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时不敲门。晨起发现书页间夹着半朵玉兰,阳台栏杆挂着露水写的便签,墨迹被麻雀啄得支离破碎。我猜那是她的借条——取走窗台三寸阳光,抵押满室草木清气。
地铁口忽然冒出花贩,三轮车载着整条山涧的春汛。水仙根须纠缠成网,兜住正在融化的晨雾。我买下两枝连翘,金黄花瓣落在黑色大衣上,像夜空迸裂的星屑。穿西装的男人在扶梯口停住,弯腰捡起不知谁掉的樱花瓣,夹进皮质公文包的暗格。
公园长椅出现可疑的凹陷。昨夜这里或许坐着位偷渡的春天,裙摆沾着草种与磷火。孩子们追逐一只断线风筝,丝绢掠过树梢时抖落去年的蝉蜕。我伸手接住空中的白茧,它竟在掌心孵出蝴蝶振翅的声波。
便利店冰柜开始出售季节限定的忧伤。抹茶麻薯包装袋印着「赏味期限:至樱花凋谢前夜」。收银员指甲染成淡粉色,扫码器每响一声,她耳垂的樱花耳钉就轻轻颤动。玻璃门外,柳絮正在复印整个城市的倒影。
黄昏时她留下告别信。墨水是掺了桃汁的雨水,字迹边缘洇出青苔。我追到十字路口,只见霓虹灯下浮动着亿万颗光合作用的尘埃。信号灯由红转绿那瞬,有不知名的花瓣穿过车窗,轻轻贴在后视镜上。