我赶紧回头，问他什么事。
“你进来一下。”他说。
我大概猜到他叫我进去的原因，让陆小凤进去自我推荐一下。有了上次被教训的经历，她不敢再贸然进去，说自己不敢再招惹色经理。
“你想不想多挣点钱？”我问她。
“做梦都想。”
“那就赶紧进去推荐自己，让他给你升职加薪。”
“他上次骂我了。”
“你现在再去看看，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
“我不敢去。”
“既然你需要钱，那就抓紧机会争取。”
“你不需要钱吗？”
“我当然需要钱，但可以推迟一点。”我说，“现在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你要好好把握。”
她不敢相信我有这么好心，一脸怀疑地看着我。为了让她抓紧时间进去，我说自己现在还不急着挣钱。
“你怎么这么好心？”
“我一直都这么好心，只是你没发现。”
见她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问她还有什么怀疑。
“你真不想升职？”
“不想。”
“为何？”
“我觉得你更适合，也更需要那份工作。“
她才放松了警惕，然后走了进去。但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就被叫停了。陆小凤站在那里愣了一会，还是走了进去。
“我叫黄雉天，你进来干什么？”色经理问她。
“她让我来。”
听见这句，我赶紧走了出去。但我么没走远，而是站在外面的打卡机旁边摆弄工卡。然后我听见色经理问她：“黄雉天叫你进来干什么？”
“找你升职加薪。”
“我上次不是告诉你没戏吗？”
“谁有戏？”
“黄雉天。”
“她不想升职。”
“是她跟你说的？“
“对。”
“竟然还有逃避升职的人。“色经理嘀咕了一句，让她把我叫进去询问。
陆小凤回头见我没在位置上，说我去车间视察了。色经理让她把我找回来，否则就拿她是问。
“关我什么事？”她一脸不高兴。
“还敢顶嘴？”
色经理敲了一下台面，限她五分钟之内把我叫回去，否则就让她打包走人。陆小凤吓坏了，赶紧跑出来找我。见我在摆弄工卡，她二话不说就把我拉了进去。
“你干嘛？”我问。
把我拉到色经理门口，她才松开我说：“自己跟他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